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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鸿雁篇2 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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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代州驿站每月一次来人取了林越的信往京城去,照旧两封,一封宫中,一封张家,只是这次又多了一样东西。
三冬雪压千年树,四月花繁百尺藤。
四月花繁,行露起了个早,和兰籍一道去园子里摘了好些花。
去书房时已是巳时,捧了几支蔷薇海棠,走至廊下,瞧见挂着一笼鸽子,逗了一会,吩咐人记得拿回去。
进了屋,放下花,却瞧见桌上放了两封信,她惊疑道:“怎么有两封?”
张期正在查阅古籍,不在意道:“一个大信封里套了两封信,一封是公事,另一封是给你的。”
行露拿起信,军情的那封拆开看过了,她的那封却没有,她望了眼张期;“哥哥没看吗?“
张期从书中抬头,笑道:“标明了是给你的。”行露有些茫然,张期好笑的摸了摸她的头,欣慰道:“你能和旁人谈得来,我很高兴,看信吧。“说完继续看书。
行露先打开了给她的那封,心头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展信,开头四个字:“一试便知……“
一试便知?
她都已忘了上月回信信中所写为何了,她皱眉想了想,一时间,四下寂静,忽听得屋外传来鸽子的叫声“咕咕——“
啊……鸽子,上回信中她提到:听闻鸽子亦可传书,不知其真……
她有些雀跃,声音发干的开口问张期:“外面的鸽子是?“
“代州和信一并送来的。“
行露愣了一愣,微风拂过,案上的蔷薇晃了晃,落了些阳光来,一时有些寂静,忽听得几声“咕咕”,这才有了真实感,起身,走到笼前,逗了两下鸽子,扑哧着翅膀,温顺的蹭了蹭行露手心,引得她笑意连连,这才回书房将信看完,笑着回了信,提着代州来的那笼鸽子回到她的院中。
兰籍见她又提了笼鸽子回来,不由有些头疼,接过了挂在院里,笑道:“姑娘是打算养一园子的鸽子?”
行露点头,取下了挂在院中的那笼鸽子,叫人和信一起送到驿站去。
“姑娘,”素枝从外面进来,递了封帖子,“顾家三姑娘的帖子,三日后的插花会。”
行露头也没抬道:“不去。”又道:“你去书房把《地方志》拿来。”便坐在榻上照着信中的所描述的将代州的风情民俗细细抄录下来,等书取来了,又照着代州记上描摹了一些什物。
代州,林府。
“老吴,来送信?”林章一早打完一套拳,就看见提着一笼鸽子走进来的驿站送信老吴。
老吴笑着打招呼,同他一起往院中去。
林章指着鸽子怪哉道:“你养鸽子?林越也养了一笼。”他纳闷,现在兴起养鸽子了吗?
老吴摇头,道:“我哪有那闲情,这是开封张家和信一起送来的,说来也有意思,来去都带了一笼鸽子。”
“什么?”林章没听明白,林越送鸽子去开封?还被退回了?正要问,就撞见了林越,他一身戎装,正带着元叶往外走,瞧见了老吴提着一笼鸽子,也愣怔了几秒,以为是他养的那笼,上前一细看,并非他养的那几只,瞬间想通了,一时面上都和煦了。
“将军,”老吴抱拳,拿出一封信:“张家的信,这鸽子……”
没等他说完,林越就接过了信和笼子,盯着鸽子看了看,笑道:“我知道,辛苦了,多谢。”
老吴见他便告退了,倒是林章疑惑极了,想要问什么,林越将笼子给侍卫元叶,叫他挂在他院中。
“梅回寨那边出事了。”没等林章问出声,林越就说了正事。
“什么事?”林章听言正色道,梅回寨是个重要关口,地势险峻,虽然易守难攻,但还是比别处多了许多守卫,按理不会有什么大事。
“丢了十三人。”林越同他一起边往外走边说。
十三人,赶上一只小队了,林章不由严肃起来,又想起来上次派去梅回寨的那队人,连忙问:“丢的人里有李子游吗?”
原先只当他是普通好人家的孩子出来历练,后知晓他是开封李家的二公子,李家虽来了封信直言李子游与一般新兵无二,但林章还是叫人格外留心了一点,此番他自请前往梅回寨,若是出了什么纰漏……
“没有。”林越说道,犹豫了,补充道:“但是……他昏迷了几天。”
林章皱眉,正要说什么,二人走至府外,已有一队人马清点好整装待发,就见一人骑马飞奔而来,在林府门前勒了缰绳,对两人冷声道:“将军,校尉,同去梅回寨?”马上那人正是孟意,瞧着脸色很是不好。
林越点头,同林章上马,三人带了一队人马往梅回寨去。
他们到时,李子游正在帐中喝药回忆那晚的经过,他是在和同僚巡山时遇到敌人,那群人蒙着面,突然冒出来,刀剑相向,奇怪的是,却不杀他们一众人,只是弄伤打晕,见状,他和几人杀出突围,那群人见他们要跑,竟拿了弓箭来射,箭箭要命,李子游一路逃至寨前,身上轻伤无数,左臂中了一箭,昏迷了好些天。
他将这些如实禀报,林章听了直皱眉,林越也沉默不语,倒是孟意,一来见李子游无碍就一直冷着脸,也不说话,李子游朝她笑了笑,讨好地拉她过来看伤口,孟意见他脸色虚弱,心有不忍,上前把他的伤口瞧了又瞧,开口道:“是廖人的箭。”
林章听言道:“你能确定?”
“是西平军。”孟意又下了个结论,这才对林章道,“这伤口特殊,不难辨认。”
林章闻言,也把李子游那伤口看了一看,确实特殊,和他们的弓箭不同,却也怀疑道:“这箭这么特殊,西平军会用它……”
“他们会。”林越开口,同孟意相视一笑,解释道:“西平军的统帅是萧卞良。”
“萧卞良为人狂傲自大,做事极其张扬,怎么会懂得收敛。”林越继续道,“他们应该是想将带不走的都杀了。”
李子游不解:“那我怎么会?”
孟意看他一眼,冷声道:“那是他们没想到会有人活着出来。”
“行啊,李子游,还挺厉害,我没看走眼。”林章见气氛不好,说笑了两句。
林越点头,笑着劝慰两句:“你好好养伤。”说罢便出了帐往主帐去,林章也没说了几句,跟着出去了。
一进主帐,二人神情便都变了,林章斟酌了许久,开口道:“看来是冲着布防来的了。”
林越看着桌上地形图,喃喃道:“想要从守卫这里凑出布防吗?”萧卞良其人变幻莫测,行事诡异,所求该不止于此,军寨布防不似大战,时常变化,得到了也没什么大用。
二人走后,帐中的李子游和孟意皆沉默了一会。
“我怎么觉着不对劲?”李子游幽幽开口。
“人家这是不想你多管。”孟意道,扶着他躺下,看他一脸沉默,又道:“你好好养伤,那边我去看着,有事我告诉你。”
李子游看着她,神情软和了些,喊她:“阿意,我……”
孟意往他胸口上捶了一拳,打断他:“养伤。”两人相视一笑,岔开话题说起了其他。
四月二十日,是夜,林越身着戎装,正在清点人马,十日来,他们已经摸清了廖人在梅回寨附近扎的营,准备入夜后剿灭那支营寨。
得知林越准备清剿廖人营寨的计划后,孟意几经辩驳后也加入进这支将在月黑风高中绞杀敌军的队伍,李子游伤未好,留在了营帐。。
他们一行人摸黑将几座搭在山坳处的营寨围住,那几处营寨点了火把,前后左右共有五队人马来回巡视。
按照计划部署,一小队先潜入,扫清粮草仓库处的守卫,假扮上,等候听令。继而弓箭手自高出射箭,箭头绑上白磷,一经射出,遇风冒火,避开仓库,射向营帐。待军寨四处生火,便杀进去,同时点燃仓库粮草。
计划进行的意外顺利,谷内一片厮杀喊叫声,天明方止。
剿灭廖寨后,林越便命人将此处扩容到梅回寨布防范围。
回寨后,三人在主帐内讨论此战,李子游也在一旁听着,他未曾见过真阵仗,这一战虽小,却激起了他的豪情,只恨当时有伤,不能同战,比起孟意和李子游的欣喜,林越林章二人只是笑看着两人说着豪言壮志,待两人冷静了些,林越才开口。
“此战只是险胜。”
一句话如冷水般浇灭了了李子游的热情,孟意也不解,此战明明是大获全胜,廖人无半点反抗之力。她开口问:“将军此言何意?”
“你觉得我们此战为什么会如此顺利?”林章问二人。
“将军神机妙算?”李子游打趣道。
林章摇头,笑骂:“你小子少来,你林将军不吃这套。”
林越觉得好笑,也道:“计谋虽好,却也非无坚不摧。”
“出其不意。”孟意想了想前后道。
林越点头:“正是,但凡他们有一丝防备,此战必不会如此轻松。”
李子游想了想,有些不明白:“为何将军如此笃定他们没有防备?”
此问一出,四下皆静,林越但笑不语,林章更是冷了脸,没有了笑意。李子游见状不知哪里说错了话,二丈摸不着头脑,孟意见二人如此忌讳,不由想到了什么,踌躇着,隐约觉得怪异,前后一想,只觉心都惊了:“我朝主和?”
当今朝廷,一大半都是主和派,边境一带甚少听闻大动静的战争。
廖人吃准了他们不会主动出兵,林越吃准了廖人笃定他们不会主动出兵而松懈。
一时帐中沉默,倒是林越笑了笑,问李子游道:“伤势如何?二十五日我们回城,你可能同回?”
林章见他岔开话来,念及李子游的伤势,便也缓了脸色,关心道:“对,能走就走,回城养着,这边能安分一阵子。”
“这儿的酒不如城里香,太烈了,我还是同你们一道回去吧。”李子游干巴巴的接话。
“你这伤真不碍事?”林章狐疑,却见孟意脸色不好,作势要捶上李子游一拳,李子游也佯做疼痛,咧着嘴道:“孟校尉,快来护着你的部下……”
孟意冷笑着给他实实在在的来了一拳,这下李子游真龇牙咧嘴喊疼起来。
渐渐的,四人又说起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