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鸿雁篇1 二月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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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末。
“公子。”兰籍去花园里给行露剪几支西府海棠回屋，在院角处遇见了休沐在家的张期。
“待姑娘用完早膳，叫她来书房寻我。”张期吩咐一句，便朝西院书房走去，方才瞧见兰籍篮里有几支花，如晓天红霞明艳，行露能有这样的兴致，他多少有些宽心。
行露将今日的花分了两份来，嵌在瓶中，用水养好，命兰籍将一瓶放在屋中，另一瓶拿着去了书房找张期。
张期正在看信，闻到了一道浅淡的花香，便知是行露来了，他抬眼，见她捧着一只花瓶，瓶里正是今早兰籍摘的花，笑着夸了几句花。
“哥哥今日找我何事？读书吗？”行露将花瓶放在案上，张期一直有让她日日来书房同他一道读书的习惯，只是自他入朝为官便少了。
张期摇头，示意她坐下，递了封信过去。行露坐定看了，字迹清隽，内容却叫她不解。
“看完了？”张期见她放下信问道。
行露点头，张期又道：“如何？”
行露思索：“这信，我看，有些不妥。”这信上所写皆是代州雁门关一带廖人的动静，是公信。
“无妨，给你看的不是什么机密。”
只是在她看来略为繁细，这样详实的记录，每日查看自留便是，何必呈送置京。
“我以为，字好，信中所载可以简略些，挑些要事来说。”行露犹豫道。
张期听完点点头，道：“所言不错，只是缺了几分人之常情。”
行露靠在椅边，兰籍端了盏茶来。
张期见她有些倦怠，也不斥责，继续道：“写信之人是代州通判，林越，我与他不相熟，他依陛下吩咐，每月写封信来送到我这，这是初次，难免谨慎详实些。”
行露茶喝了一口便递给兰籍了，张期见她松散，又道：“你来回封信。”
行露闻声道好，散漫的眼神凝起，叫兰籍磨墨，坐正，展开信纸，羊毫沾墨，落笔前问张期：“回什么？哥哥口述吗？”
“你方才不是已有断言，那便是我之意。”张期寻了本书来，翻了几页，俨然一副你看着办的态度。
行露闻言，也不将那信拿来再看一遍，直接提笔就写，写完了将信给张期，松了神，也寻了本游记来，到窗边的榻上坐下看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弄早上的那瓶西府海棠，日头正好，暖阳打在身上，也不躁人。
张期见她边看书边弄花，懒懒的，周身点精气神萎靡但也没有溃散，也算是好了。
几日过去，开封下了几场雨，气温骤升骤降，弄得人身子不爽朗，京中偶感风寒的人也多了起来，张期邀孟知节和李子常二人来家中，阖府准备午膳。
代州，军营中。
“校尉，今日训练已毕。”一军曹进帐中汇报。
那帐中一身盔甲的年轻校尉点头，对一旁的人道：“梅回寨一带多派些人，看紧了，春天易倦……”
“我明天带一队人过去。”林章点头。
“校尉，京城来信了。”又一军曹进帐，呈上一封信。
林越瞧见了信上的“校尉亲见”四字，接过打开，入目却是愣了一愣，林章瞧见，“怎么了？谁的信？”
“张家的信。”林越看完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林章，林章接过，奇怪道：“怎么？”看完信的内容，神色更是怪异，信的内容不过几行，比起林越传的那封几页纸的信可真是敷衍至极。
信中道：悉知。代州廖人动静，简略重要即可，多则枯燥单一。校尉闲暇之余，不若拣些代州民俗风情，略说一二。露代书。
只是这笔迹，笔画圆润，娟秀柔美，非出自张期之手，当朝不重笔墨，鲜有学子练习小楷。
“‘露代书’？听闻张期有个妹妹，张露？”林章琢磨道。
林越想起那日出宫路上的小医官，他又看了看信，“拣些代州民俗风情……”
行露，张行露。
林章想到信上的“枯燥单一”，嗤笑道：“果真是文人清流家的小娘子……”转而冷笑一声：“他张期也太无礼了，不亲自给你回信，端的什么架子！”
林越想，是啊，这般的清和淡泊……清高。笑了笑，没说话，晚些时候，一个人去城内走了走。
三月。
“来了？”张期听见声响，头也不抬的说，行露带了几支白兰花来，放在案上。
“今日代州来信了。”张期开口，抬头见行露立在桌前，闻言不解的看向他。张期见状，拿了封信来，“不记得了？代州林越的回信，你看看。”
行露想了会，朝张期笑了笑，接过了信，半点印象都没，坐下，看了信，不由惊讶，随后忍俊不禁，细细看了下去，张期抬眼，就看见了行露脸上的笑意，不由错愕。
信中尽然是代州一带的民俗风情。
行露看完，便执笔回了信，想了想，信末又加上了一句话。
这几日，行露日子过得舒畅，孟知节和李子常来张家时撞见了还说了几句话。
“伯钦，行露养了一笼鸽子？”李子常见到张期时好奇的问了，方才见她身边的人提了一笼鸽子。
“前几日买来的，一直养在开封的鸽子。”张期给二人倒了杯茶。
“养鸽子？”孟知节也觉得新奇，京中勋贵多有养鸟之好，大多养些名贵的鸟儿，鲜有养鸽子的。
“她喜欢就好。”张期笑道。
“听说，陆离要调任陕西京兆府了？”张期忽想起来近来听闻，问二人：“我原想见着他了问问，但他近来忙的很。”
“欸，你别问我，我家和他家的关系那可是非一日之寒，我爹是不会与我说这些的……”李子常连忙摆手。
陆家共二子二女，先陆夫人是李子常父亲的胞妹，育有一子一女，后薨逝，陆大人不顾情分，未满半年便再娶，此后，李陆两家势如水火，形同陌路。陆离便是陆家长子，还有一妹名陆愉。
“听我爹说，是陆尚书提议的，陛下也有意。”孟知节道。
“前几年，陆尚书就想将陆离调往西南，他舍不下他妹妹，这才拖到如今。”孟知节说着，又叹了口气，说至此，三人都沉默了。
代州，军营中。
“从开封来的那队新兵我试过了，有几个不错的苗子！”林章从未如此高兴过，掀了帘子进帐，看见林越正在看信，他上前拿起茶壶灌了几口，解了渴，凑上去想要看上两眼，林越不着痕迹的避开了，折上信，含笑道：“那倒是不错，说来听听。”
一说新兵林章就来劲了，真想当即便把林越拉到校武场上去看看，道：“说来也巧，最拔尖那个叫林游，你看这不巧了，与你我同姓！能打！识字！听他谈吐也不凡！”
林越听了也来了兴趣，又迟疑道：“这样好的苗子，能到代州来？”
林章听完也冷静了下，“是有些奇怪。”只是还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道：“可不就是个金疙瘩！”至于这金疙瘩怎么来的这代州，便当风水也转到他们这了。
林越仍是怀疑，若是在出自代州的好苗子自是没什么奇怪，开封来的兵，自是在开封筛选了一遍后再遣去各地方。
他起身，往帐外走去，林章喊道：“去看金疙瘩？”
林越好笑，道：“你先教教再带来给我看，我去城西转转。”
城西？城西一带是贩卖飞禽走兽的集市，去那转什么？林章觉得奇怪，不过也顾不了那么多，休息了一会便又往校武场去。
晚间，林越今日当值，去完城西回了趟府，便回了军营，才到寨外，便见一劲装女子骑在马上高喊，围了不少人。
林越上前，方听见了喊话内容。
“李子游！你出来！”
林越不知这位李子游是谁，驱马上前，含笑问：“姑娘？你这是在？”底下兵头见林越来了，连忙去找林章出营。
那女子拿着马鞭朝林越抱拳道：“将军，我前来寻我兄长，他匆忙入军，家中不知，很是担忧。”
林越朝她笑道：“不若进营细谈？”说着下马来。
那女子见状也下了马，面色却略带不虞道：“我劳烦守卫通报过，你猜我怎么在这寨外作态高喊？”
林越作一揖礼，道：“多有失礼，还望见谅。”
两人进了寨，林章便迎了上来，朝那女子作一揖礼，将人请进帐中。
进了帐中，林越叫人上了茶，问林章：“军中可有李子游此人？”
林章指了指摊在一旁的花名册，道：“我看过了，确实没有这号人物。”
林越也翻了翻，照这女子得意思，应当是此次开封来的新兵，花名册中确实没有此人，便对那正在喝茶的女子道：“他离家没有与家中交代，姑娘又怎得肯定就是在代州？”
那女子放下茶杯，道：“不会有错，我是问了那负责分拨派遣得将领才找来的。”她见二人沉默，便起身道：“不叫二位将军为难，二位只传道命令下去，叫从开封来的新兵在校武场上集合便可。”
林章犹豫得看了眼外头得天色：“明天再找吧？今日太晚了，他们又训练一天了。”那女子不接话，复又坐下，端起茶杯，老神在在，看的林章是眼冒火星。
林越看着那女子，见她一派风霜样，沉思片刻，笑着开口吩咐副将道：“去，照这位姑娘得话去做。”那女子抬眼看了眼林越，低头笑了笑。
林章不解，林越笑着开口：“姑娘这样胸有成竹，看来是不用到校武场上见分晓，是要他自投罗网来了。”
那女子道：“自然，他不会想那般劳师动众的。”
不一会，便听得帐外有人求见。
那人一进来，待看清面容，林章惊了一惊，出声：“林游？”
那女子闻言，好笑道：“李子游，你连姓都改了？”
李子游不理她，朝林越林章二位行礼：“将军，卑职有罪。”
林章一时竟无言以对，林越却是笑了笑，示意那边的女子：“你家中人来寻你了。”
李子游闻言便怒目相对那女子，恨铁不成钢道：“孟意，你来做什么？你什么时候成我李家人了？”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当下住了口，有些踌躇，语气软了些：“你怎么来了？”
孟意只两眼直直地瞅着他，起身正色道：“你说的对，我还没入你李家的门，没嫁给你大哥，确实管不到这事。“说罢便往外走去。
李子游面色大变，连忙拽住她。
林越见场面一时难以言说，便道：“你二人自行商量。”带着没弄懂状况的林章出了帐，将营帐留给二人。
李子游见孟意不语，上前，想了想，低声道：“我不该如此讲话。”
孟意依旧不语，营帐内寂静好一会，她才闷闷道：“你说的也没错，”李子游见状也沉默了，有些难受，坐下，正欲开口。
“我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孟意又开口：“滴水未进，眼都没合过。”
李子游只觉得更难受了，听她声音有些哑，给她倒了杯茶，让她润润嗓子，又出帐给她拿了好些吃的来，见她吃的差不多了，忽地灵光一闪，道：“不如你也留下来吧，开封到底不如边境，代州是个好地方！有好些军寨，过些时日，还能去雁门关轮值。可以看到关外的风景！”
孟意：“……”
她思索了一会，点头道：“好，那我写封信回去向哥哥请罪，”又道：“你也写一封。”
李子游不满的嘀咕：“有什么好写的，我不写。“
这厢，林章听完二人的决定，长吸了口气，道：“李子游便算了，正经进来的，那姑娘，也留下来？“
林章正在看布防图，缓缓道：“她有封号在身的，翊麾校尉。”
林章：“嚯，名头还挺响。”也不知她是怎么得此封号的，莫不是在御前耍了枪才讨了这彩头。
最终，两人修书两封送回开封，双双留在了代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鸿雁篇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