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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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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绑好了没有?这可是陈家指定的人选,出不得半点差池。”
“中了销魂散,绑了死结,只怕是大罗神仙也逃脱不了。”
为首的那人见过女子的容颜,只觉惊为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忒不走运了些,被陈家看中,只怕是凶多吉少。”
“她,你不知道?岑大将军府的嫡出。”
“什么?!那我们岂不是……”
“嘘!低声些!”另一个匪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想将其他人都引来么?将事情闹大了,可没有我们的好果子吃。”
“京都水深似潭,不是我们能沾染其中的。只此一句,人靠衣裳马靠鞍。没有那尊贵的血脉和极致的宠爱,便是陛下娘娘也卑贱如泥。”
……
岑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正好听见了匪徒离去的最后一句话。
卑贱如泥。
她猛的惊醒,身体似条件反射般原地坐起,不停的寻找地上可用之物。
午夜梦回之际,岑矜时常被同一个梦魇反复折磨。
“岑矜,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蹄子,你还知不知道矜持二字怎么写,你把全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父亲的辱骂如同寒天刺骨的湖水,将她浇透其中,画地为牢。
一旁的姨娘捻着锦帕偷笑:“矜姐儿恨嫁的很,不如将军就成全了她吧。”
“将她许配给陈枫为妻。”
庶姐朝着自己轻蔑一笑,转眼便替了岑矜的婚事,嫁给了她的竹马,沈璧。
倘若没有那件事的发生,岑矜不会变成千人骂万人唾的婊子,还是那个岑大将军府上知书达理的嫡小姐。
她做梦都想将事情推翻重来。
待岑矜指尖触地,破开梦境的虚无感,绳索的束缚将她拉回现实。
岑矜定睛一看,窗台破损,壁画污黄,四下杂乱毫无立脚之处,正是那间刻死记忆的废弃厢房。
她命运多舛的转折点。
脑海中的记忆似潮水般涌来,岑矜分明记得,兵败城破,她已然一心赴死,了却生机。
如今看来,人死后逆转重生,定是天上的仙女娘娘听到了自己日日夜夜供奉祈求的心声,准她将来路重走一遍。
岑矜咬了自己手腕一口,牙印伴着血丝渗出,疼的她直抽气。
来不及了。
顾不上感激,岑矜连忙强撑起身子,蹦到一处窗纸全烂的墙角下,跌坐下去不断的进行摸索。
匪徒绑了岑矜的手脚,让她活动十分受限。所幸迷药的药效散的比上辈子的要快,加上岑矜经过一遭的求生欲,破旧的窗檐被冷风吹的吱呀作响,她的眼神也愈发清明。
指尖不知道在地上触及到了什么,娇嫩细腻的皮肤破开了一个口子,沁出丝丝血珠。
找到了。
岑矜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她将那片生锈的铁片拾起来,对准双手束着的绳索,拼命摩擦。
前世她无力反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陈枫那个歹人为所欲为。行至一半,陈枫忽而改变兴致,将自己压至窗台前,百般凌辱。
那时,岑矜就摸到了地上散落着一块铁片。趁陈枫不注意,岑矜猛然将铁片刺出,没入了陈枫的胸口。
只可惜,他没死成,自己也因此生不如死。
可如今不一样,岑矜率先找到了那块铁片,她可以救自己。
脚步声从庭外逐渐响至庭内,岑矜堪堪破解掉手上的粗绳,脚踝处还有一道。
没有时间了。
倘若在陈枫到来之前逃脱不了,这一世依旧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岑矜决不愿再将自己陷入此等险境。
于是,手脚并用。粗粝的麻绳磨搓着少女白嫩光滑的肌肤,留下骇人的青紫。
岑矜对自己毫无怜花惜玉之心,她只知道,她要活。
窸窸窣窣的声音已至回廊亭下,岑矜解开脚下的束缚,拎起自己的鞋面就要逃。
屏住呼吸的高度紧张,心脏扑通直跳,仿佛要破体而出。
岑矜的一颗心全然悬在嗓子眼上,直到脚下逃离厢房,触及到偏院杂生的野草上,方才静下。
太过惊险了。
京都九月,秋风微凉,吹至脸庞上,枯草粗粝的磨着脚下的肌肤。
岑矜不知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她救了她。
*
“人呢?”
陈枫携着酒气前来,本想好好尝一尝美娇娘的滋味,可没想到,一眨眼功夫,人却不见了。
他立马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匕,架在匪徒一人的脑袋上:“敢放走我的猎物,你们想死么?”
说完,陈枫用力一压,锋利的刀刃瞬间吃了血。
另一人看着同伴遭此受罪,唯恐自己也成为陈枫的刀下罪奴,拼命磕头:“咱们…咱们是真的没有放走那位小娘子,离去才刚一盏茶的时间,小娘子不熟悉地形布局,定还在附近徘徊。”
“那还不快去给我找!”
陈枫暴怒,若是让岑矜侥幸逃脱,今夜的事情走漏风声,那一切都完了。
自己的野心还没有展开拳脚,可不想因为这两个蠢货的疏忽而断送了。
察觉到隔壁的响动,岑矜立马反应过来,朝着人多的地方潜去。
她本是由姨娘带着来护云寺上香祈福,聆听法会受礼,好祈愿婚事顺遂。
今夜之举,以往的种种迹象,怕是有人想让岑矜不仅婚事不顺,还要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
何其阴毒。
寺庙客房坐于南北方向,分南苑和北苑。南苑住着男客,北苑住着女客。
瞧着稀稀疏疏的烛火跳跃,岑矜在临脚踏进北苑的青砖前,缓住了脚步。
姨娘向来怠慢自己,庶姐也对沈璧虎视眈眈,她们二人和陈枫脱不了干系。
如此原路返回,恐有风险。
岑矜将目光看向了南苑。
她曾记得,初上山前,住持曾同她们说起过,最近男客甚少,唯女客多也。
择一间无人的厢房暂时躲避,应该不成问题。
再者,陈枫和匪徒应该第一时间和姨娘通风报信,去到北苑寻自己。来到护云寺祈福的男客向来非富即贵,他们不敢惊动南苑的人。
只需等到天明,等待父亲的车队来接。
一切都结束了。
岑矜迎着月色,猫着身子入了南苑,随手选了间靠里的住房,隐匿自己。
屋内萦绕着似有若无的檀香,甚是好闻。氤氲着月色朦胧,沁人心脾。
岑矜环绕四周,见无灯油燃起过的痕迹,她终于松了口气,脱力跌坐在地上调息。
“小娘子半夜三更闯进某的寝房,是为何意?”
谁?!
岑矜刚悬下的心立马提到嗓子眼,她死死捏紧藏于袖中的铁片,咬住唇直视前方。
那人指尖轻轻擦亮火折子,接着微弱的光亮,岑矜看清了他的全貌。
肖玥立于榻前,着墨白色衣袍,身姿颀长,面若冠玉,清隽显贵。
他一垂眸,眉梢眼角尽是疏冷之意。
岑矜尤记得,当陈枫的骄傲被宣城铁骑碾压的一文不值时,她这位夫君,是何等低三下四求和。
不仅割地分粮,将搜罗而来的金银珠宝,数不清的娇软美人,乃至岑矜这位城主夫人,悉数奉上,供人践踏。
碧环华钗在头,金缕贵衣在身。岑矜被迫跪倒在那位大权在握的肖郎君脚下,耳听着陈枫腆着脸以妻换兵,活得像个拿不出手的物件。
“郎君考虑的如何?”
陈枫大着胆子诉说:“这桩买卖对于郎君来说,稳赚不赔。”
只要面前的这位玉面修罗肖郎君肯退让,给他一息喘气之需,陈枫何愁没有卷土重来的机缘。
肖玥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强撑着气势位于身旁的陈枫。
郎君侧脸温润,长睫垂下淡淡阴影,似真在考虑他提议中的谋略。
陈枫以为郎君应允,计划板上钉钉,顿时大喜过望。
他刚想给肖玥贺祝,没想到下一瞬剑光一闪,鲜红的喷溅似摆着两袖绸缎的舞娘,朝着四周不断挥洒。
血流淌了满地,陈枫的人头随着利剑出鞘的那刻便已然飞走出去,至死都停留着那副滑稽面容。
宵小之徒,自以为是。
“移战京都。”
青年清越的声线不带任何情感,剑指南方。
对于陈枫苦苦哀求的涉营,肖玥一剑封喉,从头到尾都未曾施舍过他一个目光。
陈贼,只不过是一统天下途中的一只蝼蚁,留着无益。
温热的液体积在岑矜的发鬓上往下滑落,她颤抖着身躯怯弱抬头,惊恐的眼神中映出了那位风光霁月肖郎君的身姿。
那人雪衣黑发,眉目清疏,衣摆如云,在一众将士中格外显眼。
一双清浅的眼睛敛于长睫之下,视人如物,定人生死。
他遍布血海洗礼站立至今,一身肃杀的气息铮然凛冽,让人望而生畏。
如今。
他手中拢着一卷书,眉目在似明似暗的火光中显得疏淡平静,整个人透出清泠般空静。
再次见到肖玥,岑矜几乎要下意识的呈跪拜礼,毕竟他太过强大,让人畏惧又忌惮。
可指尖紧握的铁片提醒着岑矜,她已重活一世。
陈枫未曾玷污了自己,而她,还是那个知书达理的官宦小姐。
面对着日后所向披靡的雄主,岑矜心乱如麻,迫切的生出一个心愿。
她要攀上这颗大树。
决不、决不再遭人拿捏,受尽苦楚和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