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露》与雾

8、鸿雁篇完 同兴十九年

　　同兴十九年十二月五日，代州告捷。
　　林越等人在城南送别张期，马车远去，李子游和孟意去了城东酒坊，林章回营，林越回了府，一进府门便被林老将军喊去。
　　林老将军正在院里打拳，一套打完，收势，往屋里去。
　　“祖父。”林越倒了杯茶。
　　“送走张期了？”林老将军喝茶。
　　“是。”
　　“旨意快到了，你也要进京了。”林老将军坐下，有些沉默，摩挲了几下茶杯，嘱咐了几句：“去看看你母亲，她这几个月担忧的很。”
　　林越道好，便退下去见母亲，林母出身陈郡谢氏，书香世家，嫁与林玉全为妻，夫妻恩爱，生活美满，二人育有一子，自幼谢氏教授诗书礼义，林玉全就传其武艺，后战败，谢氏深受打击，大病一场，一直郁郁寡欢，几度欲随林玉全而去，但看见了懵懂的幼子，不忍抛下，将其培养成人，林越成年后，谢氏便寡居起来，少有插手他的事。
　　林越去时，谢氏正在抄写经书，他喊了一声：“母亲。”谢氏见是林越，温和的笑了，唤他道：“越儿，来。”
　　林越上前，谢氏将抄好的几卷收好，递给他道：“你找个时间将这些送去佛堂。”
　　林越接过，谢氏净了手，焚了支香，泡了壶茶，轻抿了几口，林越坐下才对他道：“近来可有什么事？”
　　林越道：“母亲，我月中要进京了。”
　　谢氏闻言讶然，又点头：“嗯，确实该进京了，这是好事。”林越作为边将，能被调职入京也意味着皇上看重，何况此时又是一战告捷，皇恩正盛，自是极好，她见林越神情并不轻松愉悦，慰声道：“你不必担心我，我年纪大了，这几年抄抄经书，修生养性，较之前清爽了许多。”
　　林越还是有些担忧，但闻言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面上笑道：“是，母亲也请放心。”
　　谢氏笑看他，换来房里的女使，将做好的几副护膝给林越：“你来的巧，这护膝你带回去，省的叫人再跑一趟。”
　　那护膝用的是上好的绫缎，上头绣了一丛石竹，林越带着它离去，这样好的护膝，他从来都是舍不得用的。
　　圣旨不日便来了代州，封林越为定远将军，代州刺史，殿前司虞侯，即日进京，年后入职。
　　林越此番进京依旧带了林章同林念，李子游和孟意也收到了家书，但没召入京，便只能晚些回京过年了。走之前，林越叫来谢氏身边的女使和管家，仔细嘱咐了一番谢氏的一应照料，这才带着二人赴京。

　　开封张府。
　　正是严冬，出门哈一口气便是一团白雾，张期回府，行露高兴了一阵，天天往他屋里送花，又在府中好些地方置了些花，孟知节李子常来寻他说事时，凑了一鼻子的香。
　　“听说林越要入京了？”孟知节问道，这位可是现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当朝探花郎将军，陛下正需这样的人，文武双全，明显是要提拔他，只是朝中有些文臣，瞧不上武将出身，再加之中了探花后他又选择从武，便更是看不上。此番边将进京也有好些冷嘲热讽的，怕是来了之后不好过。
　　张期何尝不知这些弯弯绕绕，陛下前几日召他南书房说话，就是说了几句待林越进京让他多招待些的话。
　　他点头：“子常，你家和他是远房亲戚，到时会宴请他吗？”
　　李子常思索了一番，自家父亲是有些沽名钓誉的，不然也不会关着李子游几年不让他从军的，面露难色，道：“不好说。”
　　“依我看不若你来做东，你与他共事过，也算是接风了。”孟知节对张期道。
　　张期点头：“也好。”
　　晚间，张期同行露在席上用饭，用完净手时，张期顺道提了一句：“书房里有封代州来的信，我一会让人给你送去。”
　　行露点头，有些兴致缺缺，今日下午不过是在院里走了一圈便有些累了，她用了口茶，有些想回房睡了。
　　灯光昏暗，张期正在擦手，没瞧见她这一副散了骨的模样，又道：“那可能是最后一封信了。”
　　行露应了一声，靠着小几，歪着头，渐渐合了眼，张期又道：“他们过些时日便进京了，你同他书信来往多日，也算半个熟识，届时宜春楼你也来……”说着转身，便瞧见了昏昏欲睡的行露，有些好笑，他上前，轻声叫了几句，见她睡着了，叫来兰藉等人送她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