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也有月亮》南苔

29、哀鸣鸟 看那满天星

　　戚佳玥看着便利贴上自己十月的联考成绩，翘起的眼角装着成绩进步、排名上升的喜悦，指尖敲着轻快的节拍。

　　课间她带着作业卷子上五楼去找林屿轩，看似是去找他问问题，实则是想跟他分享考好的喜悦。

　　但她没看到林屿轩，等了几分钟也没见着他人影，感觉快要打上课预备铃时便匆匆下楼回教室了。

　　大课间的时候她又上楼去找他。

　　刚到十八班前门，恰巧碰见方皓磊，得知林屿轩跟化学老师到办公室了可能得好一会儿才会回来，戚佳玥便走到走廊边等他。

　　肆意的凉风扑面而来，一下子吹乱她的刘海，两边的眉毛分别往两个方向轻轻歪了会儿身子。
　　她将被风吹乱盖眼的那一撮头发弄回两边，手肘撑在走廊的围栏上，时不时左顾右视，看他回没回来。

　　女生A:“林屿轩呢？”
　　女生B:“刚刚被叫去办公室了。估计是老高想让他写个经验帖分享分享吧......”
　　听到了他的名字，戚佳玥的耳朵“礼貌”地竖了起来。
　　女生A:“行啊你们俩，一个生物一个化学，称霸两科了......”
　　女生B:“我也就生物好点，他是全能，比不了。”
　　女生A:“得得得，一口一个比不了，总成绩却考六百多分，耿雯萍，你别太谦虚了！”
　　耿雯萍:“别说了，不也还是没考过他吗？我要去打水了，上周打赌输了...我的水卡都不知道承不承受得住......”
　　女生A:“就用他的呗，林屿轩又不会跟你计较这些东西......”

　　两个女生说着说着就离开了，明明风停了，戚佳玥却感觉背后一股凉意。

　　刚开始怕和她们尴尬对视，戚佳玥没敢转头，偷瞄她们一眼莫名有点听墙角的心虚。通过交谈的语气可以想象到她们说话时的神态，戚佳玥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

　　那个什么萍...她跟林屿轩很熟吗？?

　　一个瞬间闪过几百个念头，她转身背对墙面，只见一个短发女生和一个高马尾女生手挽手走进了十八班前门。

　　“戚佳玥。”林屿轩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戚佳玥有些愣，脑袋还没理清刚刚的愁绪，直到他走近了才反应过来侧身回头看他。

　　“我刚刚去办公室了。”

　　“嗯，方皓磊跟我说了。你...这次考得很好吗？”还在想刚刚那两个女生说的话,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还可以，你...”他的话被打断。

　　“林屿轩。水杯放你桌上了。”

　　戚佳玥耳朵寻着声源，半侧了个身回头。

　　长相清秀的高马尾女孩站在十八班前门附近，手里拿着两个保温杯，一白一黑，炯炯有神的目光明显是对准了他这个方向。

　　林屿轩皱了皱眉，但还没等他发出疑问，耿雯萍已经进教室了。

　　异口同声说了个“我...”，他停口让戚佳玥先说。

　　“我...先回去了...改天聊...”本想问些什么，又突然不想问了，戚佳玥捏紧手里的作业卷子，心里顿时五味杂陈，说完便头也不回、快步跑向楼梯口。

　　–

　　将乌龙茶茶包放进水杯，戚佳玥呆呆地盯着黑板，还在想刚刚的事。

　　经过她身旁的叶若萤看到她在发愣，手在她眼前来回晃悠了几下，“你不去打水泡乌龙茶在这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

　　“啊？哦...”她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杯，反应过来热水还没打。

　　中午放学她便冲去食堂吃饭，排队的路上没记进去几个英语单词，吃饭时咀嚼肌倒是无限提速。
　　吃完午饭后她去看了年级排行榜，根据课间听到的信息，在排名前五十找到了高三十八班的耿雯萍，也确定了耿雯萍是哪三个字。

　　“林屿轩...35...”她的指尖从他名字中间滑至排名。

　　回宿舍路上，戚佳玥在走廊碰见宿管老师，宿管老师把手机给戚佳玥让她给父亲回个电话，说是可能有急事。

　　嘟的几声，她接通电话，电话那头说事的语气疲惫又冷静。

　　不止她紧握手机的那边手，另一边手的手心也直冒冷汗。

　　挂断电话后戚佳玥尝试深呼吸提醒自己保持冷静，跟宿管阿姨请好假后便冲出宿舍楼。

　　鼻子一酸，似有薄雾迷盖眼睛，一下揪紧的心忽然感受到撕裂的疼意，刚刚的通话言犹在耳......
　　“佳玥，爷爷走了。我已经跟你班主任请过假了。爸爸现在在处理事情，没空去接你。你跟宿管老师先把下午的假请了，自己坐车回来......”

　　她一个劲地快步跑，到学校门口才想起来没带钱包，来不及责备自己，又匆匆跑回教室拿书包。

　　为了能快速赶到老家，她在路口左顾右视，焦急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天空忽然阴沉沉的，一声雷响像是要把她的心震碎。

　　“孩子，你把车窗摇下来吧！看这天是要下雨咯！”司机师傅抬眸瞄了一眼天，摁开雨刷器。

　　“嗯......”回复声很小还带有点鼻音，戚佳玥缓缓摇下车窗。

　　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雨声，滴滴答答渐变啪嗒啪嗒，雨滴不耐烦地敲打着车窗。

　　在眼里打转的泪珠溢出眼眶，出逃不顺掉落到她正靠近脸颊的手背上。

　　她用手背粗略擦了擦脸上苦涩的泪水，脑海中不断闪回播放有爷爷的画面。明明上次国庆的时候爷爷还好好的......她越想心越疼，低声抽泣着，脸庞的发丝被泪水和汗水浸湿。

　　擦完鼻涕，戚佳玥才反应过来自己制造出来的声响好像有点大......上车后她全然沉浸在错愕和悲伤的情绪里，也没太在意周围环境。
　　她想，或许司机师傅一直专注开车所以没有注意到她的抽泣声。

　　来电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首熟悉的老歌......

　　一听就知道不是她卡片手机的来电铃声。

　　司机师傅接通来电，开了免提，电话那头是他的母亲。“好我知道了，有带伞。你把窗关紧了。我在开车，先不跟你说了......”
　　车内后视镜里，通话过程中，男人喜形于色。

　　她鼻头一酸，倏忽想到父亲此时此刻一定更加难受。

　　下了车，戚佳玥便打电话给戚岩峰。

　　打了好几个，没打通。

　　她跑到家门口，看到了些村里的亲戚，个个都在摇头惋惜，有些阿婆阿婶泣不成声。礼貌问好后戚佳玥便走进了家里。

　　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沙发上的姑姑，姑姑一脸憔悴，殷红泪眼，散开的头发非常凌乱，背都直不起来。

　　戚嘉璟拿玻璃杯倒了半杯水放到姑姑手上。姑姑手一软，差点没握紧，半抖搐地放到面前的桌上，没抿一口。
　　戚佳玥上前坐下将姑姑揽入怀里，摸着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身体的近距离接触才让姑姑察觉到她的到来，像是悲伤又找到了宣泄口，她的声音嘶哑又痛苦，像是哀鸣的鸟儿，“佳玥......”

　　戚佳玥跟着抽噎了好一会儿，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姑姑，好像此刻任何的话语都是无力的，姑姑也听不进去。姑姑一直喃喃自语，陷入了悲苦自诉，精力被无限耗尽。

　　“姐。待会雨停我们还要送一下爷爷......”戚嘉璟递了杯水给戚佳玥。
　　戚佳玥点了点头，接过水，她知道他的提醒，忽然意识到她现在不能再这样哭泣了，还得让精神状态不太好的姑姑振作些才行。

　　–

　　戚嘉璟:“爷爷可能是早上走的，听奶奶说她中午回来炒完菜后发现怎么都叫不醒爷爷，爷爷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吓得她赶紧给爸爸打电话，但爸爸还没赶到爷爷就已然没有气息了......”

　　人活于世，觉得无助的瞬间可能数不胜数，但亲人的去世绝对是少之又少深陷于黑暗且找不到一点点光亮的存在。
　　这样的无助感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可能会让人无奈又无法抽离，也可能会影响一个人一生......

　　弄完村里习俗，天早已灰暗，草丛传出蟋蟀的鸣叫声。

　　戚佳玥扶姑姑进车里休息，给妈妈递了瓶矿泉水。

　　她踩着草地，走到戚嘉璟身旁，看着不远处的火光，眼眶倏然湿了。她抽噎着，有点呼吸不过来，甚至有点想干呕。

　　“姐。你看天上的星星。爷爷在看着我们。他一定听得到我们的声音。”

　　戚佳玥呜咽地嗯了一声，抹了抹眼泪，抬头看了看天。

　　真的好多星星......好像比以前见过的都要多......

　　爷爷......我们都很想你......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