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签 相逢已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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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昨夜睡的不好？”
“嗯，王大人何事？”
勞灼就没见过王铖这么没眼色的官，明知道他现在困极了，不赶紧走人还非得留在他这儿碍眼。
王铖支吾着，神情有些为难：“这个……殿下，臣确实有一事相问，不知殿下可否解惑？”
“说。”
“臣久居太医院，学问上的事吃的不太透彻，不知这“德惟善政.政在养民 ”中的善政该如何做？”
其实王铖昨夜也没休息好，夜里越琢磨那句‘多年未曾穿过新衣’越感觉不对劲，这才大早上跑来试探勞灼。
大赢经济富饶，寻常百姓家半月便可食一次肉，年年都有新的冬衣与夏装可穿。一个皇子又怎会多年不曾穿新衣？
除非那个人压根就不是皇子！
莫非大皇子舍不得手足兄弟，胡乱塞给他一个“狸猫”？
心里正忐忑着，却见那玄衣少年轻挑眉梢，嫣然间便是一副荣色逼人的模样，仔细看那双眼睛是像极了陛下的。
“王大人高看，只是太医院院使都不会的学问冷宫里的皇子又怎么会知道，若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
勞灼阖上眼帘开始赶人，这老头背地里干什么勾当他管不着，也没那个精力管。
昨夜那两脚不着地的少年走了又来，缠着他说了一夜的胡话，说是冷宫寂寞，皇帝与先皇的妃子都死光了，多年来得亏他一个人自言自语才没让舌头僵住了。
说他如何生又如何死；说他也叫勞灼再有一月便满了十七；说夏日里冷宫的野菜和冬雪时手上的冻疮；说他七岁就死了的舞姬娘和从未见过的皇帝爹。
勞灼赶不走他，那少年甚是猖狂，自顾自的扰人清梦，一个劲念叨着相逢已是上上签，他乳名就叫“上签”，是了不得的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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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再有三日便能到允旱城了，侍卫与太医皆已带着赈灾物资先行一步前往允旱城治疫，可需臣带您逛一逛这无忧城？”
勞灼有些疑惑，这老头前些天都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怎的今日逛起街来了：“为何不一起走？”
“这两日天气愈发的热了，殿下早年亏了身子赶不了路，歇一日再走。”
“允旱城百姓要紧。”
这二十多天王铖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穿朱红的长袍，只是对勞灼的态度却是不大一样了，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更没眼色了 。
王铖没再接话，又领着勞灼进了一家成衣铺子，这一日的快活与自由是治疫的两百来个老臣一同给冷宫的皇子挤出来的。
帝王的亲兵早在允旱城候着了，这小子命薄，享不了皇子的福，皇子的责却是没落下……
王铖拿着手上浅绿的衣服朝他比划，“殿下，这件衣裳衬您，有生机。”
勞灼都要被这老头气笑了，“怎么，我平日里是死的不成？”
这少年人的身体一到夜里便咳个不停，活的不能再活了。
“殿下，臣不是那个意思。”
他对这位才十七岁就周身病气的殿下终归是带着愧疚的，初见勞灼时他身着宫女裙裳，神志不清的被太监抬上了救疫的马车。
他以为这位受万民供养的皇子要惧责而逃，弃百姓社稷于不顾。那时他气愤难当，可当他得知勞灼是冷宫里无势的皇子时却又不忍带他去允旱城。
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享过的荣华富贵，终归是要还给百姓的。
可未吃百姓饭，未穿百姓衣的人也该为百姓亡吗？
王铖不敢想得太明白，只能尽力弥补。大赢还有九十多座城池，近六千万人，就是再亏欠也不敢面上显出来，叫勞灼察觉到。
勞灼拨弄着衣领上的银饰，这衣裳一看就很贵，拎起来上面的银珠子叮当响，“可是异族来的货？”
“少爷好眼力，确实是西域来的衣裳，料子也是顶好的。”
店里的掌柜咧着嘴直笑，围着两人一顿夸，夸王铖的眼光好，挑的衣裳都是店里大卖的好东西，夸勞灼外貌俊身条儿好，出门定是能迷倒无忧城最漂亮的姑娘，寻一门好亲事……
结局自是不会负了掌柜的一张巧嘴，勞灼拎着衣裳问王铖：“允旱城治疫朝廷拨了多少银两，这一路的吃穿用度是否铺张了些？”
“不会，治疫的银钱早就拨下去了，殿下这一路上只花了二两金，不似三皇子那般奢靡。”
四年前渡城也发了一回大水，三皇子勞毅自请南下治水，一路上各种享受，极尽奢靡，做尽了见不得人的荒唐事。
同行的太医若不是看见渡城肿胀腐烂的尸体，还以为这三皇子是来带大臣们旅游踏春的。
勞灼照例在戌时陪老头用了晚宴，洗漱完盘腿坐在榻上等上签。这俱身体的主人每日亥时出现巳时走人，从不迟到早退，要放在现代该是个打工的好苗子。
亥时一到，尘光里的少年缓缓现身，不管看了多少便他都对这非自然的一幕感到新奇，挑了挑眉梢道：“来了？”
“嗯。”
这小子最近在跟他闹脾气，勞灼不惯着他，直接走到镜前抖了抖老头买的新衣裳：“过来。”
少年听话的飘到镜前展开双臂，任由勞灼虚虚在他身前比划着，“不错，老头眼光越来越好了，这身衣裳给你留着，等回了王都我再请个和尚给你还魂。
你不是没见过你那皇帝爹？这次治疫后你该是有功的皇子了，你爹不会再让你住冷宫的。”
少年下唇拱着上唇，看着不大高兴。
上签最不爱跟勞灼聊还魂的事，他就乐意这样飘着，晚上找勞灼聊聊天就不会孤独，不会冷也不会饿。
可他知道勞灼不喜欢，异样的无力感压的他魂体都重了不少。他知道他留不住勞灼，可人总是爱做一些无谓的事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就不能留下来陪我。”
“我不是你的玩伴。”
上签语气执拗：“可我会想你。”
勞灼拍拍他的虚影，哄他：“我知道，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是太多人身边的过客，你也是。”
“那你会想我吗？”
“会。”
毕竟你可是我第一个见过的鬼，稀罕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上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