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三分树

30、22

　　澡堂到宿舍，也就十间宿舍门加一个上下楼梯的距离，这个时间点，大家说不定正在宿舍打牌吃泡面，应该不会关注到我，我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这时，门口废物堆里的一叠纸箱映入眼帘，我灵光一闪，直接把纸箱对折护在下半身。

　　脸红羞耻伴着心跳蹦到嗓子眼，我一手捂着脸，一手扶着纸箱盖住下半身，平日宿舍到澡堂的几步距离，这一晚格外漫长，整条走廊全是指指点点的嬉笑声。

　　“快看，有穿着纸箱的傻子在走廊上！他是不是在玩变装游戏！”

　　“谁去扯了他的纸板，看看他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没穿！哈哈哈哈！”

　　......

　　我像个企鹅一样小心翼翼又无比费劲地挪动脚丫子，回到宿舍，又迎来排球队齐刷刷的注目礼，他们站成一派，把外套围在胯部，各个嬉皮笑脸跟我跳起了夏威夷草裙舞。

　　“路小衫，光屁股的感觉怎么样？”

　　我手忙脚乱穿好衣服，拿起床上的枕头狠狠朝他们砸去：“还以为你们故意捉弄秦友，其实你们就是冲着我来的吧！”

　　“当然是冲着你去的，没想到秦友也去澡堂洗澡，顺手一起收拾了，怎么样？惊不惊喜？刺不刺激？哈哈哈哈！你的纸箱子够不够用？有没有分一半给秦友？不知道秦友怎么回去，肯定在澡堂哭鼻子吧，那场面一定很搞笑。”

　　“哈哈哈哈哈......”

　　一股被戏弄的恼怒顿时涌上心头，我追着四喜在宿舍来回奔走。

　　“四喜，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戏弄我！”

　　“我也不想，这是王福他们逼我的！”

　　其他队员嬉笑着跑出了宿舍，跑前还不忘挖苦我：“小树墩，这可是哥哥们谢谢你参加排球比赛的见面礼！”

　　回过神，我才发现赵瑞居然站在走廊门口，那么那帮王八蛋装神弄鬼的时候他也一直在澡堂门口旁观看戏吧，他一向这么冷漠无情，我怎么忘了呢，我在心里骂了一万遍赵瑞，可这个人面目淡漠，根本没有喜怒，他冷淡地丢了句“幼稚”，然后若无其事戴着mp3耳机上床睡觉。

　　就寝熄灯后，秦友才鬼鬼祟祟摸进宿舍。

　　第二场比赛，赵瑞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丝毫没有受到昨天失败的影响。女同学们将赵瑞围的寸步难行，饮料西瓜巧克力悉数递到赵瑞面前，赵瑞嘴上说着谢谢，手脚却纹丝不动，女同学们的饮料零食全被四喜和王福瓜分干净，人群散开之时，赵瑞伸手接了一瓶矿泉水。

　　顺着水瓶的方向望去，一个学生头的秀丽女孩正在给队员们发矿泉水，她穿着背带裙，背着黑色帆布包，身影看上去有点熟悉。矿泉水发放完毕，她把目光落在我身上，并随口问了一句：“你好像不是队员，你要喝水吗？”我害羞地愣了半秒，然后猛地点头。与此同时，人群里传来一阵呼喊声，那声音一直冲着这个女同学呼唤“温歌”两字，这个叫温歌的女孩不就是经常跟赵瑞一起去吉他社的女孩吗？回过神时，温歌已经转身离开。

　　因为是跟隔壁学校对阵，体育馆的观众比昨天多了很多，馆内的热烈欢呼让人热血沸腾，对面体育大学的排球队长拖着排球耀武扬威，眼神满是狂傲与轻蔑。

　　我双手插兜，在体育馆外边的走廊上漫不经心踢着矿泉水瓶，初次比赛的失误应犹在耳，思索再三我实在不知道以什么方式继续挤进排球队，当踢到第三个矿泉水瓶，周慕寒突然闪现在眼前，她背着挎包，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一只手拿着加油横幅，另一只手拿着折扇。

　　我想起上次帮四喜王福撒谎，心里一虚，连忙掉头转身，刚迈脚准备跑路，背后响起周慕寒的声音。

　　“小衫，上次你说赵瑞会去看拉拉队？”

　　我无精打采回道：“抱歉，上次是四喜和王福要我撒谎，其实赵瑞没准备去看拉拉队。”

　　周慕寒若有所思望着我，而我继续踢着矿泉水瓶解闷。

　　随着馆内的口哨吹响，女同学们的尖叫声喧嚣刺耳。

　　周慕寒顾不得我此刻的烦闷，她拉着我径直朝体育馆观众席前排挤。

　　扒开重叠人影，穿过拥挤走道，我们找了个最前边的空置站位席地而坐，球场上的赵瑞正凭借着出其不意的吊球完美得分。因为离得近，两支球队硝烟四起的氛围全部涌入眼前。我靠在站位后背的石柱上无精打采发呆，周慕寒从包里翻出了一大包薯片和汽水，随手又给我递了一包五香瓜子，我看了眼瓜子，又看了眼体育馆干干净净的原木地板，在体育馆嗑瓜子怎么看都有点难为情，因为没有嗑瓜子的兴致，这包瓜子又原原本本返还到周慕寒手里。

　　旁边坐立的女生们正叽叽喳喳讨论着比赛输赢。

　　馆外蝉声阵阵，馆内是一触即发的激烈角逐。

　　场上的三班长高吊发球，对方两名副攻同时起跳拦网，但都扑了个空。眨眼间，排球直勾勾穿越球网，大家凝神注视着这记发球能否顺利得分，喜悦的口哨还未就绪，半空中伸出一双粗大的手，对面主攻瞅准时机迅速扣杀。

　　令人想不到的是，王福和左武联合拦网失败的缝隙中，赵瑞居然挡球成功。面对拦网扣杀都足以匹敌的赵瑞，对面排球队长的眼神逐渐变得凶恶。

　　在四喜精准的抛球下，赵瑞斜线助跑两步起跳，对面副攻准备就绪，而赵瑞却借用斜线助跑来了一记直线扣球，排球重重地撞击在对面场区地板。

　　赵瑞扣杀得分！

　　欢呼声伴随着赵瑞新一轮的大力跳发球，即便对方队员慌忙防守，依然抵不住这球的强劲迅猛，排球狠狠砸落在对方场地。

　　几个队员蜂拥上去，拉着赵瑞往半空抛，观众席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前排的拉拉队整齐划一喊着赵瑞的名字，而对面球队队员各个大惊失色。

　　“好厉害呀，我都想崇拜赵瑞了呢。”

　　一贯严肃的三班长难得说出这么不着边际的话。

　　“你以为只有你崇拜赵瑞吗？每天对着赵瑞那张美少男脸蛋，我都想变成女人嫁给他。”四喜拉伸大腿，准备大干一场。

　　比赛进行了一局，场上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

　　周围女观众的呐喊热烈难挡，席地而坐的周慕寒冲开嗓门大声欢呼。

　　我单手托着下巴，望着赵瑞大口喝矿泉水的侧脸，他站在球场中央，头顶是夺目的白织灯，冷色灯光在高挺鼻梁下方落下一块三角暗影，凸起的喉结跟着吞咽泉水的动作上下滚动，额角汗珠顺着肌理滑进锁骨的领口处。抛开男人之间的竞争较量，有时不得不承认他打球确实很漂亮，眼神锐利，身姿轻盈，单看他跳跃扣球时强劲有力的手臂就能感觉到肌肉的张力犹如一匹攻击猎物的狼，他挥舞排球的动作潇洒又流畅，这样的男生难怪一堆女孩子追捧。

　　一整瓶矿泉水一口气喝到底，赵瑞抬着手臂将空水瓶轻松扔进球场外的垃圾桶，这简单又流畅的投掷动作再次点燃观众席的热情。也不知道是周慕寒的呼喊声过于尖利，还是席地而坐的位置过于显眼，原本侧身的赵瑞突然转头朝着我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周遭的一切依然在转动，而我和他隔着距离的一大段空间却像定格了一般，他背着体育馆门口的光线，就那么一动不动注视着我，宽阔的白色球服撩到了胸口位置，往下露出的部分是结实紧致的腹肌，汗水浸湿的发梢搭散在额角，那模样有些肆意，又有些嚣张；隐隐约约我好像看见了他嘴角微微上扬的笑意，我下意识低头扫了眼身上的衣服，今天早上醒的有点晚，胡乱摸了件床头的衣服就起床了，随手穿上的刚好是上次赵瑞在休息室给我的那套当队服的球衣。

　　难道是这套球衣引起了他的注意？等我再次抬头，赵瑞已经转过身投入下一轮比赛进程，而刚才的那一眼，似乎就像一个恍然之间的错觉。

　　没有我横在赛场中间帮倒忙，他们扣球拦网传球的配合更为默契，水准也高了好几个线位。站在观众席旁观果然比亲自加入要轻松惬意，早上不敢再踏进体育馆的紧张感随着比赛的激烈正一点一点消散，我的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赵瑞；球场上的他似乎真的很耀眼，奔跑时的张扬脸庞，跳跃时的矫健身姿，球鞋是他最喜欢的白色，我记得赵瑞之前有说起过喜欢穿白色球鞋的原因，好像是因为穿着白色球鞋就像踩着光，这一刻我好像真的看见了他说的那道光。

　　赵瑞带领的球队在比分上一直领先，对手球队也一直死咬不放。

　　不出所料，这轮比赛以我们学校球队的胜利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