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也有月亮》南苔

21、冲突 我真的没有

　　四月底的校运会，林屿轩报了接力跑和两百米。戚佳玥已经准备好买海之言给他加油助威了。分班后不仅班里人数变多了，连参加体育运动的积极分子也多了。今年的运动会戚佳玥一个项目都没有报，如愿当了观众。

　　“我跟你说，温点点和杨依依真的是让人无语…”叶若萤直接表演了个白眼翻上天，“就知道围着林屿轩和顾俭，像贴贴纸一样整天贴上去…

　　“谁像贴贴纸？”痞笑走来的陆政帆只听到叶若萤的后半句话。

　　戚佳玥：“你不是去广播站投加油稿了吗？”

　　“是啊。人太多了，一堆小学妹写给俭爷的。”陆政帆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就没有人给靓仔我…”

　　话还没说完，广播站的声音便盖过了他刚打的响指声：高二九班的顾俭学长…

　　戚佳玥忽然觉得庆幸，庆幸没有那么多人知道林屿轩，要是像顾俭这样，她得有多少情敌…想着，她便直摇脑袋：学妹们群起而攻之简直不要太可怕！

　　下午林屿轩跑两百米，戚佳玥早早就去了广播站那边排队投稿。排队的人很多，等排到戚佳玥的时候林屿轩都快开跑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把麦克风转了四十五度角，紧接着把脸凑了过去，直接怼着麦克风喊了一句：“林屿轩，加油加油加油！”

　　喊完后她整张脸红得像是润色的红辣椒。

　　坐在麦克风后面的男生一脸懵逼，后面排队探头探脑的几个人和广播站另外两个女生见势起哄，都是一副懂的都懂的表情。

　　戚佳玥有些不好意思，把手中的加油纸条丢到桌面，自顾自地转头跑了。

　　跑回班级营地的戚佳玥好一会儿才正常喘气，她问叶若萤有没有听到她给林屿轩的加油。

　　叶若萤无方向地指向天空，问她说的是不是正在念的广播加油稿。

　　既然叶若萤都没有听到…那他会不会也没有听到…

　　戚佳玥想着刚刚的情景，有些尴尬地跺着小脚，脸仍通红。

　　“我们轩哥今年肯定又是小组第一，哇就刚刚那冲的…”“好样的！”“应该是进26了。”……
　　何智豪、陆政帆和方皓磊几个男生围着刚跑完步的林屿轩。他似众星捧月般被他人的赞扬与欣赏包围。

　　他是那样的耀眼却自带暖意，仿佛上午十一点撒进室内的阳光，坚定地向她走来。

　　她没有像去年那样坐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但站在原地看着他走来时还是有些无措。

　　“给…给你的…饮料…”不知道为什么，戚佳玥看到他就想到刚刚在广播站的社死瞬间，便有些回避他的视线。

　　“谢谢。”

　　她偷瞄了一下。他轻松拧开饮料瓶盖，抬起头肆意灌了几口。轮廓分明，如同模型般的下颚线巧妙地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有些湿哒的长刘海、漆黑幽深却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眸、挺立的高鼻梁、被海之言润了一下的有些发白的嘴唇……这样好看的侧脸，只要看一眼就会让人心房小鹿乱撞。

　　–

　　“为了庆祝‘五四’青年节…”主持的学生正在舞台上声情并茂地开场。
　　高二九班是第二个上场的班级，第一个班级上场后，他们便去了后台。班长何智豪组织大家按之前排好的队形候场。

　　“别紧张。”

　　由于身高差，她每次抬头都能仰视对上他的眼睛。

　　戚佳玥招财猫式地点了点头，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今天真好看~”

　　林屿轩没控制住嘴角，眼角也随之有了弧形，欣然接受了她的赞许。他轻轻歪头，凑近盯了盯她，说了声谢谢。

　　听到这声谢谢，她倒是有点脸红，显得脸蛋上的腮红更明显了些。

　　“也许世界就这样…我也还在路上…没有人能诉说…”
　　“黎明的那道光…会越过黑暗…打破一切恐惧我能…找到答案…”
　　大合唱的声音响亮有力，高潮时摆的加油手势整齐统一，贯穿的旁白也清晰动人。

　　这次五四青年节的合唱比赛高二九班拿下了年级第一名。

　　陈颖很高兴，应下了他们随口起哄的要求，破费请了全班所有人喝校外景江糖水铺的糖水。

　　“大爱我颖姐！好人一生平安！”“这次比赛，我们赢的那叫一个漂亮~嗖嗖嗖乱杀！”“颖姐有没有合唱视频啊~想存想存！”……
　　班主任陈颖这一波糖水局直接虏获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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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放学一到车站，十一线公交车便到了，路上也不堵车，绿灯直通，戚佳玥还是第一次坐公交这么早回到家。

　　“妈妈，我回来了。”

　　“洗手吃饭。”

　　戚佳玥把书包放到房间的椅子上便去厨房洗手。她打开电饭煲，看到里面有专门夹好的饭菜。

　　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蔡琴说：“电饭煲里的是刚刚夹出来留给你弟弟的。”

　　戚佳玥有些疑惑地哦了一声，随而盛了碗米饭。

　　按理来说，这个点，戚嘉璟应该刚吃完饭去补课才对，但她也没见戚嘉璟在家。

　　屋里有些暗，只有饭桌上面天花板的圆柱形灯开着。正前方墙上的方形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戚佳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她感觉蔡琴今天的语气有些冷漠且夹杂些火气。

　　戚嘉璟没在家，父亲在外搭客，母亲在房间里备课，她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

　　她勺了几勺番茄炒蛋进饭碗里，连带着扒了点饭进嘴里，时不时瞥几眼母亲房间门下面的那一道白光。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好似她只能听到自己咀嚼饭菜的声音。

　　吃完饭后戚佳玥洗完碗就进房间了。

　　她没来由地望着窗外的高树发呆，由着叶子沙沙的声音磨磨耳朵。

　　八点十几分，戚佳玥拿好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这时，戚岩峰和戚嘉璟刚回到家。

　　“okok，饿死我了！”戚嘉璟把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便走进了厨房。

　　“你今天什么情况？”戚佳玥走到饭桌旁边。

　　“什么什么情况？老师待会九点有点事，调了一下补课时间，刚好学校离他那也挺近的，就答应了呗。我放学的时候就只吃了个面包，那个面包还不好吃…”

　　戚佳玥还没听完戚嘉璟的抱怨就听到了蔡琴叫她。

　　可能是看到戚佳玥手上拿着衣服，蔡琴让戚佳玥洗完澡进她房间。

　　七点多的时候戚佳玥给戚岩峰打电话让他回来的时候去书店买本老师要求买的套卷。她想，许是父亲把这事给忘了。戚佳玥见他进门的时候两手空空。

　　–

　　沾了水搓开的沐浴露到了身上满是泡泡。霎时，沐浴露的茉莉花香弥漫整个浴室。

　　花洒的水冲掉了她身上的泡泡却冲不掉她脑中杂乱的思绪。

　　戚佳玥心里设想了好几种母亲找她谈话的可能，却怎么也得不出答案。

　　她轻轻敲了敲母亲的房门。蔡琴正打着电话，眉头皱成川字，手里的笔在记着些什么。无处安放的双手半紧握地靠在腹前，戚佳玥站在书桌旁静等着。

　　挂了电话后，蔡琴把卡在鼻子上的红框眼镜给摘下来，揉了揉眼睛，“你手机给我。”

　　戚佳玥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回头进了房间拿手机。不知道蔡琴说的是智能手机还是卡片手机，她索性把两个都拿了过来。

　　“哪个插了电话卡？”

　　戚佳玥还没开口，拿着卡片手机的左手下意识作出了回答微微伸向前。

　　蔡琴单手捏住戚佳玥左手中的卡片手机的屏幕，把它拿到自己手中。

　　卡片手机没有密码，简单一个回车键就给打开了。

　　戚佳玥的心瞬间跳得和耳边的按键声一样急促。

　　蔡琴一直在通讯录和短信栏里翻找着什么，好像要找到什么证据。

　　“妈妈…”她怎么能这样！问都没问过就乱翻我的隐私！尽管她是妈妈！

　　戚佳玥既生气又伤心，低垂着眼眸，只想把卡片手机拿回来。

　　“现在长大了学聪明了，瞒着家里人早恋！戚佳玥你都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说了不能早恋不能早恋，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们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冰冷的话语传进戚佳玥的耳朵里，直戳心脏，她的手僵停在空中。

　　“我没有！”眼球瞬间附上一层薄雾，她的语气随情绪变得有些冲。

　　“如果不是你弟弟说漏嘴，我都没察觉！我说你怎么上了高中天天出去玩，前几次还这么晚才回家…”蔡琴越说越大声，火冒三丈。

　　“我根本没有早恋！戚嘉璟说什么您就信什么。每次出门我都跟你们报备了我是和谁、去哪…”在她的眼眶里不停打转的泪水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好像人的情绪在某一瞬间是真的可以一击即溃的，不需要多大的理由，也可能只是一个很小的点。像快要碎壳的鸡蛋，无论再被锤的那一击多大力度，该碎还是会碎，而需要泄口的蛋黄蛋清会缓缓流出。

　　“你不要跟我在这诡辩，赶紧跟那个什么林屿轩分手！连泽瑞都说你们走得近…”

　　戚岩峰闻声赶来房间劝架，示意戚佳玥先回自己房间。

　　林、屿、轩？

　　听到他的名字，她心跟着颤了一下。微颤的睫毛和红着的眼眶都在疑惑。

　　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趴墙偷瞄的戚嘉璟，他一脸无辜躲闪她眼神的样子是那样的可憎。

　　她缓缓地长呼一口气，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从眼角滑落的泪珠，无视要开口说话的戚嘉璟，径直走进房间，有些克制地关上房门，紧接将房门反锁。

　　她坐在床旁一角，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缩成一团，将脑袋埋在膝盖上。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滴落在膝盖上，她拼命掩住耳朵，不想听到门外蔡琴的声音。

　　房间里只有书桌上的黄色台灯开着，凌乱的发丝、通红的鼻子、红肿的双眼——哭得狼狈的女孩抬头看着这一点有些刺眼的黄光，显得疲惫。

　　电话铃声响了。

　　她没方向缓缓地左顾右视，接而将目光停留在床上，拿起二十分钟前被扔在床上的卡片手机。

　　“玥玥，爸爸今晚不小心把你的卷子放在车上了，明天爸爸再给你拿回来…”是戚岩峰走去阳台给女儿拨的电话。

　　戚佳玥左手的手指有些轻微抖动，冒汗充血的手心像红润的苹果。
　　她轻嗯的一声短促到没传进手机里，眼眶里打转的泪珠跟着鼻音这一重节拍掉落，如珍珠入盘般打在她的睡衣上。

　　“妈妈今天说话有些冲，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她最近工作不太顺心，家里也有些事需要处理，你也是个小大人了，体谅一下妈妈，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不过，妈妈呢也不会没来由发这么大火…要是真的做错了呢咱就改，没错咱坦坦荡荡的也不怕她说…”

　　“爸爸…我真的没有早恋…”脑浆乱成米糊，辩解有些无力。

　　“嗯…爸爸知道你是个乖孩子，你妈妈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并不是不通情达理，你们改天好好聊，聊清楚就行。没事的，早点休息，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别睡太晚。”

　　哭太久的戚佳玥有些迷糊地站起来，腿麻得原地缓了一分钟。她把刚擦完鼻涕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坐到书桌前，把台灯给关掉，房间瞬间只剩暗色。她双脚缩近椅脚，双手托腮，哭红的眼睛呆看向窗外的弯月。

　　因为信任，所以她把手机给妈妈，但是妈妈却以为她早恋不相信她。

　　今天明明有那么多开心的事情她想分享……
　　她想说这周的物理周测她考了八十一分、今天一放学就搭上了公交、五四青年节合唱比赛班级拿了第一老师请喝糖水……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愁绪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