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鸿雁篇5 同兴十九年 ...
-
同兴十九年九月十三日,廖人来犯,代州梅回寨告急,林越上书请征,帝允,同命张期以枢密直学士为代州参议官,充林越副手,押解粮草至代,即日启程。
代州的林越接到旨意时,张期已在路上,他接过圣旨,不容耽搁,与林章等人快步走进营内,商讨战局。
待张期到代州时,已是剑拔弩张的情形,粮草一到,林章几人卸下入库,没多寒暄便邀他入帐商议,说是商议,其实不过也就是在一旁听着罢了,他此行本就无喧宾夺主之意。看见了孟意、李子游二人也只问了几句话。
张期到的第三天,夜里廖人攻城,两方便正式开战了,一时战鼓雷雷,厮杀声响彻云霄,张期在城内被惊醒,到窗边见城门处火光通天,心中大撼,匆忙穿了林越送来的盔甲,往城门赶去。
他赶到时,林越等人正在城墙上指挥,孟意正领了命赶去调弓箭来,匆忙间见他来了,不由吃惊,一把拉住他,把他往回拽,边走边道:“表哥来的正巧,走,去弓箭库。”张期没反应过来,险些绊着,有些懵的同急色匆匆的孟意各骑一匹马往弓箭库去。
等弓箭送到城墙上时,已是一片火光,火把都点着,士兵们拿到弓箭纷纷将箭头染上火往城墙下射去,火光点点,有士兵被箭射伤,倒在张期声旁,他来不及震撼,便有士兵补上,见况他气血上头,咬牙将中箭士兵拖到一旁,大声喊医师,等军医至,他又去拖下一个伤兵,如此循环。
孟意早在弓箭运上城墙之时就转身出关杀出去,李子游指挥着抛石机上上上石头。
战势一时焦灼,张期不知疲倦,这漫漫长夜不知什么时候是尽头。
忽听得墙下厮喊声大涨,张期一惊,靠过去往墙下望去,只见有两队人马从两翼杀出,为首的正是林越和林章。
孟意只觉得手中的剑都要钝了,有些体力不支,一个趔趄,直往前倒去,面前忽起一柄利刃,孟意忽地将剑插地,借力一个后翻,却因此手中失了兵器,果然那士兵往前砍来,孟意大叫不好。
“咻——”一支利箭凌空而来,那士兵身形一顿,刀劈空了,往前倒去,后脑勺赫然插着一支利箭。
孟意惊疑,此情此景,这方向,来者不是林越和林章,那是谁?
惊疑中,从后方有人杀来,骑兵挺前,步兵翼继之,为首马上的将领,黑甲,大刀,起势如虹,横空杀进来,一时廖军后方阵型大乱,孟意拔剑,继续杀敌。
一场战斗,廖军节节败退,元气大伤。
孟意累的用剑撑地,李子游直奔她来查看,孟意连说无碍,这一晚实在惊险,若不是援军,她不死也会伤残。
“你为什么用剑?”一道女声传来。
孟意抬头,见是个女将,身着黑甲,手提大刀,双眼很亮,面含风霜,与方才马上杀戮之气不同,从容的开口问道,仿佛是寻常闲谈。
那女将见她不说话,后知后觉懊恼一下,抱拳道:“失礼了,在下王明月。”
王明月,本朝第一位女将,自她开始,女子不得从军的潜规被打破,她声名渐显时,争议不断,后战功无数才平下争端。
“将军!”孟意想起身回礼,却体力不支的倒了下去。
待她第二日醒来,明月已经离去,她说是领了职外巡,跑马一时忘形来了这里,众人都知她是有意来支援,她休整一晚不宜多留便早早离去。
孟意有些失落,没能多说上几句话,李子游给她送药时拿出一张纸来,上面写道:“剑,论砍不如刀,论刺不如枪。”
首战告捷,可谓是大获全胜,林老将军来了趟城营,张期还是第一次见久经战场的老将军,虽已花白发须,但脚步稳健,体格健壮,不怒自威,一身的杀伐果断之气,一眼望来,便叫人心生肃穆。
林老将军先是看向了孟意和李子游,“开封来的那两个?”
林越站在一旁不语,二人上前,作揖尊道:“将军。”
林老将军点头,夸道:“精神头不错!”又看向了张期,语气有些生硬道:“张大人。”张期朝他作揖,却只听他对林越道:“今晚好好整顿,他们锐气方挫,一时不会有什么动静。过几日怕是还有几场恶战。”林越道好,当晚营中便开了宴,上酒摆菜,犒劳军士。
林越和林章等人一席,李子游把张期也拉到席上,张期犹豫推辞,觉得战时饮酒不妥,林章却不甚在意,讥笑道:“婆婆妈妈,老将军说开宴那就开!这叫涨我方士气!别照你们文邹邹的那一套来打仗!”说罢便到了碗酒,插两口肉喝起来,张期有些尴尬,孟意踹了林章一脚,扬眉道:“林章,你说的什么浑话?”又对张期道:“表哥,放心,没事的。”张期干笑着点头,坐了一会没吃几口便离席了。
林越来时,三人正喝上头了,三脸醺红。
他们喝着喝着,李子游先给自己壮起胆来,说了好些豪言壮志,孟意静静的听着,就着碗喝了一大口,待他说完,嗤笑道:“没出息。”林章一听笑开了,打趣道:“嘿,半斤八两。”孟意听言喝了口闷酒,一个劲的瞪他,李子游见状朝她靠去,忙道:“别气别气。”林章被他那伏低做小的小媳妇样气笑了,也跟着骂了去:“没出息!”
林越见三人都醉了,桌上一片乌烟瘴气的,起身往外走去,看见了廊下的张期,他坐在草席上,旁边一酒壶,手里杯中盛满了酒,他对月晃了晃,一饮而尽。
“张大人。”林越上前,在他旁边坐下,心想倒是难为他一个文人雅士和他们一帮武夫混在一起了。
“林将军。”张期应了一声,又斟了一杯酒,便不再言语,两人一阵沉默。
“这酒不错。”张期开口夸道,又问:“是在哪里买的?”
“这酒是我酿的。”林越答道,笑说:“张大人喜欢?那等战事了了,带几坛回京。”
张期有些吃惊,这酒竟是林越酿的,便推辞道:“不必麻烦了,并非我……”话及此便止了声,摇头笑了笑,望着天上的月亮。
林越也不追问,有道:“大人可是在担心战事?”
张期摇头,此番他来代州,本就是来了解战士情形,又喝了口酒,犹豫道:“将军可知,千里共婵娟?”
林越觉得有些好笑,不由带了几分讥诮道:“我虽然低张大人两名,但这句诗也是听过的。”
张期有些尴尬,干笑了几声掩饰过去,又叹了口气。
林越见状,便猜着了几分:“大人想家人了?”
张期道:“我妹妹。”顿了顿,接着说:“你们通过书信的。”
林越听言不由也望向了天空的那一轮皎月,染上几分思绪,客气道:“我与张姑娘有几分同好。”他不由的想起了九月收到的那张信条,信上写到:凯旋。
听这话,张期便笑了,林越不明所以,他倒了杯酒,开口解释道:“这我倒信,这酒,她应该很喜欢。”又补充道:“若再添些李子。”
林越闻言只笑不语,这酒虽是他所酿,但他并不喜欢,也不喜欢李子味的酒,但依然荣幸道:“那还真是巧。”
“张大人,我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林越想起另一桩事来。
“不妨说来听听。”朗月清风,美酒在杯,张期也松了几分这些日来紧张的弦,不由闲聊起来。
“我送去张府的公信,大人怎么让令妹回信?”这事他一直不解,除了病着的那几月,次次回信都是张家姑娘回的,这也意味着,公信她也看了,并非女儿家不能通晓政事,只是寻常人家不会有此举。
“不过是找些事给她做罢了。”张期怕他是担忧公事外泄,补充道:“你放心,此举……无不妥之处。”
林越思忖,这意思,像是皇上应允了,面上却不露声色,道:“只是觉得有些新奇,寻常人家不会让闺阁女儿接触这些。”
“我与小妹父母早亡,不过长她几岁,我学了什么她就跟着学上一二,不过是……”张期缓缓说道,“给她找些事,让她有念着的东西……”
林越没听明白也没问,张期也不解释,只是看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月,和上塞外凌冽的风,有云飘来,遮住月一角,一会儿风来云散。
隐隐听见张期低头出声:“起风了……”
没由头的,林越想,他到底不是文人,是个武将,染不上这些文人的风雅和清高。就像一抔黄土和天上的皎月,清辉落地,永远是明月踩黄土。
但行露不是皎月,她没有那般的清辉,她是山上的流云,漂浮不定,风一吹就散了。
十二月,已是寒冬,行露起的愈发迟了,今日套了一件夹棉褙子在窗边榻上坐着晒太阳,修剪兰籍折下的的几支梅花枝,插到瓶里,就听见一串急脚步声,兰籍小跑进屋,欣喜道:“姑娘,公子要回来了,代州赢了。”
行露放下手中的剪刀,有些不敢相信:“代州赢了?”
“嗯!是!”兰籍点头,行露有些愣怔,把手里的梅花插进花瓶里,继而绽开了笑容,对兰籍吩咐道:“好,叫邱妈妈把府里拾掇一番,准备哥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