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草》岷痕

13、第 13 章

　　陈启一路小跑过去，从王林里手接过东西，王林本来不想给他，但他力气大的很，态度也坚持，王林不想和他在路上拉扯，就松了手，由着他把东西全接了过去。
　　“你们都买了什么？”陈启看看袋子，问王林妈妈。
　　“都是些吃的，桃胶啊，核桃啊，黑枸杞这些，平时可以烧烧粥，泡泡茶”王林妈妈说。
　　“不错不错”陈启和一群阿姨们一路说说笑笑，把他们逗得开心的很。
　　把东西一路帮王林妈妈拎回房间，陈启道：“阿姨，回去的时候跟叔叔一起坐我的车吧”
　　王林妈妈摆手：“不用，我们还是坐大巴，让王林跟着你”
　　陈启一笑，也不多劝：“那买的东西放我这儿，大巴下来你们还得拎回家，重，放我车上，我给你们送过去，就是阿姨，您得请我吃饭”
　　王林妈妈大笑：“没问题，你来”
　　王林已经懒得拒绝了，想怎么招怎么招吧。
　　回去的路上，王林依旧坐后排，路上很顺，几乎没怎么堵车，快进收费站的时候陈启看了一眼后视镜道：“我们先去吃饭，完了我们去仓库，我已经通知Kevin了，他会去开门的”
　　王林本来闭目养神，听到陈启的话后挑眉看着他，不说话。
　　陈启摸了两下鼻子“把你带走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后来么，我就是想跟你一起过个年”他朝后视镜里王林的脸笑了笑：“以后就算我心里再不痛快，也不会再骗你，我保证”
　　两人把车开到仓库附近的商场，找了家还开业的饭馆，吃完饭，陈启就把王林带到了仓库，Kevin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两人一起出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上前打招呼：“新年好，陈总，王总，吃过饭了吗？”
　　陈启点点头：“吃过了，麻烦你了，这么远送钥匙过来，你怎么过来的？”
　　“没事，在家也是休息，我开车来的”
　　“好，辛苦你了”
　　又寒暄了几句，Kevin很识趣的就走了，陈启也不拖时间，拿着钥匙开了门，带着王林进去找包。
　　办公室里还维持着走时的样子，笔记本电脑开在那儿，只是没电了，一些单据掉在了地上，可见当时的情况，陈启走过去尽量把能归位的东西都归位。
　　王林到是不在意，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一些他带来的文件也放进去，手机已经彻底没电，也塞进去。
　　然后他背起包，身后陈启问道：“好了吗，我们走吧”
　　王林点头，两人乘电梯往停车场走。
　　“我。。。”王林拿到了车，完全可以自己走，陈启打断他：“到了，走”
　　陈启拍了拍王林，把他带到自己的车子那里：“你的车停在哪儿？”他问。
　　“那儿”王林指了指前面：“陈启，我等下。。。”
　　“帮我拎个袋子”陈启再次打断他，他打开后备箱，把王林妈妈买的东西都拎了出来，分了一个给王林，反手关上后备箱：“走，我帮你提过去，你带路”
　　“。。。好”王林慢了一拍后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在前面带路。
　　车没停多远，一会儿就到了，王林想从陈启手上接过袋子，被陈启挡开了：“开后备箱啊”
　　王林只好照做，把东西全都放进去，刚关好后备箱，就被陈启拉着手臂转过身去，陈启动作太快，一手按住王林的后脑勺，一手勾住他的腰，对着他的嘴就亲了下去，一个实实在在的深吻，王林都被亲懵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启也不恋战，没多久就放开了他，脸上全是笑意：“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送你回家，告诉叔叔阿姨，今天我就不去他们那儿吃饭了，下次，下次我正式去拜访”说完，他又把表情空白的王林搂进怀里：“我不会再给你任何压力的，你可以慢慢想，可是你要记得，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再次接受我”他拍拍王林的后背，轻轻放开他，转身走了。
　　王林坐回车里，把手按在心口，那里跳的飞快，他忍不住叹气，在心理骂道，老是给人出难题的讨厌鬼！
　　过完年上班，大家发现陈总和王总搬到了一个办公室，年前还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突然360度无死角转弯，像是成了亲兄弟，王林一开始十分的不习惯，他受不了陈启殷勤的态度，也不想跟他时时刻刻待在一起，可陈启显然十分享受这种氛围，他不仅现在每周来四天，有时候还把他的周助理带过来，开会、汇报、指派任务，就差把公司都搬过来了。
　　王林本身不是个会吵架的人，现在陈启整天和颜悦色的对他，他就更发不出脾气，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在心里每天叹缺八百回，王林想，那我还是照老样子躲吧，可陈启一早就把王林给摸透了，他套到了王林家的住处，每天早上去接王林上班，给他带早饭，弄的王林哭笑不得，只能每天跟着他一起到公司，害得小川有一次问他，你们是不是同居了，王林头疼不已，说，没有的事，他就是来接我上班，小川欲言又止，但还是没多说什么，走了。
　　这天，周助理又来找陈启开会，王林本来坐在办公室里拉运营数据，耳朵里时不时的传进周助理给陈启汇报他们公司里的下半年发展规划，觉得自己听着实在是不太妥当，就想站起来躲出去，把办公室让给他们俩，哪知道他刚站起来，陈启也跟着站了起来。
　　“去哪儿？”陈启问。
　　王林很不想回答他，可陈启那一副关心的样子，实在让王林不好不在周助理面前给他面子，于是他只好开口：“我倒杯水，你们继续”
　　哪知陈启道：“不用，你继续忙”说着他抄起电话打给Kevin，十分钟后，三杯咖啡端到他们面前，Kevin退了出去，陈启对着王林微笑，还说让他尝尝Kevin泡的咖啡好不好。
　　周助理走后，陈启继续做他的事情，王林把喝完的咖啡拿出去，这次陈启到没有阻止，再进来的时候陈启朝他笑笑：“你觉得我安排的好不好”
　　王林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他，过了一会儿说：“我没怎么听，其实。。。这些事我听着也不方便，下次周助理再来，我就出去吧，或者你们去会议室谈”
　　陈启展眉一笑：“没什么不方便的，以后公司合并了，你也都得知道”
　　王林一惊，随即皱眉：“你乱说什么呢”
　　陈启点到为止，不再多说：“没什么，到吃饭时间了，今天想吃什么？”
　　“你去吧，我不饿”王林不太想去，两人老在一起，他怕自己招架不住，他应该恪守自己的原则，与陈启保持距离，可他从来都没成功过，他知道那是因为他退一步，陈启就会进两步，可他自己真的坚定如盘石吗，扪心自问，并没有，他招架不住陈启的步步紧逼，因为他自己并非坚不可催。
　　“我其实也还好，我们叫外卖吧，想吃什么，恩？”陈启拿出手机，开始点餐。
　　“陈启”王林决定坚决一次，虽然没到发火的地步，但他脸色并不好看。
　　陈启看了王林一眼，微笑：“发火了？发吧，来，我现在正追你，一切你说了算，你按着你的脾气来，不要鸟我，生气吗，要指着我的鼻子骂吗，来来来，你是我的上帝，我等着你从身到心的虐待我，来吧！别客气，我绝对不会介意”
　　王林简直要把电脑砸过去，他手扶着额头，觉得自己遇到了个神经病：“你能正常点吗，别这样行吗”
　　“我很正常，相信我”对面那人还是露出一脸诚恳的表情：“点外卖吗，还是出去吃”
　　“。。。。”王林抽了抽嘴角，实在是无法再拒绝陈启：“随你”
　　“那出去吃吧，现在点外卖有点晚了，我怕你饿，早饭吃得早”陈启从衣架上把王林的外套取下来递给他。
　　下午，财务进来讲预算，问他们还需要调整些什么，陈启在看周泽给他的几个文件，等财务说完朝王林开口：“老板，有什么要调整的吗？”
　　王林一脸无奈，但在员工面前不好表现出来，只得说：“你决定吧，我没意见”
　　陈启停下手里的活，对着财务认真道：“预算是大事，以后大事都由王总决定，把东西给王总吧，等他看完了给你答复”
　　于是财务立即把手上的报表交到王林手里，转身就出去了。
　　王林拿着报表，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你干嘛呢这是？”
　　“王总，好好把预算看完，不用通知我，你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陈启一脸严肃，说完还点了下头。
　　“。。。。。”王林决定无视他。
　　由于陈启的这种表现，公司里开始有流言，比如，陈总现在都以王总马首是瞻，又比如，陈总好像在追求王总，还比如，陈总好像已经被王总迷的失去自我，这些流言陈启是知道的，全公司，不知道的大概只有王林自己，陈启对此乐见其成，面上维持着不动声色，他觉得自己只要静关事态发展，就能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种效果，在流言转了将近三个月的时候，终于传到了王林的耳朵里，其实一开始他也没注意，只是有一次他在吧台冲咖啡，这款咖啡是供应商刚递样过来的，王林就冲来感觉一下，陈启走过来，看到王林已经喝了，就随口问他怎么样，王林说了自己的感受后想为陈启也倒一杯，哪知陈启自然的拿过他的杯子就喝了，王林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来吧台倒水的小姑娘用余光不住的瞧他们，王林与她对视，那姑娘居然水也不倒了，逃跑似的就回了座位，干嘛呢这是，这举动把王林搞糊涂了，可他也只糊涂了一会儿，随即他就清醒了！
　　陈启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刚冲的咖啡，问王林：“要喝吗，这味道不错，你应该喜欢”
　　王林接过杯子，问道：“公司里都在说我们的事吗？”
　　陈启没直接回答，而是回问王林：“我们的什么事？你指哪方面？”
　　王林瞬间不想再跟他说下去，免得又上套：“当我没问”
　　陈启暗自撇嘴，坐回位子上后露出笑容道：“他们就爱说些有的没的，你听到什么了？我让他们统统闭嘴”
　　王林看他一眼，继续做事。
　　本来王林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他当不知道就是了，反正这种状态他也已经维持了很久，直到中午的时候小川问他有没有时间吃饭，这天陈启正好不在，王林就答应了。
　　小川订了日式料理，王林就知道他有话要问，几乎每次有什么不太好说的话题，他们都会订这家，清净，有包间，人少。
　　等菜都上齐了，王林夹了块生鱼片到碗里，说：“想说什么，说吧”
　　小川习惯性的挠头，这是他心虚时的固定动作：“也没什么。。。好吧。。。就是。。。那个，你跟陈总复合了？”
　　王林被他那样子逗笑了，听到这话也不十分意外，他摇头：“没有，公司里在传我们的事吧，都说了些什么？”
　　小川吃了一口炸虾，斟酌了下，道：“那些小姑娘，经常的捕风捉影，说看到陈启吃你豆腐，还有你们走的很近，好像在恋爱，大概就这些，所以我一直想问问你，我担心陈总他不是。。。那个。。。他不会是在报复吧，之前他还一副跟你有仇的样子”
　　王林笑了下，安慰他：“放心，他没有要报复我，他是想跟我复合，但我没答应”
　　小川了然：“那他确实是在追你吧”
　　王林点点头：“对”这事其实他也想找个人说说，小川知道大部分实情，又不是个碎嘴的人，是个适合吐露心情的好人选。
　　“不答应他吗？”小川再问。
　　小川是个实在的人，王林知道他是真心关心自己，想了想，说：“不想答应，你知道我们各方面都有差距，而且他家里当年不同意我们的事，隔现在也不会改变什么，何必找不自在呢，我只想安静过日子”
　　小川叹了口气说：“你的想法，陈总知道吗，我看他搞这么多事，应该是很喜欢你，如果他能把他家里搞定，那你们不就有机会了？”
　　“有机会有什么用，我们这样的，能被多少人接受呢，你刚知道我们的事时，心里一点排斥都没有吗，算了吧，在一起能好几年呢”王林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尽是落寞与怅然，看得小川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
　　之后再回到公司，听到有人八卦这事，小川就忍不住要生气，有一次他又听见几个女同事在聊这事，这时两个老板都没在，起初只是两个人小声的聊着，后来又加进来几个人，小川在那边听得心口发闷，拍了下桌子道：“你们都这么空的吗！”
　　小川是老好人一个，这么一吼，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人事Kevin都惊动了，从小办公室里走出来，看着大家坐在位子上都一脸的尴尬，又默不作声的走了回去，于是下午，陈启的知道了这件事，其实这几天他都没去王林那边，他自己公司近来事情有点多，实在抽不出空去，听了周泽的汇报，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一边开着会，一边开起了小差。
　　小川会这样发火，很可能是跟王林说过些什么，说了什么呢，肯定不是好话，不然小川不会当众发飙，陈启想，王林为什么不肯复合呢，他不是矫情做作的人，不会以退为进，更不会欲擒故纵，那些在他看来都没必要，他是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段感情，才会三翻两次的拒绝，那拒绝的理由呢，什么不再有爱这种话，陈启一万个不相信，可他想不出来为什么王林就是不肯答应。
　　陈启翘着两郎腿，摸着下巴想，是因为担心他妈妈吗，可能，还有可能是王林自己的爸妈，他们看起来是没跟王林讨论过这个问题，王林可能不知道他父母已经猜到了他的性向。
　　还有呢，他仔细回想着以前王林每一次跟他的对话，觉得自己还是漏掉了什么重点，突然他想到，王林不止一次提到过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小川也提到过他身体有问题，什么都通了似的，陈启一拍桌面，重逢后王林给他的感觉和以前很不一样，他没有了过去的骄傲和自信，温和淡然的外表很好的掩盖了他的伤痛和自卑，这让陈启每次和他相处时都把王林的身体曾受过伤这件事给忘了，该死，他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
　　晚上，他打了个电话给王林，告诉他后面两周他都不会过去，要留在公司处理一些事情，王林的表现很平淡，又和他扯了几句闲话，两人才挂断，陈启想，这事是他心急了，先让流言平息一下吧，顺便也把工作处理完，这样，他才能腾出手好好和王林再聊一聊。
　　陈启加了两周的班，把手头上能处理的事全部都处理完，一些不能全部处理完的，他也交代了周泽，让他盯着，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情况就去王林那里找他，做完这些，他决定暂时放下工作，好好再去和王林磨合磨合。
　　两个礼拜，王林已经两个礼拜没有见到陈启了，期间陈启有打过电话给他，说了些他那边的工作，说忙完了就去找他，王林简单的应了，也和他聊了两句，对于陈启突然的转变，王林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有一点点释然，也有那么一点失落，但经过这些年，他已经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很会开解自己，这才是他们最完美的相处模式，普通朋友，亦或是生意伙伴，再进一步，是真的没必要的。
　　再见到陈启时，王林控制的很好，他自然的打招呼，问了些陈启公司的事，态度不过份热情，也不显得冷淡，聊了几句后，两人各自开始工作，一切都显得十分正常。
　　陈启不再像之前那样表现出对王林的过份亲昵，他只让王林感觉到他的关心，有第三人在场时，他完全没了前段时间的那种有意无意的暧昧，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一般的同事加朋友，这种状态一直维持着，让人感觉之前的那些流言全部都只是流言而已。
　　日子一天天的过，要不是陈启依旧毫不掩饰他那饱含着爱意的眼神，王林都要相信他是真的已经把自己当朋友了。
　　他无比困扰，无数次的想要告诉陈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真的不值得，我已不是你值得等待的那个人，就算外表没有多大改变，可内在已经完全不同。
　　可他说不出口，一次又一次的拒绝着诱惑，拒绝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心意已然快把他逼到崩溃，他是一潭死水,可这潭死水经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
　　这是一场无声的拉锯战，比的就是耐心和忍耐力，要是以往，陈启肯定赢不了王林，他是个急性子，可这一次与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同，他不想赢王林，他们不是在比赛，要分出胜负，他对王林的爱，对他的愧疚让他愿意无条件的等下去，他是真的不想给王林任何压力，不影响到他的任何生活，默默付出，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
　　于是一晃眼，又快要到冬天了，自从天气不那么热后，店铺的销量好了许多，还有一个礼拜就到国庆，最近王林正忙着和运营还有客服开会，讨论下店铺调整的问题，还有针对市场的缺口，推出一个新产品，专门在夏天咖啡销售下滑的时候推出，这只是个初步想法，他们都还在讨论之中，王林最近都在加班。
　　七点刚过，陈启就提着外卖进来了，他把饭拎进会议室，招呼大家吃完饭再继续，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大家自然没有意见，各自挑着自己要吃的饭，回座位上去吃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陈启拎着给王林单买的饭坐到他面前，会议室里只余他们两个人。
　　“还余番茄炒蛋饭和鱼香茄子饭，要哪个？”陈启把两盒饭都拎到他面前：“还是你两个都想尝？”他笑。
　　王林纠结了一会儿，选了鱼香茄子，他很喜欢吃茄子，特别是外面炒的，很香很入味。
　　两人并肩坐着，陈启扒了两口饭道：“今天大概到几点？”
　　“九点左右吧，今天想把新产品确定下来，还有三天就放假了，不想放到节后”
　　陈启点点头，随口问道：“国庆有什么安排吗？”
　　王林摇头：“就去我爸妈那儿陪陪他们，你要出国吧”前段时间他有听到陈启打电话订机票。
　　“是，去看看我妈，看完过年就不去了”
　　两人继续吃着饭，王林没再问，陈启也没再说，吃完后，陈启把饭盒扔出去，王林继续开会，陈启回办公室，等王林下班。
　　王林上下班都开车，不用陈启送，但陈启还是会等他，等到他开完会，等到人全走完，他和王林则又能独处十来分钟，他会跟王林一起去停车场拿车，然后看着他开车出去，王林曾说过好几次叫他不用等，也不用特地过来送饭，但陈启总是点头答应，下一次照旧，王林拿他没办法，只能随他去。
　　九点多，会议结束，员工们都一个个陆续走了，王林照例最后一个，他走进他们俩的办公室，陈启正对着电脑打字，看到王林走进来，笑了下，说：“结束了吗，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好”
　　王林点点头，先去上了个厕所，出来把水喝完，关上笔记本塞进书包里，陈启走过来，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已经过了九点半，电梯没有全开，只留了两部，两人等着电梯，陈启开口道：“明天还要加班吗？”
　　“不加”王林对上陈启的目光摇头：“今天都说完了”
　　陈启“恩”了一声，随即说：“我后天的飞机，明天就不过来了，要去公司的事情都交待一下”
　　王林无意探听，便回了声“好”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直达了停车场，王林本来想说就在这儿分开吧，还没开口，陈启就说：“你车停哪儿，我送你过去”
　　于是两人一路走到王林的车前，王林掏出钥匙，还没回头，就被陈启从背后轻轻的拥住，这个拥抱温柔至极，让王林一时不忍去推他。
　　“木木，我大概过完十一才会回来，你自己要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
　　陈启轻声的叮嘱，让王林心里最温柔的部分动了一下，颈脖间传来的热度让他心内无比平静，他不自觉的开口道：“路上小心，有事。。。可以打电话”
　　听到王林的话，陈启抱着他的手紧了紧，就在王林以为他会做点什么的时候，陈启在他额头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就放开了他：“上车吧，回去早点休息”
　　王林一路开车回去，只觉得陈启的那一吻，已经融进了他的心里，这些日子的默默陪伴，给了王林莫大的心理安慰，没有人不渴望找到一份真爱，那种可以互相依赖的感觉太过美好，要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实在太不容易。
　　晚上躺在床上，王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回忆着与陈启在一起时的情景，最初的学生生涯，后来的再次相遇，他回忆着那些细节，才发现他们有多渴望着彼此，他们的感情从头到尾没有问题，那他是否可以期盼，期盼就算他不再完美，也不影响那颗对彼此都真挚的心。
　　他睁开眼睛，犹豫了一会儿，把手伸了下去，睡裤被拉到大腿，手覆上那片安静。
　　自从被弄成那样，再次学会控制自己的身体占据了他的全部时间，后来又因此抑郁，等他彻底恢复过来已是几年光景，恢复了之后，他又要尽量让自己保持这种正常的状态，不想让父母担心，不想成为父母的负担，需要有一份工作，他没空想这些，直到公司步入正轨。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陈启，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那是他仅存的快乐，然后他才发现，他似乎真的很久很久没有那种冲动了，就算是早晨，那里也是安静的，刚刚意识到这点的王林慌乱不已，可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偷偷去过医院，吃药治疗完全没有效果后他懵了，又花了整整半年，他才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想，这辈子，他是完了，再没有人能救赎他。
　　可他又与陈启相遇了，那人像阳光，爱和恨都那么热烈，王林不心动吗，怎么可能，内心深处他是想要抓住这份感情的，尽管现在的他自卑又怯懦。
　　手不断的上下动着，期间还调整了几次姿势和力度，可直到手酸到不由自主的轻颤，那里还是一片寂静，王林闭了闭眼，拉上裤子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手上有粘稠的液体，可什么时候出来的，他不知道，甚至没有感觉，起身去把手洗干净，再回到床上躺下，这就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
　　没有特别的气馁，有的只是苦涩，我的一辈子，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不甘心的翻了个身，王林又想，说不定陈启不介意呢，反正他们在一起的时，他也不是主动的那一个，可是。。。
　　他想起以前每一次与陈启的接触，每一步都那么热情，那么投入，陈启喜欢弄他，喜欢看他在他身下陶醉忘我的模样，王林也喜欢，他喜欢陈启在他面前的激动与热切，他们彼此都为对方倾倒，付出身心，毫无保留。
　　可现在呢，他给不了陈启任何反馈，谁会喜欢和一个死人。。。或许一开始陈启不会介意，可之后呢，他真的。。。不确定。
　　前一天想入非非的代价就是第二天王林起晚了，一睁眼看到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反正已经晚了，他也不急了，在床上又赖了会儿才起来刷牙洗脸。
　　刷牙洗脸的时候手机响了，王林也没有马上去接，他的情绪还是有点低落，连带着动作也慢了不少，把毛巾挂回架子上，王林走出去，手机还在响，他想，谁啊，这么有毅力，跑过去一看，他爸，心里顿时有点感觉到什么，他爸平时就算打他电话也不会等这么长时间。
　　“喂，爸”王林接下通话键。
　　“先生，你好，我是120的”陌生的男人声音让王林愣了愣，只听那边继续说：“你爸爸在家里摔倒了，他打了120，我们是去物业叫了开锁师傅才进来的，你爸爸现在意识还清醒，他说他胸口疼，我们给他做了紧急处理，初步怀疑可能是心梗，我们要送他去医院，你多久能到？我们这边原则上需要有家属陪同才能出车”
　　王林心脏漏跳一拍，但他马上镇定下来，问：“麻烦你，能帮我确认下家里除了我爸没有别人吗？”那他妈去哪了？
　　“没人”接着，王林听到那边的声音问：“老先生，您家里还有别人吗？”
　　接下来他爸爸说了什么，王林听不清楚，只听那人又拿过电话回答：“他说另一位在医院，骨折了”
　　王林听得头都大了，他匆忙拿了件外套，拿上钥匙就冲了出去：“医生，麻烦你先送我爸去医院，就去离那儿最近的中心医院吧，行吗，我现在就赶过来，应该半个小时左右”
　　那边听后想了想，说：“那行吧，你到了打电话”
　　挂了电话，王林匆忙换了衣服，拿起钥匙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小川打了个电话：“我爸进医院了，我现在得赶过去，还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两天我大概都不会过来，如果有急事，你打我电话，恩，好，暂时不用帮忙”
　　打完电话，王林把手机往车上一放，开车往医院赶，而那一边，小川抿了抿嘴，他敢肯定，刚才的电话，陈启都听见了，这人不是号称今天不来吗，怎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火急火燎的赶到医院急诊室，王林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说他在急诊室5号床，王林不敢耽搁，问了护士位置后就赶了过去，床上并没有人，床边上站着个年轻人，看到他在找人，朝他招了招手。
　　“王先生是吗？”他问。
　　“是的，你好，我爸呢？”王林问。
　　“病人去做CT了，怀疑是心肌梗塞，安排了加急，等结果出来马上会有医生过来看的”
　　“谢谢谢谢”王林赶忙道谢。
　　“不用”年轻人拿出机器，说：“你方便把账结一下吗，我要去处理别的事”
　　王林知道他说的是救护车的钱，赶紧拿出钱包：“好的，多少钱？”
　　年轻人把账单给他，接过钱后又让王林签了字，告诉了王林去哪里找医生后才离开。
　　急诊室里人很多，医生护士都忙忙碌碌的，王林在空的病床前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等不下去，想去CT室找找，他正想抓个护士问问CT室怎么走，就看到他爸爸被护工推着过来了。
　　“爸”王林喊了声，赶紧跑过去想从护工手里把轮椅接过来，护工朝他摆摆手：“没事，我给你们推到床上”
　　王林赶紧道一声谢，和护工一起把他爸爸从轮椅里扶起来躺到床上。
　　护工叮嘱他们，等十五分钟后去拿片子，然后给医生看，王林从护工手上接过他爸爸的医保卡，再次向他道了谢才回头询问他爸爸的情况。
　　“你感觉怎么样，爸”王林帮他爸把被子盖上些。
　　“还好，就是心口痛的厉害”他爸爸捂着心口，面色有些发白，有气无力的说。
　　“好好，你躺一会儿，等下片子出来我就去叫医生”王林看了看他爸爸手上打的点滴，又看了看表，他也没办法，现在也只能等了。
　　王林站在他爸边上，时不时的观察下他爸的情况，他爸一直闭着眼睛，除了面色苍白了点，到是看不出其他不妥。
　　“对了”他爸像是想到什么，睁开眼睛，王林连忙把脑袋凑过去：“什么？”
　　“你妈，你妈在七楼，她下楼的时候没睬稳，摔了一跤，骨折了，怕你担心没告诉你，你去看看她，她还等着我给她送吃的呢，医院的早饭她吃不惯”
　　王林叹了口气，心疼的看了他爸一眼，看他爸爸又虚弱的闭上眼睛，突然就十分的愧疚，他爸妈都老了，平时出点什么事他都不能陪在他们身边，想想都觉得自己十分的不孝。
　　“好的，等下你的片子出来了我就去，我妈带着手机吗，我先给她打个电话”
　　王林爸爸点点头：“带着，你赶紧打，别让你妈等急了”
　　王林走远两步，想了想，给他妈打过去：“妈，吃早饭了没？”
　　王林妈妈还不知道，只觉得怎么儿子没用自己的手机而是用他爸的手机，问道：“吃了点，你这是回家了？怎么用你爸的手机啊”
　　王林并不多说什么：“妈，你住院怎么不告诉我，等下我来看你”
　　王林妈妈并未多想：“好，妈不严重，就是没站稳，今天也不是周末，你这次准备在家待几天？让你爸给你烧好吃的”
　　“恩，妈你一个人在医院小心点，我等下就过来了”王林挂了电话已经走到了拿片子的地方，他爸的名字已经出来了，他赶紧排队把报告取了出来，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去找医生。
　　医生很忙，但看到片子到也没耽误，说：“看情况应该是心梗，我刚在电脑里也看到报告了，已经打电话给心内那边了，你再等会儿，去陪着病人，别走开，等心内那边来人了，我们过去找你。”
　　王林点点头，事发突然，他有点不在状态，也不知道这心梗到底有多严重，问：“医生，这，有生命危险吗？”
　　“目前不是很清楚，要等验血的指标，可能还要去心内查个心电图或者心超，你先别跟病人说什么，我们很快就来了，要让心内的医生看过后我这边才能知道后面怎么办”
　　王林站在那里，心里空空的，一时不知自己该干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先回到他爸身边，小声问：“爸，你感觉怎么样？”
　　王林爸爸慢慢睁开眼睛：“去看过你妈了没？”
　　“我打过电话了，你放心，医生让我先别走开，等下你这边结束，我就去看妈妈，爸，你感觉怎么样？”
　　王林爸爸点点头，把手慢慢放在胸口道：“这里，疼得厉害”
　　王林不敢碰他，心里着急，忙道：“你躺着，我这就去叫医生”
　　还没等王林去叫，医生就来了，速度到是快，王林赶紧道：“医生，我爸说他胸口疼”
　　医生是个40岁出头的女医生，带着口罩和眼镜，拍了拍王林的肩膀以示安慰，她闻言拿出听诊器开始问诊，态度认真也耐心，王林被她的样子感染，心里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简单的问询过后，医生把王林拉到一边：“目前看来是心梗的可能性比较大，我们要给他做造影，做出来有问题，直接就要装支架了，你先帮他办入院，交押金”
　　王林不敢耽搁，拿着医保卡就去排队了，等交了钱拿了单子，直往住院部走，他心里有些不安，又怕他爸等急了，走着走着开始一路小跑起来，心血管内科很安静，走廊上没几个人，王林问护士要了他爸爸的床位号走到病房里，看到他爸爸半躺在那里，手上打着点滴，王林才暂时松了口气。
　　他走过去再次问了问他爸爸的情况，没多久医生就来了，这次又换了个医生，他手里拿着单子，把王林单独叫到外面：“这是手术单，等下就会带你爸爸去做造影，做的时候就会把手术一起做掉，这是手术需知，你签一下吧”
　　医生跟王林说了一堆的手术风险，尽管明白那是例行公事，但王林还是忍不住擦了下自己的额头，本来以为医生讲完他签字就行了，没想到签完后，医生又拿出张单子，正常无比的继续说：“这是急诊的病危通知书，刚刚你去交费了，没来得及签，现在签一下吧”
　　王林表情有一瞬的空白，忍不住问道：“我爸他不是还清醒吗，怎么会有这个？”
　　医生显然是见多了这种场面，都不给个过度期就答道：“心梗的病人都是这样，前一分钟是正常的，后一分钟可能就病危了，所以这个要签一下，我们已经告知你了”
　　王林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的跳，闭了闭眼签好字，他问医生什么时候会安排手术，他是否可以离开下，他妈妈也在医院，他想赶去看她一眼，确认她一切正常后再回来陪着他爸。
　　医生看了看表，告诉他：“那你最好在半小时内回来，我现在就会去安排手术相关事宜”王林道了声谢，回到病房跟他爸也交待了一声后就去看他妈妈了。
　　他爸爸的病区在新楼七楼，他妈妈在老楼的五楼，电梯很慢，下电梯的时候王林有些着急，一路小跑到老楼，再等电梯的时候，他又不怎么急了，等下见到妈妈后要怎么糊弄过去呢，他妈肯定会问他，你爸呢，他怕自己表现的不好被他妈看出来，王林心烦的伸手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到了病区找到病房，还没进门就听他妈妈在说话，王林转进去一看，他妈妈坐在床上，陈启站在床边。
　　这人怎么在这？王林心里嘀咕着，面上到是没表现出来，王妈妈先开口了：“你爸呢，严重吗？”
　　这一句问的王林又是一脸的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启接话了：“叔叔摔的严重吗，还在急诊？”说着对王林使了个眼色。
　　王林抿了下嘴，接口道：“还好，医院说还得拍个片子，现在在等呢”
　　王妈妈皱起眉，不疑有他，说：“哎，这真是，我都说了叫他小心小心，不用天天来，你看看，我这腿还没好，他又摔坏了，住院还能赶在一起”
　　王林赶紧安慰：“妈，没事的，爸爸不太严重，医生都说没什么大事，医院人多，他在排队，我怕你担心，想着上来跟你说一声”
　　王林妈妈点头：“我知道，又耽误你们工作了”她转头看着陈启：“小陈有事吗，你不用在这儿陪着我，有事你们就走吧，留王林等下看着他爸就行，我这边不用陪着”
　　陈启笑笑：“没事”
　　王林陪着妈妈又聊了两句，说：“妈，我先去看下我爸，等下他那边好了，我再来找你，你别担心，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妈妈回道：“好的好的，去吧，我这里没事，你爸爸那边结束了，你们告诉我一声”
　　王林点点头，朝陈启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