《回头草》岷痕

9、第 9 章

　　这些往事是王林这么多年后第一次去细细的回忆，他本以为会痛彻心扉，可是还好，现在想起来，他只感叹他与陈启的有缘无份，只悲哀他们之间已然逝去的爱情。
　　时过境迁，疼痛已经远去，可那时的心情却记忆犹新，王林想，曾经的他们真是太过单纯，简直单纯到可笑，躺在那张床上，被人扒光衣服，电流穿过全身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不敢弄死他的，错的不是他，他跟陈启要不要在一起是他们俩的事，谁都无法左右他们的感情，就算是他妈妈也不行，公道自在人心，必须坚持下去。
　　可是陈启和公道哪个都没有来，再次醒来，王林只觉得从身到心都是那么的无力，有位医生告诉他，他已经死过一回了，多可笑，爱情救不了他，公道不能让他抵过任何一次的疼痛，那人告诉他，如果他死了，最伤心的只会是他父母，这些话在几天前可能无法让他动摇，他和陈启那么相爱，他们答应过彼此要一直在一起，可现在，他是压垮他信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记得陈启跟他表白时的热切，他问陈启，我是男生，你确定谈恋爱要找我吗？你不应该找个女生？
　　陈启一脸认真的回他，我喜欢的是你，你是男生我就喜欢男生，你是女生我就喜欢女生，你是小狗，那我只能去喜欢狗了。
　　王林不想看他，一时无话可说，心里却是悸动不已经，好半天才回了一句，你才是小狗。
　　他们那时年轻又无知，一个敢说一个就敢答应，从来没想他们可能要去面对的人和事，所以后面才会如此收场。
　　那些细节他没有全部告诉小川，只是说他被陈启的妈妈关了起来，威逼利诱的时候弄伤了他，可就是这些也让小川动容，他惊讶的张大了嘴，王林都讲完许久了，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怪不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的手会是那样”
　　他是王林的第一个员工，那时候他就奇怪，为什么王林几乎不写字，用手机大多都是打电话，很少发短信，平时倒水也只倒半杯，他手里的动作永远都是慢慢的，稍微一快就会抖，后来关系近了，他还问过，王林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他的神经出了问题。
　　“怎么不告诉他，你应该告诉他的，现在跟他说清楚，他说不定就不会。。。”
　　王林摇头：“我确实拿了钱了，而且能开这个公司，那笔钱也确实是关键，如今他要出气，那就让他出吧，我不想跟他斗”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那位医生的话确实让他退缩了，他们的人生还未真正开始，以后，能影响陈启想法的人和事太多了，那到时候，他们又能坚持多久呢，他们还没出社会，经济都不独立，就是两个半大孩子，他妈妈这样反对，等着他们的苦难太多了，这第一个他就熬不过去，更遑论以后将会发生的种种，两人男人在一起，终究没有结果。
　　“小川，你去告诉大家，公司变动后，大家该干嘛干嘛，不要有站队，不要为我报不平，他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签定协议后的第二天，王林就搬出了原来的办公室，小川问他：“那你坐哪儿？”
　　王林指指前面：“那儿”
　　“可是那里是放货的”
　　“那房间最开始没人，是你们没地方放东西，才在那里放着的，现在么，把东西都整理下，贴着墙放吧，另一边留给我，这里有空调有窗户，比我原来那间还大呢，就是你们产品拍照没地方了，挪去小会议室拍吧”
　　王林的预料还是很准的，他知道陈启是个急性子，最长一个礼拜，一个礼拜内，他肯定会进公司，果然，三天后陈启就带着人来了，前台莺莺客客气气的接待了他们，把他们都带到了会议室。
　　“王总，人来了”莺莺进王林办公室告诉他。
　　“好的，那通知大家开会吧”王林站起来。
　　王林的公司主营业务在线上，所以公司一共没几个人，会议室不大，平时就算开会也是三三两两，这次要把公司大多数人都叫过来，会议室一下就挤满了，不过大家都很有默契，陈启坐的那边是空的，对面的全部都站着。
　　王林进去后，看到陈启翘着二郎腿，身后站着两个穿正装的员工，他笑笑，也不坐下，对大家介绍：“这是林启的新股东，也是以后林启的老板，陈启先生”
　　然后他对着陈启：“陈总，这是运营主管祝琦川，设计主管陈运，客服部秦艺，财务秦芬芬老师，他们四个是公司里管事的，公司的大部分员工都在这了，近郊仓库还有两个库管，我们这里会轮流排班过去帮他们发货，到时候去仓库，你就见着了”
　　说完后，王林往边上站了站，和员工们一起，等着陈启的下文，他没有丝毫的怯场和不自在，态度自然的挑不出错，陈启扫了他一眼，心中冷笑。
　　“Kevin，Joyce”陈启指指身后的一男一女：“人事和财务以后就由他们两人负责，你”他一指王林，继续道：“刚刚说财务是谁来着？”
　　王林回答：“财务现在是秦老师是管，我们公司没有人事，这方面的事也是由秦老师在代管着的，她”
　　“行了”陈启打断他：“你们两个，跟她交接吧，秦老师是吧，你就上班到今天吧，赔偿事宜Kevin会跟你说”
　　“Kevin，按正常流程赔付，老员工了，再多赔两个月”
　　“好的，陈总”Kevin点头，礼貌又专业的笑了笑。
　　办公室里，大家面面相窥，一时无人说话。
　　王林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的跳，他知道陈启就是来找事的，可没想到他一上来就直接裁人：“等等”
　　“散会吧，都出去，几个主管留下就行”陈启站起来，眼神都没往王林那瞧，两位新进大佛很有意识的开始遣散人员，办公室不一会儿就空了。
　　“你是主管吗？”陈启对着王林，冷淡的说：“不是就出去”
　　“。。。”王林看着对面这个人，眼中的恶意溢于言表，他知道他是故意的，如果现在他做出点什么，或者干脆冲过去质问他，这人大概就会更加得瑟，于是王林吸了口气，走了。
　　王林出了会议室就去了财务部，秦老师已经在交接了，看到王林来了，她停下手上的工作，朝王林走过来：“王总，你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我今天大概就能把工作交完，明天就不来了”
　　“秦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
　　秦老师摆摆手，把王林拉出财务室，走到一边：“我都退休了，在这里做本就是打发时间，加上你这个老板实在厚道，现在这个情况，其实做不做我真的是无所谓的，就是担心你，看今天这个样子，以后你可要小心，那个陈总，看来是想把你挤出公司”
　　“没事的，我跟他的情况是有些复杂，秦老师，真是对不起。。。”
　　“别道歉，真的”秦老师拍拍王林：“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一定打电话给我，别客气，知道吗”
　　中午，秦老师就交接完走了，王林本想请她吃顿饭的，也被婉拒了，公司里的氛围很阴沉，两位新来的祖宗仿佛对公司的所有制度都存在疑虑，正在抓紧完善新制度，王林没什么心情管这些，更不想去惹那尊大佛，横竖以后自己都做不了主了，索性躺平算了，于是他进自己办公室也不打算出来了。
　　可有时候你不去找事，事会来找你，下午陈大佛就来找他了：“你这也叫公司，我险些以为是个小作坊，什么制度都没有，这跟裸奔有区别吗？”
　　看着陈启一脸的嫌弃，王林一句话都不想回他，但还是不得不说：“我这是小公司，之前就说了”
　　“你工资挺高啊，你确定你值这个价吗，要在你面前挂个总监的牌子不？”
　　王林看他一眼，说：“工作上的事，陈总决定就好，我一定听从公司安排”之后王林把视线转回电脑上，开始认真工作，说多了又要吵起来，不如什么都不说，沉默是金。
　　陈启讨了个没趣，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直到陈启走出去后王林才抬头，他本来以为今天不会这么容易结束的，可以这人就这么走了，这让王林隐隐的感到些许不安。
　　不过这种不安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陈启很快就开始对王林进行了无差别攻击，每周的例会几乎成了王林的批斗大会，陈启只要纠出一点错，就能指着王林骂上半小时，有时候就算纠不出错，也要生出点错来骂，除了例会上，办公室里人多的时候陈启也会开骂，可毕竟王林也算是公司的老板之一，他这样不顾王林的面子，弄得大家都十分尴尬。
　　一开始王林试图让陈启冷静下来，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人的和被骂的都不好看，可后来他算是摸出了门道，陈启就是在找茬，就是想骂他，想通了这一点后，每次挨骂，王林都一声不吭，仿佛灵魂出窍。
　　王林想的简单，他和陈启之间确实存在一个结，如果陈启想通过剥夺和发泄来化解这个结，王林是愿意配合的，事情过去许多年，他和陈启都是受害者，既然两人已经无缘再在一起，那对于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任何真相的陈启，王林无意在他面前揭开这一切，让事情又变得复杂，他不希望陈启回头，更不希望他愧疚。
　　可显然这种龟壳的状态让陈启更加恼怒，他怎么样都无法激怒王林，凭什么，凭什么他气的七窍生烟，可王林却总是老神在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可为什么王林还能那样淡定，他对自己，毫无愧疚！
　　两人的冰火两重天一直延续了大半年，眼看快到新年了，最近王林一直跑仓库，一是因为发货人手不够，工人提前回去了好几个，二也是为了避一避没完没了的陈启。
　　今天又是例会，王林在上班的前十分钟发了消息给人事，告诉他今天他会直接去仓库帮忙，一整天都待在那里，现在已经在去的路上了，发完消息，他就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人事会怎么回答，他一点也不关心，他已经报告了自己的去处，避免以后陈启因为这件事找茬，虽然这并不能阻止陈启找他麻烦。
　　陈启确实想以此找王林麻烦，但王林每次都能擦着他的底线让他除了发一通火就做不了什么别的了，陈启憋屈的很，他想王林屈服，想王林听懂他的内心，尽管一再逃避和否认，可陈启拒绝不了自己的心，他对王林依然旧情难忘，也正因为如此，那根背叛的刺深深的扎在他的心里，无法拔出。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往年王林都会提早放假，反正过年快递都停了，店铺也没什么生意，今年他位置尴尬，早不早放他说了不算，好几个员工都提前请假走了，于是王林光明正大的整天泡在仓库，帮忙打包，理货，仓库主管都笑说他是来抢饭碗的。
　　王林笑笑，就算他想抢饭碗，陈启也不会让他得逞，那尊大佛，王林现在是躲都快躲不起了,这日子，只能是过到哪天算哪天，往后该怎么办，王林心中也是迷茫的很。
　　其实，在经历过那场改变他人生的巨大变故后，有很多事情他都已经能看得很开，也很会自己调节情绪，与陈启的重逢在他的意料之外，他相信陈启也是如此，在短暂的失态后，王林已经能够平和的对待陈启了，可陈启似乎还不能，他的退让并不能让陈启满意，可现在的王林，除了一再的退让，实在找不到别的方式去和陈启相处了。
　　王林猜不透陈启的心思，只觉得他不依不绕不知该如何是好，可那一头，有同样烦恼的陈启也是一样，他看不破王林的心思，这人以前为了钱背叛过他一次，他本应该恨他致死的，应该狠狠报复他，把他弄的一无所有，走投无路，可付诸行动时总是不能做的决绝，于是他只能通过发脾气来排解自己的内心，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王林，有心希望他能服软，能道歉，他很想让王林主动提及当年的那通电话，他希望王林能为此找到合理的解释，只要王林有苦衷，那他就愿意再给他们彼此一个机会，可王林是块木头，除了沉默与顺从，其他讯息一率接收不到，总是把陈启推向千里之外，陈启忍了又忍，终于决定爆发，就算不当正人君子，他也一定要把王林再次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