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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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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后,赵瑞跟球队继续留在体育馆,我孤零零一个人回宿舍。
刚准备踏入门口,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叫住了我。
“路小衫同学,我有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我?”
她手里拿着一封蓝色信封,脸上挂满了不安,像是在找人,又像是在等人。
看着女孩粉色脸庞挂满的羞涩,我的大脑立马陷入幻想,难道她正在等我?给我送情书?那么,这段时间在排球队瞎混还是有收获的。
我满心欢喜等着女孩下一步告白的动作,结果那女孩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封信帮我转交给赵瑞,一定要亲自交到他手里哦,拜托了。”
说完她害羞地跑开了,扎着蝴蝶结的马尾在秋风中一晃一摆。
方才的心花怒放一下子不见踪影,我忍着满心郁闷,握紧信封,然后百无聊赖走进宿舍。躺在床铺上,我开始盯着那封信发呆,大约盯了半个小时,困意泛滥成河,眼见赵瑞没有回来,我只得闭眼小憩。
等我醒来,天有点黑了,窗外树影婆娑,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赵瑞同样也没有回宿舍,这个时间点大概都去晚修了。我蹑手蹑脚打开宿舍电灯,照应在眼前的那封信依然纹丝不动。
隔壁赵瑞的床铺空空荡荡,这家伙向来冷漠无情,几乎不收信件礼物,这些信件就算送到他手上也只会被扔进储物柜尘封。秋日的傍晚凉风习习,电灯闪烁不定,窗外毫无预兆地电闪雷鸣,一阵狂风之后,黄豆大的雨滴顺着风速拍进我的枕头,我连忙起身,拉上窗户玻璃。
九点过后,男寝宿舍楼总算有了动静,赵瑞也在这个时间点跨入宿舍门。
晚自修下课的人一回来就狂奔澡堂洗澡,宿舍空空荡荡,只剩下我和赵瑞躺在床上看书。我把那封信原原本本折好,然后非常谨慎地放到他枕头上方。
不出所料,他看都不看,抬手就把信扔进了储物柜最上边的隔间。
“恭喜你,这局比赛赢了。”我咬着水性笔,脖颈后倾,用后脑勺撞了一下他紧挨着我的后脑勺。
隔壁床铺的赵瑞翻着书本,半点分享喜悦的动静都没有。
“那封信是下午在男寝宿舍门口帮你代收的。”
话音落下,宿舍依然安静无声。
“这么多漂亮女孩,你一个都不喜欢吗,眼光也太高了,眼高于顶小心找不到老婆。”
赵瑞放下书本,揽过我的脑袋,像是捏水果冻一样捏着我的鼻尖,“小毛孩,你话很多。”
我忍着被搓揉的痛楚,当即拍了拍胸膛,非常郑重地说:“我已经18岁了,是个成年男人!寒假过后,我就19岁了,不是小毛孩。”
“巧了,寒假一放,我也19岁,比你大一个月,快点喊哥哥。”
高冷的排球队长竟然也学会了李四喜装深沉那一套。
赵瑞顺手钳住我的下巴,因为打排球的缘故,他的手指抚上我脸颊的触感有种细微的颗粒感,修长指尖从腮帮摩挲鼻尖,又沿着鼻梁一路滑到头发丝。
没有了一惯的冷淡,捉弄人的赵瑞有些恶劣,才洗完吹干的发型就那么被他无情摧残。
我奋力挣开他的手掌,跨过床铺之间的横杠,大着胆子捂住他的脑袋一顿修理。
修理到一半,身下的人没有声音了,就那么冷着脸看着我。
我疑惑地低头查探,这才发现,我的双腿居然横在他腰上。
尴尬在这一刻直冲脑门,耳边同时响起赵瑞的冰冷声音。
“——下去。”
听语气好像有点生气。
避免他再次攻击,我连忙起身,拔腿跨回自己床铺睡觉。
在熄灯前的三分钟,我又不死心地发出了内心的疑惑,“队长……你真的没有喜欢的人吗?”
床铺那头的人隔了好久才吱声应付我。
“收起你的好奇心。”
我把脸闷在枕头里,厚着脸皮回道::“我好像……收不住……”
“就算有喜欢的人,也跟你无关。”
“是谁?哪个系,漂亮吗?”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的困意立马消散的无影无踪,我以为高冷的队长不会再理我之时,耳边传来低磁的声音。
“高中同学,大学又碰到了,很奇怪的感觉……也许,只是我模糊了朋友和喜欢之间的界线。”
昏暗路灯透进窗玻璃,他的眼睛就像夏夜的星星一般闪着光亮。
“什么叫不确定?那算朋友间的喜欢吗?”我习惯性地把手臂枕在后脑勺底下,然后一点点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床铺那头同样枕着手臂的赵瑞。
可床铺那头迟迟没有回应。
于是,我又换了个话题。
“队长,最近的专业课好难呀,作业也好难,我都担心期末考试挂科。”
赵瑞只是翻了个身,耳边响起的只有床板嘎吱音。
睡觉之前,我又自作多情提了一嘴,“要是喜欢那就追,还有你追不到的女生吗?”
宿舍一片熟睡后的打呼声,我打了个哈欠,小心翼翼又重复了一遍:“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床铺那头再也没有动静,只有赵瑞沉睡的均匀呼吸。
省内排球大赛结束是半个月以后,我们球队在赵瑞的带领下拿到了省高校排球联赛季军。
各方球队返校之前,学校在食堂组织了聚餐,所有队员都在餐前进行了友好握手。
我抱着一堆饮料,跟着赵瑞在食堂便利店收银台排队买冰啤酒,站在前排的秦友跟吃错药一样一脸黑线,每当我想上前查看排队人数,他都故意伸长脖子阻拦,几分钟后,我忍无可忍。
“秦友,你挡在我前面干什么?”
他转头问我:“路小衫,上次澡堂拿走我衣服的人不会是你吧?”
意识到他把澡堂发生的事情算在我头上,我立马摇头否认:“当然不是我,那天我的衣服也被偷走了,我都是拿纸板挡着跑出澡堂的......”
说完我下意识扫了眼隔壁队伍的四喜,而始作俑者四喜却满脸若无其事。
秦友顺着我的视线,朝四喜瞥了好几眼。
收回视线的刹那,迎面撞上跨入便利店门口的周慕寒。
她穿着米色薄毛衣,漂亮的波浪卷搭在肩头,脸上是一惯的温和笑容。
我挥舞着手臂,热情地跟她打了声招呼“慕寒姐,你也来买东西?”
周慕寒温柔地朝我点了点头,随后走向我身后。
“赵瑞,上次拉拉队你怎么没来?李四喜和王福跟我说,你临时有事所以没来。”
“不是临时有事,只是不感兴趣。”
赵瑞一说完,我总觉得额头凉嗖嗖的,隔壁队伍的四喜立马背过身装失忆。
“没关系,我这里有几张电影票,要是有空一起去看吗?”
排球联赛那天,我早就告诉周慕寒赵瑞为什么没去,而周慕寒却若无其事拿着电影票约他看电影,女孩的粉红小心思全然写在脸上。
果然,又是被赵瑞那张脸欺骗的排球迷妹。
排在我身后的赵瑞毫无反应,过了几秒才淡淡回话,“抱歉,没空。”
声音有些冷,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空气短暂地陷入僵局。
几秒后,周慕寒尴尬笑了笑,随之失落地走出便利店。
排在我前边的秦友当即追了出去,回来的时候他继续横在我前边,但脸色十分难看。
排了好几分钟队,收银台的冰啤酒只剩下两箱。
秦友刷卡买了一瓶冰啤酒,赵瑞紧跟其后要了十瓶冰啤酒,没等收银员收款,付完款的秦友又莫名掉头横到赵瑞前边,冲着收银员说:“剩下的冰西啤酒我都要了。”
收银员愣了一秒,吊着嗓子问:“同学,你后边那位同学要十瓶冰啤酒,给你减掉这十瓶行吗?”
“不减,我排在他前面,我说我要买剩下所有的冰啤酒!”
“你两只手拿的下吗?这有整整两箱冰啤酒呢。”
秦友立马拉开背包拉链,伸到收银台,语气不善地说:“给我装进背包,反正我全要了。”
一转身,他的手肘撞翻了门口的广告牌。
四喜咬着汽水吸管,对着秦友离开的背影说:“这人故意的吧?吃错药了?”
我回道:“你趁人洗澡把人衣服都收走了,还说别人吃错药了?”
四喜:“开个玩笑而已,小树墩,你们宿舍秦友这么开不起玩笑?”
“他那天都是熄灯才回宿舍的,以后能不能别老恶作剧。”
“我怎么觉得他是在针对赵瑞?”四喜拉开汽水瓶盖,往嘴里咕噜灌了一大口。
我也拉开汽水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中午十二点时分,各球队围坐在食堂,小白端上第一道菜,大家三两下瞬间抢光,落在最后的我什么都吃不上,只能就着白米饭干喝汽水。
各球队的队员们一边吃饭,一边讨论日常排球训练,午后的时光慵懒宁静,食堂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这是2003年11月的某一天,天气不好不坏,秋日的气息已经弥漫整个校园,大堂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女排世界杯决赛。电视上的世界杯排球赛异常激烈,食堂里的排球队正悠哉悠哉等着接送他们返校的校车,就在校车停靠大堂门口的同一时间,电视里传出中国女排夺得世界杯冠军的好消息,亚军和季军分别是巴西队和美国队,距离上一次中国女排三大赛冠军已经有17年了。这一刻,所有球队球员都开始跳跃欢呼鼓掌,看着他们的狂热,我突然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