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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带他回东宫 ...

  •   两日后。

      严碧云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得在宫里走,怀里揣着本入宫的文牒。

      那日他陪严慈去寻,仅看了一眼,当夜就画了册一模一样的。

      靠摆摊算命的名声进宫终究还是太慢了,他怕严紫霄等不到。

      四明山早些年又穷又没名气,画的符纸卖不出去,连严紫霄的狗都吃不饱,多亏严碧云绝佳的临摹技术,将方圆百里知名道观的符纸都临摹了一遍,才靠卖符挣了些钱。

      今时临摹一册文牒,当然不在话下。

      严碧云起初还担心自己在山中长大,会不习惯宫中繁文缛节。

      眼下简直是如鱼得水!

      应元真人在四明山时,最爱给严碧云说郑宫故事。

      譬如大郑皇宫有九千九百九十八间宫阙,其中有一间被某任皇帝放二踢脚时给炸了;举子进宫宜穿艳不宜穿素,宫中人拜高踩低,欲低调行事反而成了众人的谈资。

      再譬如,阎王易躲小鬼难缠,宫里的太监就是阎王殿的小鬼,必须打点好。

      此刻严碧云在指路的太监面前开了钱袋儿,眼见那太监脸上的笑都溢出褶子,却在看见十文铜板时凝固。

      太监掐着嗓问:“就这?”

      严碧云点点头,慷慨道:“都给你了!”

      太监阴着脸,冷冰冰:“过了承光门向右走,穿过月室宫就能见兰林,陛下还有政务在身,请各位举子们至兰林饮茶,稍候片刻。”

      严碧云向太监道谢。

      太监回以冷酷背影。

      严碧云走过承光门——直接向左走。

      轻快的步子才迈出一步,就听身后有人笑起来:“兄台怎么知道该往左走?”

      严碧云停下脚步,回头,来人一身天青色缎袍,打扮得比《七十二圣贤图》中圣人弟子还要规整。

      “我吃多了,走条远路消消食。”严碧云摸摸鼻子,随口说道。

      “宫中太监就是如此的,像只吞金兽,他见你给的银子少,就给你指一条远路,你若真听他的朝右走,怕是到了兰林,两条腿都软得站不起来。”

      原来如此。

      严碧云没有看出太监的把戏,他是歪打正着。

      他根本不想去什么兰林喝茶,更不会去殿试,他得去找严紫霄!

      严碧云干笑两声:“多谢兄台相告,这些宫里的太监,贪些小财也是人之常情,对他们来说,多一两银子,等老了以后便多一分保障。”

      “贪财确是常情,可他不能害人。”

      “害人?”严碧云听不懂,“给我指远路那样的害人?”

      “并非如此。”蓝衣少年把严碧云拉到一边,“你可知皇宫分为内宫和外殿,外殿正是你我所站之处,是圣上每日早朝,百官觐见当差之地。”

      严碧云点头:“内宫是皇帝……是圣上住的,还住着后宫嫔妃、皇嗣,是文武百官进不去的地方。”

      严碧云心道:我太知道了,那正是我要去的。

      少年又道:“从外殿进内宫要过开阳门,意为此门一开,月逐日来。”

      “开阳门有侍卫把手,一岗六人,三个时辰一轮岗。”严碧云跟道。

      少年眼中露出疑惑:“兄台知道得不少?”

      “……”严碧云不敢再多说,于是问,“你接着说,开阳门如何?”

      “世人皆知皇宫有开阳一门,却很少有人知道,在皇宫最西侧,还有一扇门,名为太阴。”

      严碧云若有所思:“哦……开阳门给人同行,想必太阴门就是扇鬼门了?”

      少年面上一僵,接连“呸”了两声,急道:“可别胡说!太阴门起初是为遵循阴阳平衡而建,后来宫中的嫔妃、宫女太监,多借此门向宫外偷递钱财。如你所言,爱财是人之常情,宫里那些主子都知道此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宫中阴阳两扇门,便畅通几十年,直到应元朝——也就是先帝爷还在的时候——太阴门死了人,这扇门才渐渐无人走动了。”

      严碧云眼睛一亮。

      他在山上待了十几年,哪懂人间皇权更迭,他只在听见应元二字时愣住,心道:师父竟敢与皇帝撞名讳,真不怕死!

      “大郑皇宫九千间宫阙,哪一间没死过人呢?”

      这话也是师父说的。

      要不是师父长胡子,严碧云有时真怀疑,他修道前是不是宫中太监,若不是,又怎会对宫中之事知道得一清二楚?

      “嘘——”少年要严碧云噤声,他压低嗓子说,“你不知道,那人是用白绫将自己吊死在太阴门的!听说被发现的时候,舌头都拖到了下巴,收也收不回去,而那女人生前所住,就是方才那太监给你指路的月室殿!”

      严碧云是个道士,根本不怕鬼。但既然知道月室殿能通内宫,他便不得不去。

      少年还欲往下说,却见严碧云朝着与原来相反的方向跑了。

      他高呼:“你要去哪儿?!”

      “月室殿!”

      “那儿不能去啊!!闹鬼!!!!你疯了!!!”少年大声喊。

      “我去定了!我们有缘再见!”

      太阴门连接郑宫内外,严碧云要救严紫霄,不要说那里死过一个人,哪怕是十殿阎罗,他也闯定了!

      -

      严碧云照太监所指,来到月室殿外。

      这个地方的风水实在太差了!

      师父说皇宫里的风水都是找高人看了又看的,恨不得连一块砖头都要刻上象征吉祥如意的符文,怎会允许如此诡吊阴邪的宫殿建在这里。

      让严碧云更加奇怪的是,他居然对这里的复杂地形似曾相识,好像不止一次得来过。

      严碧云向里走,这是一个殿中殿。

      欲入太阴门,必过月室殿。

      殿门涂了黑漆。

      大郑的一切皆有制度可循。

      屋造几间、车马几驾、乃至服饰束冠,帝王大臣与普通百姓也都有规制,不可逾越。

      譬如眼前的大门。

      人主宜黄,人臣宜朱。

      皇宫里黄门朱门都常用,但黑漆木门出现在此就很不合理,那是民间百姓所用。

      严碧云进了黑漆门,又见三级台阶。宫中台阶都是向上建的,这样才能将大郑皇宫立在最高处。

      唯有此处台阶向下挖,不知道的还以为误闯了谁家的坟头。

      沙沙。

      沙沙。

      风吹过枯竹,婆娑树影映在墙角的太平缸里。

      太平缸是个盛水用的铜缸,为宫中救火所用,有半人高、两人合抱之大,每四里路设一“太平缸”,也称“四海太平”。

      缸后窸窸窣窣,有着不寻常的动静。

      严碧云想上前一探究竟,目光紧紧盯住地面,丝毫没有意识到水面上出现的第二张面孔,正悄然向他逼近。

      缸面蓄着某种绿色水草。

      而严碧云也终于从漂浮的水草间,瞥见身后的脸。

      回头之际!

      一个巨大的力道将他按进铜缸!

      腥臭冰冷的水从严碧云的口、鼻、耳中灌入,他两手死死抓住缸壁,剧烈挣扎起来。他听见身后人说。

      “周少爷,这……会不会太过了?”

      “怕什么,你没见他刚才和叶见宵聊得欢吗?整治不了叶见宵,我还治不了一个浑身上下只有十文钱的穷小子?”

      严碧云挣扎出水面,却被更大的力道再次按进水中,他的呼救声在空寂的月室宫里回荡,无济于事。

      “要不就算了吧,别闹出人命……”

      “本少爷也不稀罕要他这条贱命,顶多是淹他个半死,让他去不了殿试。”

      无情的水将来不及出口的呼救冲散。

      根本没有人会救自己。

      神仙也不会。

      严碧云唯有自救。

      或许是濒死时的幻觉,严碧云的脑海竟出现一个画面:两个孩童调换了铜缸,将它换成瓷缸,在缸身刷满铜粉……

      他松开双手,整个人顺势跌入缸中,身后两人失去严碧云那股对抗之力,猛地向前跌去,踉跄倒地。

      严碧云这才看到缸内!里头的材质果然不是黄铜,而是陶瓷。

      “本少爷好心留你一命,看来你是不领情了!”

      严碧云根本没有喘息之机,那人又抡起手臂,抓住严碧云双肩,使了死劲似要直接将严碧云压到水底。

      窒息感再度袭来。

      这是他假冒严慈进宫的报应吗?

      杀身之祸。

      这一劫莫非要他替严慈应验?

      挣扎间,严碧云被割开了手,原来是缸底的石头。

      他毫不犹豫得将石头奋力拿起,一下一下往缸壁敲。

      眼前漆黑一片,腥咸的水涌进嗓子里,他觉得自己连五脏六腑都要呛出来了,此时依稀听到有人说——

      “松手。”

      “少多管闲事!”

      严碧云不顾手指被磨得鲜血淋漓,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将石头向缸壁砸去!

      “砰——!”

      “我让你松手!”

      水缸霎时裂开,鲜血与青苔混杂的水顷刻涌出,严碧云吃力得睁开眼,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地上两个人战战兢兢地跪着,口中高声道:

      “太子殿下——学生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顺着两人往上看,玄底金线四爪蟒袍,正是大郑王朝的储君,当今东宫太子,赵玉关。

      他抬手免了两人的礼,开始断断续续得咳嗽。

      太子的身体似乎很不好,眼下泛着青,嘴唇看不见半点血色,而那黑色的袍子,则将本就苍白的脸色衬得更白。

      那二人一个身材瘦小,面容黢黑;另一个则壮硕许多,脸上甚至生出横肉来。只听他开口:

      “太子殿下,此人与叶仪的儿子叶见宵交好,学生只是想替您……给他个教训!”

      内阁学士叶仪与太子赵玉关交恶,满朝皆知。

      “你倒是会为孤考虑,你是礼部周侍郎的侄子?”

      赵玉关看着虽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却透着一股威严,让人通体发寒。那二人不敢抬头看,可严碧云分明看见,赵玉关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分给他二人一眼。

      那人在听见周侍郎三字后,显然一喜,答道:“是!学生周钰,周侍郎正是学生的叔父!”

      赵玉关轻笑,赞了句“股肱之后”,便向严碧云走来。

      此刻的严碧云浑身湿透,手掌的鲜血将原本青色的袍子染出团团淡粉的花。一旁的太监将严碧云拖出水缸,带到赵玉关跟前,赵玉关则是头都不回,吩咐道:

      “你们两个先下去吧,别耽误了殿试的时辰,此人孤自会处置。”

      严碧云苦笑,心道:真是狼口脱险,又进了虎穴,生死难料啊……

      那两人显是很怕赵玉关,跑得极快。

      赵玉关盯着严碧云的眼睛,缓缓开口:

      “带他回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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