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三分树

29、21

　　省高校排球联赛正式开赛这天是个大晴天，比赛地点在我们校本部的体育馆。这一天，学校操场多了好多穿着比赛球服的学生，校门口的空地上停了十几辆大巴，放眼望去，都是各大参赛学校的校车，体育馆前面挤满了前来比赛的球队，他们各个斗志昂扬，年轻张扬的脸上根本看不见一丁点紧张感。我们跟着赵瑞混入人群等待张教练的到来，奈何女同学一直围着他送饮料。

　　上午八点半，离比赛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来自省内高校的男女球队各有12支，这些球队要经过为期半个月的角逐，最终分出冠亚季军。

　　初秋的气温还带着夏日的灼烈，体育馆里没有风扇，也没有空调，我们一入场就感受到了浓烈的带着汗味的闷热，然后就是观众席的热情招手。

　　体育馆不大，但也能容纳几百人，我朝观众席扫视一圈，差不多都坐满了。

　　距离比赛开场还剩二十分钟，?穿着超短裤的拉拉队已经站在舞台中心热场，飒爽舞姿犹如娇艳玫瑰，明亮又动人。台下的四喜疯狂吹着口哨，为了防止他冲上舞台跟着一起跳舞，三班长和大胖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胳膊劝他保持冷静。

　　热烈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人群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王福和左武没来”，接着，这句话犹如冷水般浇灭了刚刚点燃的激情。

　　身后的张教练来回踱步，额头的青筋跟着大发雷霆的情绪上下翻动，比赛就快开始了，王福和左武居然还没赶到，赛前迟到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作为跟班，我只得独自前往宿舍搜寻，从宿舍找到厕所，从洗澡堂找到食堂，到处都没有他们两个人的身影，随同的大胖若有所思道：“左武因为跟女朋友吵架，昨晚拉着王福去校外喝酒了，早上都没有看见他回过宿舍。”

　　第一轮比赛还没开始就掉链子，张教练急得团团转，球队一共七个人，连临时替补都没有，如果凑不上人，大概率连比赛资格都会被取消。

　　一片焦急中，秦友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挤入球队，凑到教练跟前，胸有成竹地说：“张教练，我跟赵瑞同班又是同宿舍，我高中打过排球，可以试一试。”

　　说完，他对着观众席第一排的周慕寒疯狂招手，奈何周慕寒只顾着给赵瑞加油助威。

　　秦友补上了王福的空缺，依然还少一个队员。

　　束手无策了半个小时，教练把目光投射到了我这边，练习了半个月，垫球扣球拦网还处在一知半解水准的我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

　　以往都是作为旁观者，第一次站在赛场被围观难免紧张到双腿发软。视线的正对面是这场比赛对弈的球队，体育馆四周投过来的几百双眼睛宛如细针一般扎进我的肌肤。

　　口哨吹响，发球权是对面球队。

　　两方队员严正以待。

　　第一个球朝我袭来的时候，我突然害怕到心慌，赵瑞作为主攻站在我前面位置，他时不时回头对我说：“一传接球，一会儿看准了接。”

　　姿势预备，排球靠近头顶只差一点点，我前倾起跳一把将排球抓到手里，抓住球的这一刻紧张感瞬间驱散了一半，但球在手里却不记得下一步要干什么，左右球员全部转头望向我，站在赵瑞旁边的二传四喜已经大惊失色，他破口大骂道：“垫球你会不会？你拿住排球干什么？笨蛋！球给我啊！不要持球不要持球！持球犯规！路小衫，你这个蠢货白痴！”

　　裁判吹响口哨，对方球队得分。

　　对面继续发球，这次发球的力度比上次更为迅猛。

　　球体就快靠近网栏，站在网前的副攻秦友却只顾着朝前排观众席的周慕寒挥手，等他离地起跳拦网时，排球已经从他头顶极速穿越，满脸笑容的周慕寒一下就没了好脸色，她冷着脸，直接从前排观众席退到后排，大概率是不想看见秦友出糗的模样。

　　本想博得周慕寒的关注，结果阴沟里翻船。

　　千钧一发之际，三班长跨步接球，赵瑞冲上去迅速扣杀，但扣杀失败，排球被对方副攻拦网成功。

　　弹回的排球不偏不离朝我这边袭来。

　　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眼圈开始发黑，我努力抬手想要单手接球，可排球毫不客气地直接朝我额头撞击，顷刻间我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板，体育馆一阵哄笑，对面球队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站在前边拦网的秦友也没有比我好多少，他不仅拦网糟糕，甚至三番四次站错位。

　　口哨吹响，依然是对方球队得分。

　　由于我跟秦友状况百出，大家已经无心比赛，前排观众席的骂声无比清晰地传送在我耳边。

　　“这么打下去肯定会输。”

　　“这两个家伙在干什么？根本不像打排球，像是来搞破坏的!”

　　“那个个头最矮的，看着未成年，来打球还是来过家家的？看上去连击球的力气都没有!”

　　“真是浪费时间，怎么会有站都站不稳的人。”

　　因为我和秦友的数次犯规和失误，两局比赛都是对面球队赢，这个结果虽然毫不意外，但第一次登台的糟糕还是让我羞愧到无地自容。

　　比赛刚结束，王福和左武总算赶回了体育馆，随之而来的是张教练连续一个小时的训斥痛骂。

　　对于错过比赛这件事，他们给出的解释是昨晚喝酒太晚所以在网吧睡过头了，队员们将他们围成一团，经过一番拳打脚踢刑讯逼供，他们总算认识到了错误。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饭过后，很快我就迎来了队友们的感谢仪式。

　　那是晚上八点的澡堂，天花板的电灯一闪一闪，男同学洗澡的时间大多集中在晚饭过后的下午六点半，或晚修下课就寝前，此刻，浴室周遭没有宿舍室友们争抢沐浴露洗发水，也没有排球队喧哗聒噪的催促，我独自沉浸在冷水冲凉的舒爽中无法自拔，一边洗一边哼着校园广播最喜欢播放的孙燕姿的《遇见》，可能是嗓音五音不全太难听，天花板的电灯也跟着闪烁得更频繁，我尝试着降低嗓音重新清唱，而耳边却出乎意料地响起了男同学的抱怨斥责。

　　“谁在唱歌？能不能闭嘴！难听死了！”

　　原以为这个时间点只有我一个人，没想到还有其他人在洗澡，寻着声音的方向，我下意识走到隔壁洗澡间张望，迎面撞上秦友纳闷的双眸，尴尬和羞愤在这一刻直冲脑门。

　　“好......好巧......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你也在洗澡......”

　　话语落音十秒钟，对方却只顾着脱衣抹洗发水，今天比赛打输了，想必他的心情没有比我好多少，本想炫耀排球给周慕寒看，结果成了一场笑话。

　　见他毫无反应，我迅速缩回洗澡间继续冲凉。

　　没一会儿，我发现了一些异常，才一分钟的转头间隙，放在水龙头底座的洗发水不见了，香皂也不见了，我探出身子四下搜寻，旁边的秦友满头泡沫，正闭着眼睛哼歌洗头，唱的正好是我刚才唱的那首《遇见》，仔细一听居然比我唱的更难听，这种水准怎么好意思评价别人。

　　花洒淋浴的水声哗啦哗啦，洗发水香皂依然下落不明，水流断断续续混入了些许不明所以的灰屑泥土，我抬头一看，四喜正趴在隔间门口的围墙顶探着脑袋偷窥，跟他并列的大胖抽走了秦友的浴巾，王福正摸索着围帘上的衣服，几个人蹑手蹑脚来回磨蹭着从未打扫的墙顶，灰屑也跟着刷刷掉落。

　　四喜转头之际，眼神刚好跟我对接，他悠哉悠哉摆了个再见的手势，然后鬼鬼祟祟抽身而退，而他手里拿着的洗发水香皂跟我丢失的一摸一样，我想要上前抢夺，头顶的花洒在这一秒突然停水，整个浴室瞬间陷入干涸，随之而来的是秦友的嚎叫呼喊：“怎么没水了？是不是谁把水龙头关了？”

　　秦友满头泡沫跑到我的洗澡间，冲着我抱怨：“是不是你趁着我洗头发抹不开眼就把水龙头关了？”

　　“不是，我关你水龙头干嘛？我一直在我自己的洗澡隔间，你那边的水龙头不在我这里，我这边也没有水了......”

　　我赶忙收拾准备离开澡堂，摸索半天才发现我放在围帘上的衣服居然也被这帮家伙拿走了。

　　秦友骂了一句“草”，转身回到他的洗澡间继续吼叫：“怎么突然没水了，我刚抹上洗发水，还没冲头发泡沫!这澡还怎么洗!澡还没洗完居然停水！”

　　清洁的阿姨早晚都会打扫澡堂，每个洗澡间都干干净净，连一块像样的可以凑活遮羞的浴巾澡帕都没有，我左右搜寻，四喜这帮人早已溜之大吉，整个洗澡堂只剩下秦友的狂躁音，还有我慌乱无措的焦急。我站在澡堂门口做着裸奔冲回宿舍的思想准备，但一想到浑身赤裸走在宿舍走廊会被疯狂围观，整颗心就开始紧张不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秦友的抱怨依然没有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