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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妄生城6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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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这里。
她的黑蝶不是在这里被捏死的。
寒气越来越重,姜隐殊逆着寒流,找到暗门。
好吧,一天天净整术业有专攻是吧 。
又在房间里捣拾好一阵,瓶瓶罐罐一桶乱摸,费好大劲打开暗门。
开门后,顺着气息前去。一口巨大的空棺平放在坑底。
棺体用极北寒冰打造,那怪这般冷。
看到棺底空空后,姜隐殊注意力便放在了周围最惹眼的地方。
一对白玉灵烛,烛火明晃晃地映着几个字—白尚冬往生莲位。
往生…姜隐殊摩挲着这几个字,抬步向前。
修者死后,无论魂魄是否完整,都会直接消散,而肉身却是以灵气流的形式直接消散,反哺天地。
魔修稍不同,他们相互吞噬,弱者往往在刚死之时就被吸干魔气。真正能反哺天地的少之又少。
故而修界并没有设灵位的习俗。
姜隐殊对此甚是不解。
没等她想明白,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何人?”
姜隐殊心下大惊,身后竟然站着一人。
转身看来,此人周身没有任何气流波动,像个凡人一般。可姜隐殊却万万不敢掉以轻心。
一身斗篷遮住大半张脸,隐隐能看到下巴上的魔纹,凭这一点他就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姜隐殊一边紧紧地盯着他,一边缓缓摸向腰上的储物袋。
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无用的。
可悲的是,姜隐殊现在没有力量,只剩技巧。
唯有那堆没什么用的宝物或许还能挡一击。
帽檐下的男人“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摸样,轻轻地颤了颤眼,抬起苍白的手将帽檐压得更低了。
这下更是一丝光都照不到他了。
弯腰在地上放了一个匣子,“这里面会有你想知道的”留下这样一句话后,男人一步步退后,隐在黑暗里,消失不见。
姜隐殊眨眨眼,没有丝毫犹豫,拿起匣子离开。
可笑,多犹豫怀疑一秒,都是对强者实力的不尊重。
若真放了什么致命毒物,哪里能轮得到她来选要不要?
回途中,姜隐殊还给姜景买了柄木剑。
到了宅子里,看了一眼说在侧房里的小孩儿,姜隐殊随手将木剑搁在房门口,便回房去。
部好结界,小心翼翼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一枚封留珠。
封留珠在修界较为罕见。不巧,姜隐殊刚好有一枚。
她还知道,封留珠比通用的留影珠多些功能,不单单能封存画面,还能留存记忆。
可要留存记忆,只能从神魂中抽出,疼痛难忍不说,还会直接失去记忆。
故而,这封留珠一般都用在已逝神魂上,往往是想借此调取记忆追查死因。
联系白日里赤离柔的反应,这封留珠抽得是谁的记忆不言而喻。
赤霞城,赤离柔,白尚冬,相旬…
秘密就在这里。
姜隐殊驱动封留珠,一张巨大的投影在房间铺开。
美丽的少女一袭红衣持琴端坐在密林中,随着一阵阵凌厉的琴音自掌下流出,远处的狼妖群怒吼,却不甘不愿慢慢退去。
一旁的白衣少年持剑而立,暗暗惊叹于女孩的风姿。
一曲毕,赤离柔收好琴,起身对少年道谢“在下妙法阁赤离柔,多谢道友方才助我。”
少年微微脸红“在下不过是略略搭手,道友言重了。倒是道友还真是弹的一手好琴!”
这话不假,狼群是赤离柔凑琴击退的,少年只是在一旁防止狼群袭击扰乱少女弹奏。
以赤离柔的琴技并不需要相帮,但她认为没必要拒绝一份善意。
更何况,这俊俏的少年剑法卓绝,却侧立一旁任由自己发挥…
可若是自己的师兄弟来了,必然讲她护得密不透风…
打住打住,我在想什么啊…这都是些什么有的没的…
赤离柔唾弃自己。
“不必推辞,我观道友亦是剑法不凡。……不知道友可也是要去参加八千里?”赤离柔礼貌询问 。
八千里是专为百岁内的金丹修士举办的比赛,优万剑宗,佛门,祁连三泰,以及一些不出世而想要传承衣钵的大能一同举办。
每三十年一次,甚是浩大。
少年侧首看着明媚的女孩儿,没有拒绝。
他看见少女的眼睛瞬间亮起,像是盛满了星星。
这是赤离柔和白尚冬第一次的相遇。
那么美好。
就像话本子里那样 ,男孩女孩,结伴前行,互相吸引,顺理成章地坠入爱河,成为一对恋人。
赤离柔在妙法阁求学期满,带着心上人回到赤霞城面见父母。
优秀的孩子得到家长的认可,举行了婚礼,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除了赤霞城城主府的一个小男孩儿。
那是相旬。
相旬是很久以前赤离柔在城外捡回来的。
那时候相旬刚刚化形,很是漂亮。年幼的赤离柔以为自己捡到了小孩子,带回来给父亲看。
父亲说他是刚刚化形双头蛇妖,要么放回深山,要么就得杀掉。
赤离柔没听话,偷偷养起来。
老父亲没有戳破,只是暗地里切掉了相旬的毒囊。
可化形的相旬早早地就有了记忆。
失去攻击力的蛇会怎样?
蛰伏。
相旬是这样想的。
时间会抹平一切。
相旬在城主府长大。
赤离柔对他极好。
在满是奴仆的城主府里,相旬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相旬开始称赤离柔“阿姐”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城主府里多了一位温润有礼的小公子,叫赤相旬。
他们相伴相随,赤离柔会弹琴,相旬就学会了吹笛。
笛音悠扬,琴声悦耳。
整个赤霞城都知道,每每到了傍晚,天空被万里赤霞铺满时,城主府会响起美妙的合奏,宛如天籁。这个街道都会充满外来者的称赞。
整整三十年,他们相伴相随。
那是相旬此生最快乐的日子。
而后,赤离柔渐渐地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赤霞城再也留不住她。
她一心想要去广阔的天地。
可相旬出不去,他是蛇,是妖。
仙门不容。
赤离柔依然待他如故。会在外出行走时给他传信,和他将遇到的好多事情,会在回城时给他带许许多有趣的东西。
后来,信件越来越少,相旬有时也会按耐不住,但他知道,他依然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相旬以为他们会这样,一直这样。
直到赤离柔带着那个剑修回来。
剑修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老城主很是喜欢。
他很是稳重,却也会因和阿姐不经意地对视一眼后,红了耳朵。
相旬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应该为她高兴,但心里却是难受得要命。
或许是因为今后她再也不需要他去伴奏,或许是因为今后她心里会有人比他更特别……
赤离柔和白尚冬的婚礼很快就订下来了。
相旬恍恍惚惚,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可也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他浑浑噩噩,常常独自走神,却又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异样深深埋藏,绝不让赤离柔发现丝毫异样。
赤离柔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她挽着心上人的胳膊,笑若春风,吹得相旬心疼。
“阿旬,婚礼那日你可能为我们奏一曲?别的人吹笛吹得可没你好…”
“这有何难,阿姐放下便是。”相旬忍者酸涩,无有不应。
他不愿让赤离柔不顺意,他想,他可以永远扮演一位好弟弟。
怎奈造化弄人,“永远”一词,从来都只存在于当下。
十里红妆,万丈赤霞,贺有情人成眷属。
相旬艰难睁眼,看着眼前曾亲手切掉自己毒囊的老城主,忽然就想笑了。
就在婚礼前晚,他本在院里枯坐等天明,却忽然闻到了一股刺激的酒味—雄黄。
双头蛇对此物天生敏感,是以自他来了城主府,赤离柔就再也没让这种东西出现过。
相旬压抑着被雄黄刺激起来的躁动,循着味道而去。
就这么一次冲动,相旬就看到了此生最难忘记的一幕。
一处隐蔽的地窖里,许许多多的蛇在酒桶里挣扎,周围的仆从有条不紊,将没了力气的蛇剥皮抽筋,而正前方架着一个血淋淋的人…不,是已经被拷打地维持不了身形而露出粗壮尾巴的蛇。
老城主站得远远的,丝毫血腥味粘不上。
相旬此刻却恨不得是在做梦。他想前去质问,又犹豫。
问什么呢?那条大蛇裸露的尾巴和他的原身一模一样,双头蛇本就罕见,花纹更是独特,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问了也没有丝毫意义。
可不问他尚且还能卑鄙地留在这里,问了,就当真意味着不可挽回…
就这么一犹豫,气息泄露,老城主发现了他。
前堂琴韵谱成同梦语,灯花笑对含羞人,后院的相旬生不如死。
老城主想得很清楚,行动也很果决。
迎头一桶雄黄酒,困妖绳接着而来,一刀下去,亲眼看着相旬失去生机,无力挣扎后,才离开去参加婚礼。
昏昏沉沉的,相旬再次有意识时,仿佛还能听到婚礼上宾主尽欢,和陌生的笛音,让他以为还在那个暗无天日令他窒息的地窖里,只觉得绝望。
救他一命的是魔界宣娇。
相旬醒来时已经是婚礼后三天了。
他醒来后,将随身携带的笛子亲手折断,托宣娇送给老城主。
于是消息传来。
婚礼第三天,老城主自缢身亡。
赤离柔任城主。
与之一同而来的是老城主的一封信。
“万般过错皆在吾身。”
皆在吾身…不及吾女…
相旬从未这般疯狂的笑过,他恨透了这个老人,如此吝啬,都不给他报仇的机会。
笑啊笑,一直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