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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安全了 ...

  •   “小娘子若是再不给某一个合理的解释,某便只能将小娘子绑去住持之处,报案官府。”

      肖玥抬眸,与岑矜强行镇定的目光相遇,漆黑的眼底辨不清情绪。

      他向来没什么耐心。

      如果不是见此女衣裙不凡,花纹繁琐精致难以模仿,是为官宦所用。

      在岑矜进门的那一瞬,他已然出剑,将她杀死了事。

      在听到肖玥不甚客气的说辞,岑矜立马拜倒在地上,叩首以泣:“求郎君救我。”

      既然上天给了她岑矜重生的命运,又让她遇见还未发势的肖玥,自己必须好好把握住这些机会。

      救人?

      肖玥轻晒,向来只有人在他剑下求饶,还未曾试过有人朝他求救。

      室内一片沉默,逐渐弥漫出渗人的冰冷。

      岑矜斗胆抬起头,肖玥一双眼睛与她对视,凝着让人胆寒的凛锐。

      许久,只听他轻笑一声:“为何是我?”

      终于来了。

      岑矜见能再继续说下去,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将早已想好的说辞呈上。

      “我心慕郎君。”

      见肖玥似不解,岑矜连忙将其补充完整:“故不想让别人插手,只想让郎君救我。”

      她故意说的羞怯几分,拿捏着几分小女儿家的姿态,成功引得肖玥倾目。

      这个年纪,豆蔻少女在没有交集的男子前开口哀求,唯情是也。

      “原是如此。”

      对方缓缓走近,惯来冷漠的眉眼如今温润几分。可他面色如常,那股使人坠落深潭的压迫感尚未消散。

      就这么直直的对视,岑矜虽说已然说服自己放松,但还是承受不了那种寒意。

      她微微偏侧过头,想要尽力避开几分,却听闻肖玥一句:“那人在哪?”

      还未等岑矜开口,外面忽起声响。

      每一座厢房都有自己独立的寝卫体系,但游廊却是共用的。

      在如此夜深人静之际,门外的一举一动,都会引起邻房的注意。

      陈枫和两个匪徒对着寺院附近搜寻许久,就连那年久失修的狗洞都翻了出来,可还是连岑矜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

      酒意令人壮胆,陈枫尚未发达,只是陈家的一个私生子。纵使给他天大的胆子,面对将军府的嫡小姐,他还是有着对尊卑的偏见。

      岑矜今夜找不到,到了明日,定没三人的好果子吃。

      只是陈枫灌了自己太多的酒,又这么忙上忙下的跑了一路,胃颠簸的厉害,难受的紧。

      他吩咐匪徒二人彻夜探找,务必将人找到。

      若是找不到,这二人便是自己的替死鬼。有北苑的二位贵人在,陈枫还不至于火烧眉毛。

      醉鬼的脚步声最是深浅不一,岑矜与陈枫做了多年夫妻,他化成灰,她都认识。

      肖玥侧目下瞥,只见岑矜不自觉的抱紧双臂,浑身颤抖,宛若惊弓之鸟。

      “是他。”

      他微微弓下身子,眸光落在岑矜惊恐不已的脸上,轻巧的打量一番,似笑非笑的抬了眼。

      “小娘子与某非亲非故,某实在想不出助人为乐的理由。”

      这一眼,就将岑矜刚才所预设的一切,全部碾碎。

      岑矜衣衫汗湿透彻,她早该想明白的:身为冠绝京城的肖郎君,仰慕者众多,一个不肯表明真实身份的女子,如何能将这位玉面修罗打动?

      迎着肖玥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岑矜立马反应过来,向他行了个大礼。

      “正二品骁勇将军岑文公嫡女岑矜,拜见肖郎君。郎君若答应今夜之事不声张,助我逃离苦难,我愿此生供郎君驱使,死而后已。”

      岑矜暗道自己犯了大忌,她自诩重来一次,先入为主年轻的肖玥未成老道,自然也没有日后兵临城下的恶劣。

      可她没想到的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恣睢之臣,非一日而就。

      他是故意的。

      故意拖着自己回话,好让自己进退两难,不得已求助他。

      肖玥是文人,更是谋士。

      他不会做无用的买卖。

      得到满意的答复,肖玥稍稍敛起脸上的胁迫,抬手就将榻上的一床被褥落在岑矜的身上,言简意赅:“藏好。”

      寺庙里的被褥每日一换,每日熏陶,早已经将檀香入骨三分。

      被那位郎君挑起来将她藏匿,被角夹杂了几分淡淡的草木皂角清香,是来自肖玥身上的气味。

      岑矜受之闻之,想到他日后的壮举,不由得将被褥裹紧全身,让自己鼻尖嗅满残余的淡淡。

      让人心安。

      肖玥去的很快,回的也很快。

      少顷,他打开厢房的门,血滴随着剑刃滑落,淌了半个游廊。

      岑矜听见声响,随后谨慎的露出半个脑袋。

      这一看,就把自己惊的不轻。

      厢房外面的游廊几乎全是血,鲜红的色彩刻画寺庙的建木,渲染又印进。

      陈枫那厮人头落地,身首分离,眼睛直直的望向前方,死不瞑目。

      “你杀了他。”

      岑矜知道,陈枫上辈子死于肖玥的剑下,成王败寇,并无不妥。

      杀了陈枫,肖玥能接手他的地盘,扩张自己的军队版图,任谁看了都会说一句“雄主成就霸业。”

      可如今不同,她原本只是想让肖玥替她遮掩,或者在陈枫面前,将她的行踪糊弄过去。

      想要陈枫死?

      她也想过,只不过凭她一己之力,并不是易事。

      只见这位肖郎君神色淡漠,即便刚才残忍血腥的夺取了他人的生命,与他而言也只是顺手一剑。

      “你安全了。”

      肖玥对于旁人的五感情绪,甚至觉得无趣厌恶。

      他不明白,为什么世间之人那么害怕或者恐惧一个人,却仍选择退让藏匿,而不是一剑致命。

      想要高枕无忧,杀死敌人,那是最好的办法。

      岑矜见肖玥从头到尾都是平静毫无波澜的状态,此刻,他正随手扯了张禅院分发的软卷,斯文的擦拭着自己的骨节。

      这个人,杀人不眨眼,是个疯子。

      岑矜好像招惹了一个比陈枫更疯的疯子。

      但肖玥确实响应了自己所求,替自己处理了陈枫。

      此时的陈枫,不过还是籍籍无名的浪荡子,杀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岑矜在让自己快点适应这个现实,她郑重的朝着肖玥一拜:“谢郎君出手,岑矜没齿难忘。”

      陈枫死了,且不是死在她手里,隐患至少没了一半,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岑矜这份感谢,真心实意。

      可肖玥却没承她这个礼,于他而言,这只是一桩临时说好的买卖。

      只是突然了些,但好在顺利。

      “知道万福殿怎么走吗?”

      肖玥的声音在岑矜后背响起来,转眼间,一块黑色挂坠抛在她的怀中。

      “知道。”

      岑矜将挂坠捡起来,很小的一个物件,条纹刻画的是貔貅,应该是用来通行或者鉴别身份的。

      “去到万福殿寻找玄色住持,将这个递给他看,他会保你无虞。”

      大半夜在客房中消失,总要给世人一个理由。

      万福殿是护云寺的祈福之所,受尽万人香火,常有香客跪拜彻夜,以表虔诚之心。

      肖玥微微垂下眼,视线在恢复干净的掌心中停留:“三日后,某会在广云台上设立班座,供三品以上官员子女就习。”

      “岑娘子,到时候,某要看见你。”

      浓密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弧形的阴影,肖玥转过身,朝着庭外走去,周身的杀意顿时冲淡些许。

      “届时,你的价值。”

      我要看见你属于将军府嫡女的价值。

      ……

      夜已过半,天空中弥漫中一层暗黑的沉雾,一切都沉浸在幽静的氛围之中。

      远处的建筑轮廓渐渐模糊,岑矜奔波在万福殿的途中,思绪万千。

      肖玥留下的话意有所指,身为一个不受宠的女儿,除去嫡出的身份,岑矜其实一无所有。

      但也不是。

      满朝文武重嫡轻庶,嫡出子女是下代传承的重中之重,长辈们会竭力培养,以便光复门楣。

      因此,纵使岑矜失母不受待见,可单凭嫡出的这一身份,就足以出入一些姨娘和庶姐不能踏足的地方。

      譬如家庙,譬如书房。

      而这两个地方,通常都是家族鼎盛之凭,暗藏底蕴之秘的重地。

      岑矜知会了肖玥的意思,这是要她做内应,让自己成为一枚棋子。

      一枚肖玥有需要时用起来顺手的棋子。
      *

      密室

      肖玥倏然擦亮火石,望着那跳跃摇曳的光亮,将面前的蜡烛点燃。

      旁边出现一个黑色暗影,隐匿在阴影之中,常人如若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其踪迹。

      “处理好了吗?”

      “回殿下,处理好了。”

      竹石尽职禀告:“只是一场意外,已经通知陈家领尸身回去了。”

      肖玥轻轻“唔”了一声,“其他人呢?”

      “住持来报,岑家娘子已经抵达万福殿,正在叩拜真人。今夜她出现的蹊跷,是否代表岑家已经发现了什么。”

      竹石腰中的剑鞘一动:“需不需要属下……”

      “不用。”

      初燃的火焰跳的很高,肖玥手持剪子,亲手剪去叫嚣的灯火。

      早在上山之时,他已摸清了寺庙里所有人的底细。

      岑矜几乎是一路摸爬滚打入他房里,那样怯生的眼神,让肖玥想起来六岁时第一次杀戮的野鹿。

      也是那样的惊恐无助,拼命哀求,最后却死在了他的箭下。

      “岑文公先前驻守问安十余年,恐怕手中留了不少私兵。”

      “可偏偏皇室探查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搜不出一铁一匕。”

      夜色正浓,满盈的月光趁着高窗,倾斜在肖玥身上。

      他一袭素白锦袍,拈弓搭箭,目标明确。

      “若岑矜能为我们带来好消息,那她就是我的贵人,是为功臣。”

      “倘若失败…”

      微风拂起,肖玥乌发一泻而下,他色淡似水,衣袍随风轻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箭在弦上,抬手射出,正中靶心。

      便是和那头鹿一样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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