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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祭品 皇子为祭 ...

  •   关于瘟疫,勞灼能想到的就只有曹植所写的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好泣之哀。

      可一入允旱城他便觉得不太对劲,空,太空了……

      什么都没有,一眼望去只有洪水过后的残垣断壁。
      没有看守的侍卫和治病的医者;没有食不果腹的妇女孩童;甚至连瘟疫过后街头的骸骨都没有。

      也很安静,八月正热的天连个知了的叫声都没有……

      “王大人,允旱城的人呢?怎的成了个空城?之前的太医跟侍卫们呢?”

      王铖道:“百姓大多在济安坊内,前面就有接应的人,治疫一事应先与当地太守商量。”

      跟着引路的侍卫进了太守府,勞灼隔着门板就听见里面一阵畅快的笑声,“城中疫病急迫,微臣有失远迎,还请三皇子恕罪!”

      “啧。”

      这个借口还成,只是这个笑……着实耐人寻味。

      笑的不太像个好官。

      皇子带队治疫,依礼太守确实是该在城门口迎接,只是他一个现代的居客对古人的礼仪阶级向来不放在心上。

      不过上签好像不在皇室排行老三啊?

      “吱扭。”

      不等他进屋房门就被里面的人大力打开了,为首之人阔步朝他走来,在看清他脸时猛然顿住了步子,沉着脸问旁边的侍卫:“哪来的猫三狗四,我要的是三皇子!”

      勞灼没料到一个四品的太守还有能点名让皇子治疫的权利,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来,侍卫也没向他这个猫三解释什么,只是抱拳冲来人行了一礼,礼数周全。

      “燕大人,三皇子前些日子心疾复发,由六皇子代替三皇子治疫。”

      燕守仁瞪了侍卫半晌后扯了下糜烂的嘴角,“好你个祝旭明,玩什么狸猫游戏……那我就要禀明圣上,这勞墨还能在王都只手遮天了不成?”

      祝旭阳面色如常只是态度更加恭谦,“燕大人,来去将近两月,便是用最好的药您也拖不了那么久,三皇子的六弟就在这里,此事也该到此为止。”

      好热……

      午后的阳光照在干枯分叉的发尾上,王铖买的那件玄色衣裳很是吸热,汗珠顺着脊背滑下腰际。

      勞灼没精力再听两人一来二去的对峙,只晓得允旱城的太守点名要的是三皇子,而上签又是被人横着抬上了治疫的车队。

      这事儿经不起细敲只能问旁边略微相熟的古怪老头:“王大人,代三哥治疫这事儿你怎么不告诉我?”

      晾着耳朵没等来老头的回话,倒是让之前没看他一眼的太守看了过来。
      燕守仁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嘲讽的笑,“他怎么敢告诉你,好叫一只替死的鬼跑了。”

      替死的鬼?
      谁?
      上签吗?

      听清这话的瞬心口忽的涌上一股强烈的不甘,漫长的寂默后勞灼才反应过来,可除了眨一眨干涩的眼睛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或许他该质问老头。
      问他所谓的忠君之事就是千里迢迢带着个冷宫的皇子葬于允旱?

      还是该向上签道歉?
      说前些天哄你的话做不得数了,换魂的事好像没有着落了,你那皇帝爹压根就没想让你回王都……

      除了沉重的喘息声和快速跳动的心脏震动声他什么也听不见,思想陷入一片混乱惶恐之中,“为什么……”

      燕守仁听着勞灼的话抖了抖稀疏的胡子,却没说出什么话来,只扭曲成个似哭似笑的表情来。

      这一个月他时常听见这句话,或是脊背溃烂的农户,或是高热不止的孩童。问的多了他也开始问别人了,问半白了头发的太医,问端着鸩酒的禁军。

      “为什么……我也想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允旱城,为什么就得是他的城!为什么他城里的人就得死?为什么就不能广发医诏,或许就有人能治有人能活!

      是,瘟疫是不能为天下百姓所知晓,可为什么就是在允旱城发生了?它可以在周国的白鹭县,也可以在金国的福禄城,甚至可以出现在大赢除了允旱和王都之外的任何地方!

      祝旭阳抱拳朝勞灼行礼,“殿下,此次来允旱是为祭天灾。”

      大赢突降灾祸且有灭世之兆,若要平天怒,便只能“祭”。
      天下至尊之人的血肉,帝王需创万世太平,那就找帝王的儿子。
      勞灼是这次天灾的祭,随行的太医跟侍卫是勞灼的祭。

      燕守仁打断祝旭阳的话,“错!是人祸!若不是他勞毅欠了命债便不会有所谓的天罚!我那小女若是还活着,早该嫁了心系的无忧城儿郎,幸福美满!何至于连尸骨都被你们三殿下沉了渡城的从文桥!”

      他的女儿有大义有仁心,还有梅黎县最好的医术,她说佛陀以身行渡众生,医者便以仁术渡难人。

      他这个当父亲的总觉得明净洁白的灵魂不该泡在从文桥下腥臭的浊水里。

      燕守仁看得很透,佛陀难抵权贵。四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刚上任的七品知县,梅黎县的桃花开了又败,他一直没能等回他的女儿。
      从文桥建的又长又高,下面的水腥臭刺鼻,佛陀素来喜爱独坐高台,怕是不会接他养了十六年的小医女了……

      不过没事,佛陀到不了的地方有父亲。

      勞灼从刚才莫名的悲凄中抽身,压抑着情绪问了句:“皇子为祭?”

      “是。”

      勞灼轻轻嗯了声,“昨日来的两百多个太医跟侍卫们呢?”

      祝旭阳:“是您的祭品。”
      勞灼又问:“还活着吗?”

      祝旭阳:“回殿下,大人们早晨已经饮了鸩酒。”

      “呵,荒唐—”

      勞灼扯了扯泛白的唇,他还头回见祭品走在祭主前面的,“要一间上好的院子,其他的事明日辰时再议。”

      .

      暮色渐浓,月影遍地,今儿是十六,要是隔壁病房的小分裂在一定会念叨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一阵夜风拂面而过,只剩廊道边的香樟树簌簌的应和着初秋的风,听端茶的丫头说院里的桂花与月季早叫大水冲掉了。

      上签嗓音纯澈又难免羞赧,“今日是我生辰。”

      “我知道。”勞灼目光从满月上离开,看着他神情认真。八月十六。

      “你呢?”
      “十月八号,”寒露。

      “好吧,我以为我们长的一样生日也会在同一天呢。”

      勞灼轻轻笑了一声,“上签?”

      “嗯?”

      “冷宫那么苦,过去那十七年你有想过死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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