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叹流年错》西南有金

23、范夫人的手段

　　“栾湘自幼受教于嫡母，今又得婆母教诲，这是栾湘和夫君的缘分，也是栾湘的福气，栾湘一定谨遵婆母教诲，事事以夫君为重。”栾湘应对得体，范夫人没占到便宜，不免觉得情绪不高。
　　范鞅虽然在旁观，却听的仔细，阿母话中带刺，新妇也没落到下风。他的新妇果然与众不同。
　　“时辰不早了，为母亲奉茶后，我还要去军中。”范鞅忽然开口，示意侍儿将茶水端来，他扶起栾湘，俩人并肩而立，一一向范夫人奉茶。
　　这时，栾湘才看清楚站在范夫人身边的孙嫣，眉眼处和嫡母范氏有几分相像，只是胜在年少韶华，体量轻盈。
　　孙嫣也正打量栾湘，眼中多是恨意。
　　栾湘并未生出惬意，反而大方的盯着她，四目相对，孙嫣很快移开目光。栾湘得意一笑，回头正迎上范鞅似笑非笑的眼睛。
　　莫非被他全看见了？栾湘赶紧移开目光，舔了舔嘴唇缓解尴尬。
　　“叨扰阿母许久，阿母先休息吧，鞅带新妇先下去了。”
　　范夫人也不想见到栾湘，毕竟人在她手里，几时拿捏都不晚，便放她一同离开。
　　栾湘跟着范鞅朝揽月阁走去，范鞅走几步停下来等她，后来索性站着不走，栾湘也只能站在他身后。
　　“方才那位是我表妹孙嫣。”范鞅忽然开口，栾湘有些意外，抬头迎上他晦暗不明的目光，“前些日子，父亲去魏府提了一下魏舒和孙嫣的亲事。”
　　没想到婚后再提及魏舒，竟然是如此光景，栾湘有些恍惚。
　　“但是魏舒那边始终没有回应，父亲听人说，魏舒心中已有中意的女子。”范鞅一直盯着栾湘，“上次在军中，你和魏舒看起来甚是相熟。”
　　这是秋后算账吗？栾湘有些无措。
　　范鞅接着说：“魏舒有两件狐毛披风，有一年主公在绵山举办春日宴，那日我、荀吴、栾盈、赵成，每人猎了一只银狐，只有魏舒猎了两只，主公便将我们猎得的银狐一并赏给他，后来他做成了两件狐毛披风，那日我送你回绛城，他想将披风送与你。”
　　“所以魏舒心中的女子，你应该知道是谁吧？”范鞅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
　　范鞅忽然问难，栾湘毫无准备，此番若是应对不当，栾魏两家都遭连累。
　　栾湘连忙跪下：“夫君，阿慎不明白夫君所问何意，阿慎也不知魏将军心中的女子是谁，我为何出现在军中，想必夫君已经知道缘由，魏舒路见不平，自作主张带我和阿鲂进了军中，自然承担起看护的职责，但是因我和阿鲂行事莽撞，造成那日的局面，还惊扰了夫君。魏舒心中是有愧的，因此拿披风送我。并无他意，惟有自责未尽到看护之意而已，魏将军待我不过是和阿兄栾盈一样，当我是妹妹。并无他意。”
　　“你认为是兄妹之情？” 范鞅反问。
　　栾湘：“兄妹之情，别无他意。”
　　范鞅面上的冷意淡了几分，弯腰扶起栾湘道：“如此甚好。”
　　栾湘暗自松了一口气。
　　“父亲和我都想促成魏舒和孙嫣的婚事，眼下魏舒心意未定，自然多一些曲折，届时需要栾盈帮忙撮合。”范鞅说。
　　“如此成人之美的好事，阿兄自然乐得其成。夫君只管去找阿兄便是，不用知会我。”栾湘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里不是栾府，只要你不生事端，我保你在范府一世无忧，我要回一趟军中，你自行回去吧。”范鞅性冷，语气也含着些冷意。
　　栾湘拿捏不准他话里的意思，但是终归不是什么坏事，便朝着他的背影道：“夫君，早去早回。”
　　回到揽月阁。
　　闻媪一面吩咐侍儿打水给栾湘净手，一面对栾湘说：“夫人今天不应该如此冲撞范夫人，他可是少主阿母，少主现如今和夫人感情未稳，心内自然是偏向范夫人的。夫人切莫惹得少主不悦。”
　　栾湘之所以如此，一是不想被范夫人完全打压下去，二就是试范鞅的底线。
　　如今看来，她赌对了。
　　范鞅杀伐果断，智计过人，他与父亲范匄同在中行军，日常结交荀吴，赵成，却并不攀附荀氏和赵氏 ，行事作风自有章法。那日他送她回栾府，对嫡母说的那番话，已经表示他对于范氏苛待她和阿鲂的做派是看不惯的。
　　范鞅有自己独特的判断标准，而那个标准便是强者胜。
　　“闻媪，孙嫣为何一直住在范府？”栾湘忽然问道。
　　范鞅对孙嫣的婚事未免太过于上心，莫非二人有过不同寻常的过往？
　　他拿魏舒的事情点拨她，她未尝不能拿捏住一些他的短处。
　　闻媪眼神有些闪躲。
　　栾湘让侍儿都退下，对闻媪说：“婆母想让夫君收孙嫣为姬妾，孙嫣甚得婆母喜爱，若是她先诞下子嗣，我在这范府便无立足之地。”
　　方才闻媪和栾湘一起站在廊下，范夫人的话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栾湘的担心不无道理。
　　“孙家小姐是范夫人母家胞妹的女儿，父亲是太傅行司徒事，奈何父母早亡，家中又无食邑，她一孤女屡被族人欺负，范夫人便接她来府中，原本打算婚配给少主，无奈少主一直不肯，因此耽搁了下来。”闻媪说。
　　难怪孙嫣看她眼中有恨意，栾湘当下明了。
　　“老奴倒觉得孙嫣不足为惧。”闻媪笑道。
　　栾湘摇头：“此一时彼一时，若是范夫人趁我和夫君略有不和时，一而再再而三的把孙嫣推给夫君，夫君也未必能时时拒之。”
　　闻媪面色略沉：“夫人所虑极是。老奴听说家主有意把孙家小姐许给魏舒......”
　　范鞅现如今也一心想让孙嫣嫁给魏舒，不管他有何目的，把孙嫣赶走对她来说不是坏事，但是不论是她，还是栾盈出面撮合，对魏舒来说都极其残忍。
　　纵然无缘，她也不可利用魏舒。
　　是以，她打断闻媪道：“孙嫣身份特殊，我们不便过于干涉。”
　　闻媪不再说话。
　　午膳是侍儿送来的，种类十分丰富，闻媪试了一下竟是冷的。
　　闻媪脸一沉，当下准备发作，被栾湘拦住。
　　“府上厨房离揽月阁有多远？”栾湘问道。
　　“虽不近，若是做好便放入食盒，仔细包裹，端来揽月阁是能保证热度的。”闻媪回答。
　　显然有人故意要给她这个新妇下马威。
　　“把端菜的侍儿唤进来。”栾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