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叹流年错》西南有金

20、我似乎见过新妇

　　范鞅没心思调笑，面色甚是沉重。
　　荀吴知他心内所想，便收起笑容说：“世人皆说一山不容二虎，为何栾氏却有如此多的虎？”
　　“且不说栾氏本族子弟，光栾盈这几年结交的，哪个不是人杰？再看我们荀、范、赵几家，本族子弟平庸无奇，唯独羊舌家可和栾氏一比，但是羊舌家年少这一代的几位，都是栾盈的死党。如此以往，我们三家皆不能与其抗衡！”范鞅说。
　　“羊舌家？据我所知，只有那个庶子和栾盈自幼交善。其他两位羊舌赤和羊舌肹并无听说和栾盈相厚。”荀吴说的羊舌家庶子便是养舌叔虎，羊舌赤和羊舌肹是羊舌夫人所生。
　　羊舌叔虎的母亲是羊舌夫人房中的婢女，甚有美色，被养舌老大夫看中，羊舌夫人不肯答应。羊舌赤和羊舌肹屡次劝谏其阿母，让其循周礼，不可善妒。羊舌夫人说：“我并不是害怕被那婢女抢走了宠爱，我听说人有大美，必有大恶，深山秀美却易生出龙蛇，阿母是担心一旦这婢女生出龙蛇一样的孩子，会拖累你们。”
　　但是羊舌赤和羊舌肹一再坚持，羊舌夫人只好把婢女送给了羊舌老大夫。这婢女只被宠幸了一夜，便生下庶子羊舌叔虎，这羊舌叔虎和母亲一样貌美，且气力过人，因此深得羊舌老大夫和两位哥哥的喜爱。
　　“养舌家几兄弟甚是团结，除去养舌叔虎不说，其余两位皆是贤能之士，叔虎和栾盈相厚，他们心中所向必然也是栾氏，只是栾黡向来刚愎自用，养舌老大夫又告老还乡，是以养舌家和栾家并无明面上的交情。”范鞅分析道。
　　“哎呀，说来说去，都是你那个好外甥做的好事。你这个做舅舅的看他不顺眼，打他一顿出出气。”荀吴的正经惯常不持久，说两句就开始调笑起来。
　　范鞅无奈：“我出生时，阿姐已经嫁到栾府。她每日回府也都是在阿母哪里委屈哭诉，以至于我阿母不喜欢栾家每一个人，包括栾盈。所以我和这个外甥并无甥舅之情。前段时间栾针的死，恐怕已经在栾盈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荀吴叹气：“好好的两家姻亲，硬生生被一对不对付的夫妻搅得老死不相往来。但是这一次栾黡好像改了性情，竟然主动请主公赐婚与你，想要缓解两家关系。不得不说栾黡这算盘打得是真好，他女儿嫁过来了，为你们栾家添丁生女，只要他女儿不是第二个范氏，光凭孩子就能拿捏住你们范家。真是一箭双雕，此乃高手。”
　　“哼，难道在你眼中，我范鞅是那种被女人左右的人吗？”范鞅冷笑。
　　“是，你不是，但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孩子毕竟连着两家的血亲........”
　　“要不要孩子，我说的算。”范鞅冷冷的打断荀吴。
　　荀吴愣住：“听你这话，是不打算碰人家？”
　　越说越离谱，范鞅懒得理他，大步走开。
　　荀吴紧紧跟上：“你这分明是暴敛天物啊，我来的路上听绛城百姓们说，范家的新妇举世无双，倾国倾城呢。你真打算将这样一个人间尤物.......啊，呜呜呜......”
　　范鞅实在不想听他聒噪，索性下了他的下颚骨。荀吴口不能言，范鞅又不管他，只好去寻人帮他接回下颚骨。
　　喜舌内，栾湘还在为栾鲂追车之事伤心，闻媪悄悄走近来，递了方帕子：“小姐，眼看就要到吉时了，切莫哭花了妆容，被人耻笑了去。”
　　栾湘接过帕子，小心翼翼的试了试眼泪。
　　“我只是担心阿鲂。”栾湘说。
　　“老奴知道，你们姐弟俩从小相依，自是不舍，但是二公子现如今承袭了官职，已经能独当一面，倒是小姐你，你现如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为自己好好做打算。”
　　栾湘知闻媪所言甚至，便调整好心情，端坐起来。
　　“小姐，有件事情老奴必须要提前告知你。”闻媪压低声音。
　　“闻媪但说无妨。”栾湘见四下无人，闻媪还这么小心，只道是极其重要的事情，便探身过去听取。
　　闻媪说：“吉时拜礼过后，便是入洞房了。小姐对男女之事可有了解？”
　　栾湘怔住，阿母自幼便去世，范氏又憎恶于她，自然不肯交待这些，她自然是不知。
　　见栾湘一脸懵懂，闻媪叹了口气：“是老奴的疏忽了。新妇出嫁前，都会有人教授这些，幸好眼下还有时间，小姐，入洞房便是阴阳交合之事，届时你要........”
　　闻媪附在栾湘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栾湘瞬间羞红了脸庞。
　　“小姐不要害羞，闺房之事在夫妇之间再平常不过。眼下你已嫁到范府，这是必须要经历的。你到时切莫排斥，惹怒公子，日后你在范府的日子便不好过了。”闻媪劝道。
　　栾湘明白闻媪的话，只是那种事情她第一次听闻，而且马上就要面临，实在是难以接受。
　　“公子.......”门外传来侍儿的声音，显然是范鞅回来了。
　　闻媪连忙起身要走，栾湘却紧紧拉住她。
　　“闻媪，我怕。”不知此事之前，栾湘以为夫妻二人同床共眠就是睡在一张床上而已，最亲密的不过是互相拥抱，没想到还要做这么多事情。还是和一个几乎陌生的男子，栾湘不敢想象。
　　“小姐，莫怕，你只要记住，男子向来喜欢温顺的女子，你温顺如水，他自然待你温柔。两下欢喜起来，便能永结夫妻之好，早日诞下子嗣。”闻媪拍了拍栾湘的手，连忙从偏门离开。
　　闻媪前脚离开，范鞅后脚便推门而入。
　　栾湘吓得低呼，范鞅皱眉，看向偏门：“是谁？”
　　栾湘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是闻媪。”
　　范鞅走到窗边，果然看见闻媪从偏房走出。
　　他淡淡一笑：“闻媪是我阿姐的人，你竟然敢带在身边？”
　　栾湘此时脑子一团乱麻，不敢抬头看他，自然也没听清他说什么。
　　范鞅见栾湘不搭理她，也不再说话，走到他旁边坐下。这一下二人如此靠近，栾湘愈发紧张，那如玉的小脸滚烫得像着火了一样。
　　这时，有侍儿在门外道：“公子，吉时已到，可携新妇前往前堂。”
　　栾湘悄悄松了口气，但是一想到昏礼过后，就要入洞房，便紧张地开始颤抖起来，偏偏这时，范鞅已经大步走到门口，栾湘只得起身，意图跟上，不知是坐得太久，还是紧张到腿抖，栾湘竟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范鞅回头，见栾湘正手忙脚乱的站好，便对外面候着的侍儿道：“换闻媪来扶她。”
　　闻媪本就候在一旁，听见范鞅吩咐，连忙跑进来扶住栾湘。
　　栾湘心下安定了些许。
　　“小姐，莫怕，我们跟紧二公子即可。”闻媪安抚道。
　　二人紧跟在范鞅身后，范鞅走得并不快，却一直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一直快到前堂时，他才停了下来，待闻媪和栾湘走来，他朝栾湘伸出手，栾湘愣住，一时不知该不该把手伸过去。
　　范鞅似乎并无耐心，索性收回手，但是目光却上下打量着栾湘：“你紧张？”
　　栾湘点点头，闻媪在她腰间轻轻掐了一把，她连忙摇头。
　　闻媪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范鞅的眼睛。范鞅没有多说，只淡淡地道：“和我保持并肩。”
　　闻媪识趣的松开了手，栾湘走到范鞅身边，俩人一齐朝前堂走去。这一次范鞅放慢了脚步。
　　前堂里人头济济，主公坐在正北方，范匄坐在他坐下方，其余宾客按照官职各司其位，因主公驾临，范夫人并未出现在正堂。见新婚夫妇进场，方才热闹的前堂瞬间安静下来，乌泱泱的人有着无形的压迫感。栾湘交叉在袖中的双手出了一层黏糊糊的冷汗，双脚也因为紧张，迈起来十分沉重。步伐自然更慢了，范鞅略快两步，察觉栾湘又落后了，他便停了停，等栾湘走来，方一起前进。
　　走到堂中，执礼师提醒新人夫妇叩谢主公，俩人一起跪下。主公笑道：“果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若是能重修范栾两家世好，寡人也算是为国做了件好事。”
　　在场宾客纷纷附和主公，恭贺范匄。
　　栾湘跪在地上，被恭贺声吵得愈发紧张，放在膝上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这时，范鞅忽然伸手，将她颤抖的指尖揽入掌心，栾湘紧张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接下来是祭拜范氏列祖列宗，起身时，范鞅顺势牵着她的手，朝家中的祠堂走去。越过一众宾客，栾湘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如芒在背，她下意识看过去，正迎上荀吴玩味的笑意。吓得她连忙移开目光。
　　四目相对，荀吴显然也没意料到栾湘会看向他，虽然栾湘很快便移开目光，但是荀吴觉得自己的后脑勺猛地疼了一下，他倒吸一口凉气，轻轻的哎呀一声。
　　站在他身边的是赵武的儿子赵成，和荀吴，范鞅日间常厮混在一起，对荀吴自是了解，见荀吴和新妇四目相对后，颇多反应便笑道：“新妇的眼睛可是有刺？”
　　荀吴揉着自己后脑勺，若有所思：“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她？”
　　“你这话要是被范鞅听见，恐怕就不是脱掉你下颚这么简单了。”赵成耻笑道，这个荀吴一向喜好女色，因此他们年纪虽然相仿，但是他却早早成了亲，眼下家中夫人已然有孕，马上他就要当爹了。
　　“我没有戏谑，是当真觉得见过她。”荀吴一本正经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洞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