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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鸿雁篇4 六月,荷花 ...

  •   六月,荷花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行露近来身子清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这日正在房内摆弄几支新摘下的荷花,张期进来见她正给荷花加水,神情自在舒适,不由心头也是松了口气。
      他笑道:“这荷花不错,一会送去我那里。”
      行露抬头,笑答:“好,我挑几支开的最好的送去。”
      张期坐下,拿出一封信来:“这是上个月代州来的信,你一直病着,便也没有给你。”
      行露接过,放在一边,继续弄花,张期又问:“听说陆家四姑娘给你送了帖子,邀你去宴会,你不妨去看看?”
      行露弄好一盆,扶着那碗转了转,左看右看,甚是满意,便唤兰籍来将这碗花放到厅前的屏风旁摆着。
      行露看着张期道:“哥哥,我不想去。”神情不由添了几分倦意,张期见状只好作罢,“罢了,你不想去便不去吧。”行露道好,又开始挑起荷花来。
      张期又陪了她一会,同她说说话,递些剪子器具,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一碗荷花离去。
      兰籍端水上前,行露净了手,又焚了香,喝了碗汤水,才看起那封信来。
      看完不由有些错愕与不解,信中通篇致歉之词,她琢磨了半响,疑心病着的这段时日又发生了别的事,遂唤来兰籍。
      兰籍听完便记起来,去拿了个匣子来:“姑娘刚病着的那几日,有鸽子送信来,我给放在这匣子里了。”
      行露听言,隐约记得兰籍提过这事,遂接过打开来,她甚是不解代州是写了怎样的信,需要他道上一页纸的歉。
      那信条上字迹凌厉,所写不过一行字,却字字讥讽。
      “今何不食肉糜又现已,姑娘大恩,永佩洪恩。”
      行露看完便不语了,她盯着那信出了神,香烟自青瓷香炉中袅袅升起,日光落在案上,窗外树枝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影子映在信上,惊动了行露。
      “兰籍,”行露又唤了兰籍来,问:“杏酥饮,做起来繁琐吗?”
      兰籍点头又摇头,这些活都是厨房做的,她道:“说难也不难,不过姑娘的饮食向来精细,想是也不简单。”
      “那可有制作简易的香饮子?”行露又问,“要是些寻常的用材。”
      兰籍想了想叫来素枝,她一听便道::“姜蜜水,绿豆水,漉梨浆……”
      “漉梨浆?”行露出声,她记得代州一带也盛产梨,素枝点头:“将梨煮了水,放凉,没有冰也解热。”
      行露心念这个好,制作简易,也可就地取材,便叫兰籍这几日做来她尝尝。
      没几日,清晨,张期这日休沐,早起了去书房,又叫人去请行露来看书。
      到了巳时,行露才缓缓托着一筒玉簪花来到书房,张期示意她桌上的信,她见了不由有些吃惊,她还没有给代州回信,便又有信送了来吗。
      她坐下拆开看了,信中未再提及致歉一事,只是详实的描绘了一些代州是民事风俗,疑心她看不懂的地方还注了解,通篇下来,直叫人心生神往,不由出声道:“不愧是探花郎,文章写的这样好。”
      张期闻声,在一旁笑道:“什么文章?”
      行露递给他,有些洋洋道:“哥哥看看好不好。”
      张期看了,信中不过是描绘了代州梅回寨一带的风景民俗,用笔清丽,意境空明,文采斐然,心下便有了几分计量,将信还回去,也夸道:“确实好。”
      他入朝后才听闻,科考时,那林越的文章写的本比他好,只是因为他出身武将家,一帮文官沽名钓誉,陛下这才给了一甲三名。陛下也向他提及过此事,多有感慨,武将出身的探花郎难得可贵,但他还是选择了行伍。
      行露接过了信,将它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提笔回了信,兴致冲冲的又看了本地方志来。
      用完晚膳,在府内转了转,在后园的水榭处看了会荷花,喝了几盏蔷薇露。池里的荷花亭亭而立,随风轻轻摇曳,漾起片片莲叶翩跹,落日时分,余霞漫天,东头隐现弯月。
      开封夏日的夜市最是繁华,没了白天的毒日头,凉风习习,御街酒楼茶坊、瓦舍勾栏,灯火通明,笙歌不停,通宵达旦。
      行露坐在亭子里,隐约能听见外面的繁华喧闹声,大概是这院里太静。
      听闻代州夏日会有吃凉面和烤麦穗的习俗,开封,她鲜少出门,并不清楚。
      门闭阴寂寂,城高树苍苍。绿筠尚含粉,圆荷始散芳。于焉洒烦抱,可以对华觞。

      代州城内,林越正在查看城东一带的布防,巡营了一圈才回府去,林念正在同几个小丫鬟生火烤麦穗,青黄的麦穗绕成一把,饱满的麦穗头经火一燎便黑了,转上几转,都焦黑了,再放到簸箕里,按在上面搓了搓,拿起来随风扬几下,外壳随风去了,簸箕里留下的就是葱绿的麦子,她们几个吃的正欢,也不顾手上的黑灰,这场景年年都见,年年都觉得莫名的心安。
      林越照例先回书房看些州里的刑狱公务,甫一进屋就看见桌上明晃晃的信件,打开一看,开篇便是娟秀的字迹:“悉知……
      悉知。七月抱恙,累及病榻,未曾看信,今康,方知始末,露考虑不周,不知杏酥饮制作之琐,多有冒犯,望将军勿怪,闻代州盛产梨,今有一做法曰漉梨浆,降暑性温,做法简易,或可一试。”
      后附有漉梨浆的做法,末了还有一句:代州梅回风景、烧麦穗不同于京,令人神往。
      林越看完信,忆及初次在开封临春阁那日的情景,约莫着这位张姑娘有体弱之症,故而每至季节更迭,会有些不适来,又因体弱,寻常人的小病小痛到她便成了一场大病。
      遂执笔,写了张信条,绑在鸽子腿上,朝开封放飞了。

      开封的行露解下鸽子绑的信条,看完后犹豫了一下,兰籍在一旁裁剪布料,准备给行露新做个香包。行露在窗边摸了摸那鸽子的脑袋,道:“兰籍,我们去园里走走吧,等日落了。”
      兰籍正描梅花花样,闻言手一抖,花瓣多了一笔,她惊讶的看向行露,她站在窗边,拿了些食,笼里的白鸽正一下一下的啄她手里食吃
      此后每日傍晚,这主仆二人总是要在园子里四处走走,晴天携一篮花,雨天执一柄伞。
      那被行露放进木盒里的信条上写着:闲来无事,可与院中走动一二,每日一行,去病迎康。
      自此,与代州每月一封信,偶尔亦用飞鸽传书,或是得了什么新奇玩意,或是京中出了精彩轶事,月月信件往来,时光流逝,眨眼已是三月后,九月,深秋初寒。
      行露折了几支金菊带去书房,张期正在书房里等她,见她来了,便喊她看信,神色严肃,行露疑心,草草看了几眼那封军情呈报信,便皱眉,抬头,看向张期,不解道:“哥哥,我看这信有些不妥。”
      张期示意她看完。
      行露便又将它看下去,只是眼光不由得扫视到开篇那句:“此信不宜令妹阅”,看完,心中大受震撼,又有几分茫然无措,她看向张期,目光不明,有些浑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张期见她皱着眉,神情惊讶,两眼迷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行露,你虽然身在闺阁,但我希望你知道,这安稳无忧的日子不是凭空来的。”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是为君王战,为国战,更是为他们这些百姓而战。
      行露点头,心头说不出的难受与压抑,她垂眸低声道:“非战不可吗?”战争一发,必会劳民伤财,祸及百姓,甚至伏尸万里。
      张期沉声道:“你我不过是看过几本兵书,战事上,还是要相信前方的将士。”
      行露点头,张期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楚英在门外禀道:“公子,宫里有旨,皇上召您即刻进宫。”
      张期忽地起身,神情冷峻,又怕吓到行露,朝她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温声道:“想来是代州的事,午时你先用饭,别饿着了,今日做了凉水荔枝膏,少用些。”
      行露点点头:“哥哥快去吧。“待张期匆匆出门了,她才担忧的看了给她的那封信,信中依旧是代州一带各县的景致风俗。
      她没有回信,只是写了张字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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