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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京城篇1 同兴十九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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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兴十九年十二月十五日,年关将至,京中开始热闹起来,探亲访友,街头巷尾小贩吆喝年货字画,热热闹闹。
今日李子常来寻张期出门去城门口迎林越,在门口瞧见了几辆马车停着,驾车小厮利索的下来,到张期面前抱拳道:“大人,年节将至,我家将军得了批好茶好画,命我送来。”
张期点头,对那小厮和善道:“谢过你家将军。”一旁的楚英把接了缰绳,把礼收了,领着那小厮去库房拿备好的回礼。
林越初驻京中,一行人进京后住在了起初赴考的宅子里,赴考时只是用了几间屋子,现下长住,不免要好一阵打扫整理,琐事缠身,几人在临风楼聚了一聚便匆匆散去。
同兴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宫中大宴,邀六品上官员及家眷入宫,
行露也在入邀之列,冬日贪觉,她睡至午时才起,兰籍心想好在是晚宴,待她起了,用了些糕点,早早准备好的兰籍和素枝便上前,给她拾掇一番。
张期来接她时,她还有些倦意,张期一瞧见她那副恹恹地模样,有些担忧:“可是身子不适?”
行露摇头,想了想,道:“不知道。”
张期最怕的便是这句不知道,瞧她脸色还好,便依旧上了车入宫去,待到路上的风一吹,到了宫门口,张期看她面无虞色的模样才意识到出门时只是没睡醒,不由叹了口气。
宫门前早就侯着一个女官,是皇后身边的若银女官,见到行露一行人便上前来,笑着接了行露,同张期告了别,便领她往内宫去。
今日宫宴,虽说是男女同席,但晚宴前却是官员汇聚集贤院,女眷则在后宫处坐玩,开宴时再前往前宴。
华美的召明宫里,皇后高坐凤座,身旁坐了几位宗妇陪着说话,下堂则聚了各家官眷,用着瓜果,小声说着话,也有几家的姑娘在殿外倚着栏杆看花说心事的。
行露来时,皇后放了话头,朝她招手,笑唤:“行露,来,到我这儿来。”
几位夫人便看了过去,自若银出去后,娘娘便几次看向殿门,这会更是高兴极了的模样,原来是若银接了位姑娘来。
几位诰命夫人看向走来的女子,只见她容貌姣丽,外穿着一件酪黄直领对襟长袄,内里丁香月白暗纹抹胸,罗兰紫齐腰褶裙,用姜黄如意锦带束着,褙子襟上纹有金梅花,滚了一圈珍珠,抹胸上绣有几支金线梅花,颈上金梅花珍珠项链,发髻用一条姜黄金如意锦带挽了龙蕊髻,发间簪了几朵珍珠金梅,两侧斜插一对琉璃花簪,耳上一副金丁香珍珠排还耳坠,面施薄妆,额间眉旁做了珍珠玉靥,杏眼长蛾眉。
她走到堂上,福了福身,“见过娘娘。”
皇后拉她到身边坐下,又问了几句近来睡得可好之类的话,便问:“是在我这坐着用些糕点,还是想出去走走。”
行露笑答:“我想去太医院。”皇后了然,这是去找太医院的孟医官,便叫若银带她去,摸着她的手有些冷,叫人备个手炉给她拿着,又叮嘱几句,这才放她去。
几位夫人一直笑着打量着这位行露姑娘,从前京中倒好似没见过,待她走了才有人问:“娘娘,刚刚走的这位是哪家的姑娘?”
皇后笑着道:“也不怪你们不认识,她是今科状元的妹妹。”
那位张大人的妹妹,几位夫人心下便有了思量,自家官人也都私下里提过这位张大人,可谓是圣眷正浓,前途大好,不由便有人动了心思,面上笑着道:“这张家姑娘,模样好瞧着性子也好,也不知后头是哪家有福气。”眼尖的夫人回忆方才那姑娘穿的蜀锦,心下便有了计较,笑着闭口不言。
皇后端起茶杯,笑着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她还小。”掀盖撇了撇,轻抿了一口,一时气氛有些焦灼,便有夫人扯起了别的话头。
这方行露由若银陪着去了太医院,行露进屋去寻孟弗,兰籍被若银叫住说了几句话。
行露进屋,孟弗正在比对着医书收拾药材,行露不忍出声打断她,只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了看窗外的地上种植的药材。
待兰籍进来时,孟弗听见动静才转身看,见行露坐在窗边出神,惊喜道:“行露!”丢了医书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今天宫中设宴,我猜到你会进宫来。”孟弗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又拿些新制的药囊给兰籍,“新做的,一会分席,你同我坐一起。”行露时不时地答上几句,两人说了会话,便起身往宴席处去。
宫宴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皇帝高坐,问了些官员绩效,期间便问到了林越。
“林卿,来京中可还习惯?”
林越起身,恭敬道:“回陛下,臣自觉宜人。”
当即便有文官出声笑道:“将军初来,京中风水养人,再多待几年,或可洗净风沙之气。”此话一出,他又嫌不够似的,笑了几声。
席上武官们面色有些不大好看,林越也不出言相对,只是坐下了。
李子常的父亲李濡出声道:“这几年文大人酒量渐减,犹记当年同登进士海量之景。“说罢惋惜的摇了摇头。
文大人面上难堪,拗不过对方的官品与声望,只得干笑了几句:“老了,老了。“
一时席上无人出声,本朝重文轻武,文官清高,重文人风骨,虽轻视武夫,却也极少直言轻谩,文大人此举,多少叫人难以附和。
偌大的殿中除却弦乐歌舞,寂静如鸦。
“父皇,今日小年夜,儿臣见满堂良臣忠将,如此盛景,心有所感,情之所至,遂成一绝句,儿臣托大,想写来给诸位贺个早年,望父皇准允。“皇后所出的三皇子自席上朗声道,皇帝应允,随即有内官呈来桌台笔纸。
当今皇帝子嗣单薄,仅有三子四女,皇后仅出一子,其余皆由后妃所出,三子中,六皇子和七皇子尚是小儿,不过垂髫,而三皇子正是嫡长子,已年二十,满腹经纶,玉树临风。
一首文采俱佳的贺年诗,满堂叫好,宴会又一派祥和气象。
夜幕降临时,宫宴才渐至尾声,宫女掌灯,宗室官员家眷缓缓离场。
行露席上吃了几口便兴致缺缺,有些困意,兰籍扶着她缓缓上马车,张期同孟知节一道在墙边说着话,正告辞就听见李子常的声音,他同林越一道走来。
严冬季节,朗月清风,内官们点了烛火,提着灯笼,深宫中灯火闪烁,得窥夜色一角。
远远地,林越瞧见一女子在女使搀扶下进了马车,月色皎洁,那女子额后发髻里系了个蝴蝶结,姜黄的两条锦带垂下,带尾坠了两颗圆润的珍珠,月光下晶莹剔透。
“伯钦,老规矩,过几日在你府上一聚。”李子常爽朗道。
“一言为定,届时我下贴,林将军也过府一聚。”张期作揖邀道。
“你啊你……”孟知节好笑出声,林越也点头道谢,没说几句,张期便以小妹困顿辞别了。
李子常又劝慰林越道:“文大人的话别放心上,他都一把老骨头了。“
林越觉得好笑,一路上李子常已劝慰过几回了,现下又来了,便张口岔开话题:“子游何时回京?“
一提起李子游,李子常就来劲了,略有嫌弃道:“管他作甚?“
孟知节在一旁接话揶揄道:“欸?你说这话可违心。“又对林越道:“前几年他把子游逼得狠了,还是在我家府上过的年,大过年的,他不好意思来要人,就明里暗里的叫我赶人。”
李子常只觉面上无光,打岔道:“好了好了,哪年的成芝麻烂谷子事了。”
林越随他们笑了一阵,便作揖辞别,上马回府了。
林越一回来就去了书房,林章正在书房里找书,见到林越回来便问:“怎么样?宴上可有出什么差错?”他和林念没有参加宫宴,一是因着林越虽在受邀之列,但尚无确切官职,二是林念有些水土不服。
“一切正常。”林越坐在桌前看代州来的信件。
席上发生的插曲,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