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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范鞅迎亲 ...

  •   栾湘身子一滞,猛然回头。
      漫天飞雪遮盖了魏舒的痛苦,遮盖了魏舒的深情,也遮盖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栾湘忽然落泪,她明白这一别便是阿慎和魏舒的永别。
      但是她别无选择。
      “魏江军,恭喜你。”栾湘强迫自己朝那尊“雪人”笑了笑。转身挤进门缝,消失在风雪里。
      栾府前院,栾盈和栾鲂正齐整家甲,准备连夜奔袭他国。为了防止范氏泄密,事先已将她迷晕。
      府上各处挂着的大红灯笼发出幽暗的光芒,映照在栾盈和栾鲂脸上晦暗不明。此时栾黡尚在病榻,喝过药的他睡得正香,兄弟二人并不打算叫醒他,一切齐整后,将他抬入马车,一并出发。
      管家州宾从大门进来,脸色沉重:“魏氏老将军和夫人不肯同行,这可如何是好?”
      “魏舒这一走,老将军和夫人更无依仗,断不能独留二老在绛城。实在不行,只能先绑了再说。”栾盈叹气。
      州宾领命。
      栾盈自少便谦恭下士,散财结客。他有个随身心腹名唤督戎,此人力举千钧,常拿二=戟,刺无不中。此次奔袭,督戎自然一马当先,率领栾府家甲,整装待发。
      “不知阿姐和魏舒是否已经远离绛城?”栾鲂看着越来越稠密的雪花,有些担心。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快到著邑了。”栾盈看了一眼东方天空道,“即刻出发!”
      督戎领命,正欲号召家甲们启程。忽听暗处传来女子的声音,众人循声看去。
      那栾湘从雪中奔跑而来,面色苍白。
      “阿兄,阿鲂,快停下。”栾湘心急如焚,生怕家甲们浩浩荡荡的出了府,被人看见难以收场,谁知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雪窝。
      栾盈跑过去扶起她,手掌碰触到她的衣服,湿漉漉的,没有一处干爽,仔细一看,她从头到脚,都已结了层冰霜。
      栾鲂紧跟而来,看着眼前的阿姐,久久回不过神。
      “你不是应该和魏舒在一起吗?怎么回来了?衣服又是怎么回事?”栾盈问道。
      栾湘哆嗦着,握住栾盈的手:“阿兄,赶紧让家甲们各司其位。还有半个时辰,范鞅便来迎亲了。”
      “回答我,阿慎。”栾盈低吼。
      他早已做好流落他国的准备,从今以后晋国再无栾氏。
      “阿兄,我们栾氏自祖上栾斌,到你,顶针七代卿相,贵盛无比。魏家何尝不是如此?怎么能因我和魏舒让两大家族就此灭亡?阿慎抬不起。”太冷了,栾湘已话不成句。
      栾盈忙解下披风将她紧紧裹住。
      “阿姐,走都走了,你还回来作甚?”栾鲂急得要跳脚。
      栾湘的脸已冻僵,使劲挤了个难看的笑容:“阿母死前嘱咐我,务必带着你好好活下去。现在,现在我苟且偷生,你独自去赴死。我,我怎么向阿母交代?”
      说罢,她又看向栾盈:“阿兄,魏舒已经回去了,这场大雪终将掩盖一切。”
      栾盈盯着栾湘,眼神复杂。
      栾鲂不甘心,喊道:“阿兄,你不能听我阿姐的。”
      “阿兄,阿鲂小不懂事,你呢?你日后可是我们栾氏的家主。你担得起吗?”栾湘厉声道。
      栾盈沉思良久,对督戎道:“让大家各司其位吧。”
      栾鲂气得跺脚,栾湘却松了一口气。
      阿弟的怒气日后可渐渐平息,若是因她让栾氏灭族,她有何脸面见栾氏的列祖列宗?
      东方天空的暗色越来越淡了,雪花也渐渐稀疏。栾湘试图朝后院走去,却发现双腿早已冻僵,不能移动半步。
      栾盈见状,索性将她抱起,唤侍儿来替她梳妆。
      西舍里,刚刚熄灭的炭火被重新升起,顷刻间将整个屋子熏得温暖如春。新人礼服头饰早已准备停当,待栾湘身子暖和后,侍儿欲服侍她更衣,栾湘这才想起闻媪,连忙问道:“闻媪呢?”
      栾鲂眼神躲闪。
      “快说!”栾湘气急,生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傻事。
      “柴房。”见栾鲂不肯说,栾盈回答道。
      “那个老媪见阿姐不在,定会生事,我便绑了她,扔进柴房。”栾鲂没好气地说。
      栾湘无奈,天气寒冷,闻媪可不要出事才好,日后去范府还要托赖她的指点。
      “让闻媪来为我梳妆。”栾湘说。
      栾鲂虽然不解,但见栾湘特意问起闻媪,只得不情愿的命人拿了闻媪过来。
      闻媪在柴房里冻得几欲昏死,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是她已猜到多半和栾范两家的婚事有关。来到西舍,见栾湘好端端的坐在铜镜前,心下明了栾湘的选择。
      “闻媪,你送嫡母出嫁,见多识广,我的妆容就交给你啦。”栾湘笑着说。
      明眸如两道弯月,目光柔情似水,仿若方才一切都不曾发生。
      闻媪哆嗦着回道:“自是老奴分内之事,定不负小姐重托。只是容老奴暖暖手,不要冰到小姐。”
      说完,便挣脱左右两名家甲的钳制,蹭到火盆旁烤了起来。
      栾鲂一看见闻媪就气不打一出来。栾盈怕他生事,拉着他离开,顺带叫走一应家甲,只留几名侍儿在西舍。
      闻媪烤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身,她低头走到栾湘旁边,自有侍儿捧着头饰过来。闻媪给栾湘梳妆。
      “今晚之事,是阿鲂的错。你.......”
      “小姐,”闻媪打断她,“日后如论你做何种选择,请定要知会老奴。老奴虽腿脚不利索,但是尚能做饭洒扫。”
      栾湘心中一暖,转身抱住闻媪,脸便顺势埋在闻媪的腰间,这少有的依靠,让栾湘心里一酸,眼泪扑簌簌落下。
      闻媪看着怀里的人儿,心有戚戚。
      “小姐,不管多难,但是这条路是必须要走的。老奴陪你。”
      寅时刚过,范氏迎亲的队伍便来到栾府门外,浩浩荡荡的占满了栾府门前的那条街。绛城的百姓们许久未见如此盛大的喜事,一听见动静便纷纷从家中出来,将马路围得水泄不通。
      范栾两家的姻亲是主公亲赐,虽然省去了六礼,但是范家的纳征甚是丰厚,而栾氏这边亦是筐篚甚盛,盛饰车乘,盛容以从者亦是浩荡。
      彼时贵族昏礼讲究阴阳协调,夫为阳,着红色昏服,妇为阴,着黑色昏服,敝屣、鞋履、大带均为黑色,以红色镶边。而昏礼的举行需在黄昏之时,是以称为昏礼,一对新人并肩而立,玄纁相衬,阴阳相合,是为大吉。
      栾湘着一袭黑色昏服,在闻媪的搀扶下到前堂拜别父亲和嫡母范氏。许是栾鲂的迷药下的有点狠,那范氏坐在堂前,神色恹恹,精神十分不济。栾黡倒是比前两日有起色,整装坐在堂前,俨然还是那位叱咤战场的下行军元帅。
      堂下分两行坐着和栾氏交好的卿相子弟。栾黡性格刚直暴躁,在朝中极少有亲近之人,唯有魏绛,在栾黡手下做副将,和栾黡交情颇深,此时他坐在栾黡的左手下方的位置。其余宾客有智氏的智起、中行氏的中行喜、羊舍氏的叔虎,这三个姓氏和范、栾、魏三家同为六卿之一,自是尊贵无比,但是又因年龄和栾盈相仿,又和栾盈结为死党,特别是羊舌氏叔虎,自幼常与栾盈同卧起,两下好得像一个人一样。是以他们依次坐在范绛下方。现如今六卿和栾盈相熟之人唯缺魏舒。众人一心只在新妇身上,并无太过在意。
      栾湘身着黑色昏服,在闻媪的搀扶下,款款而来,方才还觥筹交错的众位宾客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过去。
      只见眼前女子肤白盛雪,一双眉眼含情,略带羞涩。胭脂点在眉间,唇上,愈发显得精致可人,走起路来那裹在昏服里的细腰若风吹柳条,摇曳多姿,更是别具一番韵味。她缓步走到堂前,跪在栾黡和范氏脚下唤了声:“父亲,嫡母,阿慎为二位奉茶了。”那如黄莺般清脆婉转的声音更是醉倒了人心。众人皆在心里暗暗赞叹:那范氏范鞅当真是好福气。
      有外客在场,范氏不好作威作福,只能忍着厌弃,强撑起精神挤出笑容,装作一副慈母的面孔道:“我儿真乃孝子也。”
      栾湘从闻媪手中接过茶盏,如玉藕的胳膊露出来,称的那盏碧玉茶盏愈发精美。第一盏自然是先敬栾黡,那栾黡接过栾湘的茶盏,心内凄苦无比,仰头一口喝下说:“愿吾儿夫妇和美,相携一生。”
      栾湘忍住眼中的泪水,向栾黡磕头以表笑意。
      第二盏敬范氏,那范氏假惺惺的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便放下,又装模作样的摸了下眼泪,本想也学习栾黡嘱咐两句场面话,奈何她向来演技不够,只得装作难过躲了过去。
      栾湘再次朝栾黡磕头,在栾黡的老泪众横中,由闻媪掺扶着朝门外走去。
      栾府外,范鞅一袭红色昏服骑坐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昂扬挺拔,意气风发。身后乌泱泱的全是人,已分不清哪些是百姓,哪些是迎亲的家甲。见栾湘走出来,范鞅面色冰冷如常,早有执礼师上前迎接,范鞅并未下马,闻媪只得扶着栾湘朝马车走去。栾湘的一只脚刚踏上车蹬,便听见栾鲂的呼唤:“阿姐…….”
      栾湘停下脚步,正欲回头。却听闻媪在耳边提醒:“新妇不可回头。”
      “阿姐,你若是在范府待的不开心,记得回来。”栾鲂哽咽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范鞅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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