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也有月亮》南苔

30、退却 她拿着没有

　　老师们高速赶进度，时间又紧，戚佳玥有些科目本身基础就一般般，且高三的课落个几天就有点难跟上了，为了不影响备考且葬礼也结束了，戚岩峰打算隔天早上就送她去学校。

　　坐在书桌前，写不进一张模拟卷，戚佳玥看着台灯旁小闹钟里不停转动的秒针和分针发呆，不刻意的想念不知道是在哪一刻偷偷溜进了她的脑袋瓜里。

　　戚佳玥仰起头望向天花板，假装这样可以好受点。眼泪从眼角滑出下至发缝，头皮感到一丝凉意，她悄然闭上眼睛，任留回忆肆无忌惮涌现。

　　到客厅拿起水壶倒水，无意间瞥见父亲站在阳台。父亲的背影在晚风中略显孤寂。戚佳玥把水杯放下，放轻脚步，轻轻打开阳台的玻璃门。

　　戚岩峰察觉到身后玻璃门开关的摩擦声，回头看了一眼，“你今晚早点休息，爸爸明天送你去学校。”

　　“嗯......”戚佳玥点了点头，走到父亲身旁，“爸爸......”

　　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爷爷突然心梗去世是谁都没有预想到的，她知道爸爸现在一定比她难受千倍万倍。

　　“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呢......他一定是希望我们都能好好的，所以您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们都不要让他担心......”看见父亲凹陷疲惫的眼窝和未经打理的胡子，空洞的眼神仿佛魂被掏空般，她心一揪，满是心疼。

　　“爸爸知道。人老了......生老病死在所难免......想起你爷爷辛苦操劳大半辈子，却也没让他过上什么很好的生活.......以前我跟你姑姑上学......”无奈叹了口气，戚岩峰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无言，戚佳玥默默听着父亲说起小时候的事。

　　夜里凉，晚风拂过发梢，戚佳玥穿的睡衣有些单薄，惹得她打了个喷嚏。

　　戚岩峰让她先回房间休息，不要冷到了，说是自己也准备去洗漱了。

　　父亲开玻璃门的时候，借着头顶的灯光和袭来的凉风，戚佳玥瞅见了父亲的白发。

　　想抱抱他，抱起他的破碎和坚强，抱抱眼前这个也老了的爸爸，但她有点扭捏，局促的双手半悬在空中又收回，没好意思说也没好意思抱。

　　回到房间，正准备锁上门，忽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好像被某种生理激素驱使、心理力量鼓励，她转身往回走，伸手迎面抱住了爸爸。
　　“唔——”脸霎时红了，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那颗坚强的心。“爸爸......辛苦了。”

　　爱意藏于眼底，戚岩峰摸了摸女儿的头，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快去睡觉吧。”

　　“嗯......爸爸晚安~”爸爸的怀抱温暖又安心，让人有些恋恋不舍，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撒开手。

　　“晚安。”

　　–

　　回到学校，看到抽屉里好几张试卷和语文古诗默写卷，紧张感催促她得赶紧抽时间把前面落下的东西给补回来。
　　她借了叶若萤各科的笔记本和练习册，课间不是在刷题默古诗就是在补笔记。

　　“佳玥，林屿轩找你。”叶若萤指了指后门。

　　她听后一愣，笔尖停在纸上，墨水缓缓浸开。

　　当下想的是......

　　不想见。

　　“......没空。改天吧。”

　　其实是能见的，照常来说叶若萤还会八卦地问一句，但叶若萤这次并没有追问原因，只是应了声好就去帮她传话了。

　　–

　　“是出什么事了吗?这几天你回来后一直闷闷的，感觉你都不是被emo笼罩而是被它吞噬了。”叶若萤把刚打满水的水杯递给戚佳玥，“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听我说吧......”

　　“嗯?”戚佳玥抬眸，注意到眼前少女黯淡无光的眼神，“怎么了？”

　　“我以后......不会再跑去十八班找方皓磊了。我......我觉得我们可能真的不太合适，可能更适合做朋友......”
　　她说可能方皓磊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找她聊了一下，虽然她没告白，但她喜欢他，所以她觉得她应该是被他委婉拒绝了，所幸他拒绝得比较委婉温柔，叶若萤不免难受但没觉得很尴尬。

　　戚佳玥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无奈及心酸。虽然没有完全释然，但叶若萤好像说出来以后轻松了不少。

　　上一秒还有点儿支吾，下一秒气势就上来了，“智者不坠爱河！姐我力争状元！不就是朋友嘛......”

　　戚佳玥差点以为刚刚看晃眼了，只觉得叶若萤现在冲劲爆炸、金句爆屏。

　　–

　　教室里的高考倒计时每天都在变换，已经十一月中旬了，上次说了不见就真的没再见过他......

　　其实，她有事想问的，也有事想倾诉。

　　上次被情绪牵着走了......但......他之后也没来找我啊......哼......对！这也不全是我的错......

　　戚佳玥自言自语比划着。

　　打着要上楼找李钰晴的借口说服自己，嚼着根怪味糖条以免尴尬，戚佳玥一下课便两步并作一步走上五楼。

　　“你都快吃完了。”李钰晴指了指戚佳玥手里怪味糖条的包装纸，而后看了一眼手表，“你还可以犹豫一分钟，待会可就打上课铃了哈。”

　　结束犹豫和扭捏，戚佳玥小碎步走到十八班前门，逮着一个进教室的同学，让她帮忙叫林屿轩出来。

　　从那位同学口中得知，林屿轩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也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校。

　　已经......好几天没来了吗......

　　戚佳玥叹息呢喃，向在前方走廊等她的李钰晴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中午放学，抄完PPT笔记后戚佳玥准备去食堂吃饭，刚下教学楼一楼便碰到林屿轩。

　　虽然很久没见，但她肯定，那是他的背影。

　　此刻，心跳声有节奏地打着拍子，完全胜任森林乐队的天才鼓手。
　　她快走几步，鼓起勇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侧，“林......林屿轩......”

　　前面的男生悄然回眸，她正好对上他那双桃花眼。
　　见到她，倏忽感到期许得到回应，嘴角微微上扬，他稍稍挺直身子，拉了一下书包带，掩盖掉原本些许颓唐的状态。

　　但戚佳玥看得出来他状态不太好，眼皮分明透露出几丝倦怠。
　　“你......怎么了？”

　　他正准备回答，未言一语就被别的声音打断了。

　　“林屿轩，你生物卷子忘记拿了......”后方的耿雯萍手拿试卷匆匆跑过来。

　　林屿轩接过试卷，“谢谢。”

　　虽然不认识，但看到耿雯萍向她礼貌式微笑点头，戚佳玥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耿雯萍:“哦对了，老高最近说的一些重点我标记了，到时候给你，生物答案我下午再找找，可能夹在试卷堆里了......”

　　林屿轩:“行，谢了。”

　　脑子一嗡，插不上话的戚佳玥感觉自己此刻像是变成了透明棉花。

　　耿雯萍并没有先行离开的意思，三个人就这样并排缓缓前行。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戚佳玥感觉有些不自在，尴尬情绪涌上心头，坚持了一小会儿后决定先行离开，“我先去吃饭了，拜拜......”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溜了，只依稀听见他好像说改天找她。

　　晚上自习，冷风从半开的窗户爬进来，凉嗖嗖的。
　　戚佳玥将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双手交叠趴在桌上，下巴抵在手背上，眼睛仍盯着数学试卷上的几何题，思绪却随风飘走了。

　　秒针滴答滴地转着，大家都在专注干自己的事情，戚佳玥听着唰唰的翻书声和书写声，不知怎的，眼睛倏忽起了雾。

　　想爷爷了。

　　好像想念这个东西有时候是不需要任何铺垫或伏笔的。

　　如果爷爷还在......

　　鼻头一酸，她不敢再想下去了。自上次葬礼后，她太知道一直陷在消极情绪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了。

　　大脑好像有些不受控制，还未从想念爷爷的情绪里抽离，又想到了中午遇到的耿雯萍。

　　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能够接触的机会很多。
　　耿雯萍现在和林屿轩同班，他们都是课代表，而且他们俩成绩不相上下。她礼貌得体、成绩优秀、漂亮大方，好像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耿雯萍喜欢林屿轩吗？

　　算是......情敌吗？

　　戚佳玥不知道，也有些逃避。

　　此刻，自卑感已填满她半个心房，勇敢似乎败给了退却。

　　抽出试卷下面的草稿本，她一笔一划写下林屿轩的名字。

　　写第二遍的时候，发现笔好像没水了。

　　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顺势滑落，好像触发了什么委屈难过情绪开关，借着旁边挡住他人视线高高的书堆，她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无声抽噎着。

　　眼眶湿润的她拿着没有墨水的笔不断地在纸上重复写着林屿轩这三个字。

　　她想，她所以为的暧昧极致恐怕最终也只能以一场胆小鬼的暗恋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