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也有月亮》南苔

20、深入 友谊的拥抱

　　自从确定喜欢上他后，戚佳玥偶尔会翻看Q鹅里跟他的聊天记录，有时候看个聊天记录也会容易情绪波动得厉害，时而无奈得脚趾抠地时而愉悦得眼角翘起，多是笑盈盈的。

　　去年跨年她跟林屿轩约了今年一起去万象广场。虽然今年跨年她不用去爷爷奶奶家，但是因为家里爸妈规定的门禁，她也没办法和他一起零点看大屏幕倒计时。

　　跨年夜，八个人走在通往万象广场的圆拱天桥上，任由着袭来的夜风吹飞发丝，看着桥下的车水马龙。

　　“今晚的风好舒服啊~”戚佳玥那双戴着米色暖手套的小手趴在天桥的不锈钢圆柱形横栏杆上，晚风将她的发丝顺着她白皙的耳朵吹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的眼里满是眼睛水润的少女的侧脸。她那水灵的眼睛正笑望着不远处亮起的绿灯和开往不同方向的车辆。

　　“林屿轩…”单纯想叫他一声。

　　“嗯？”他听到了。

　　忽然转过头的戚佳玥撞进他那双桃花眼里，他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掩饰他眼里的深情。

　　14℃的景江，但毕竟是冬天，晚上八点半，风吹久了也有些冷意。

　　围在戚佳玥脖子上的被红茸鹿角所装饰的米色围巾只把她的耳朵掩了一半，露出的那一半有些冻红。

　　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跨年，也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年~忽然希望，以后每一年的跨年都能和你一起。
　　害羞的温热融进冷风中，她笑着瞄了瞄他的眼睛。

　　九点四十多分，戚佳玥跟大家道别去公交站等车，林屿轩说他临时有事也要回家，公交顺路，可以和她一起去车站等车。

　　路上两人虽未语，空气中却满是暧昧气息。

　　说些什么好呢……

　　此时此刻她想把所有能聊的话题全部瞬间装进她莫名空白的脑袋瓜里。

　　有点局促，低头苦思该主动聊些什么话题的戚佳玥忽然感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往左。她的上半身向左靠了靠，双腿也自然地跟着交叉左移。

　　广场空地里穿着各色羽绒服的小孩子们笑嘻嘻地打闹着。他们拿着泡泡枪和胶子弹枪，蹦蹦跳跳的，沉浸在欢乐的氛围里。

　　反应过来的戚佳玥知道自己是差点被小孩给撞上，看到他的手还在自己的手臂上，准确来说应该是在毛绒外套上，“谢…谢…”

　　“没事。”他的手指缩了回去，不自然地放进了外套的口袋里。

　　可惜是在冬天，如果是盛夏，没有这么厚的毛外套，也许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热。

　　“之前也没合适的时机问你…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温点点？”

　　这么直接的吗？？

　　“还好…”倒也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想你们走那么近罢了……

　　“我跟她就是同学，不太熟……她爸爸和我妈妈以前是生意伙伴。”

　　他这是在…解释吗？

　　她那天的介意很明显吗？

　　所以…是因为不好驳了长辈的面子吗…

　　“佳玥，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拒绝别人，也不太懂得周旋人际。但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学……”

　　“啊？”她的大脑被这一柔声唤的佳玥搞得瞬间空白，根本没注意接收他后面说的些什么，脸一下充血，整个人被电得酥麻，愣住了。

　　“我很在意你的感受。”

　　他说，他很在意她的介意！戚佳玥的心里已经兵荒马乱，米色暖手套里的掌心满是手汗。

　　看她没有回应，一丝慌乱瞬间闯进他认真的眼神里，“因为我们是好朋友，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好朋友。”

　　她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慌然应了声：“谢谢…”

　　“应该的。”他舒心一笑。

　　“你怎么知道你妈妈跟温点点的爸爸认识啊？你妈妈跟你说的吗？”

　　“不是。有天放学和陆政帆回家路上遇到温点点和她爸爸，当时他们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就脱口而出：“还挺莫名其妙的。”

　　啊啊啊戚佳玥你真的是嘴比脑快……但他不是说不熟吗……我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吧……

　　“是挺莫名其妙的。”他笑了，重复她的话。

　　这一笑倒是让准备脚趾抠地的戚佳玥整个人放轻松了些。

　　“她不是经常和你探讨学习吗？你们不熟？”

　　“是啊，每天都有很多人找我探讨学习，难道我每个都要熟吗？”

　　“……”

　　–

　　春雷惊蛰户，海日浴鲸波。戚佳玥以前一直觉得惊蛰打雷是春意盎然的预示。然而，今年惊蛰这天，她跟林屿轩闹了别扭，下雨打雷都变成了她烦闷心情的输出口。

　　她觉得他就是生气了，她还是第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火气且他的神情夹杂些无奈和难过。
　　“你说他那句?连两块钱的矿泉水都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吗’到底什么意思？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可能他觉得你们现在也挺熟的了，就不用计较这两三块钱的东西吧。”叶若萤看了看手中的学校黑板报梦想主题比赛，“如果你是对任何关系都算账分明的话，跟他说清楚就好了，个人原则不同而已。”

　　“熟的话我都还好。主要是我们一直都是这样，习惯了。而且他说的话就很奇怪啊……什么怎么他就能付，你跟我就算得这么清楚？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谁…”戚佳玥愁绪的苦瓜脸——五官皱巴地拧在一起。

　　“他是…男的女的？跟你熟的男的除了林屿轩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蒋泽瑞了。你前两天不是还去找他了吗？”

　　“是啊。他这两天英语听说不是高考吗？我就去跟他说了句加油…”

　　“与其在这猜来猜去的，还不如你直接去问林屿轩。”

　　“我怎么问？直接问他到底为什么生气吗？”戚佳玥双手扶着叶若萤的肩膀摇了摇。

　　“也不是不行…你快点先帮我想想这个黑板报怎么弄，我待会还得回班里问问有谁出过黑板报的…”

　　两个人没过一会儿就回到了教室。叶若萤在讲台上问班里有谁出过黑板报和写粉笔字好看的。戚佳玥坐在座位上，双手托腮，正愁着怎么跟林屿轩开口。

　　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说话，连续两天，只有前后座递东西的沉默不语。

　　体育课上，解散的时候叶若萤拉着戚佳玥偷溜去超市买饮料，“你怎么还一副苦瓜脸？你们俩不是和好了吗？”

　　“什么和好？这两天根本没有讲过话！”戚佳玥跟着叶若萤进了超市。

　　“哈？刚刚课间我翻书包拿钱的时候还看到他把哲思放你桌面来着，我还以为你俩和好了…”叶若萤打开冰箱拿了罐冰可乐，“要不你给他买罐冰可乐？没有什么是一罐冰可乐治愈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罐！”

　　戚佳玥心想：比起冰可乐…可能海之言更能治愈他吧…

　　她给他拿了瓶新出的百香果口味的海之言。

　　–

　　“她给你买了饮料。”叶若萤推了推犹豫着仍没上前的戚佳玥。

　　林屿轩双手上抛，稍稍用了点力，把手里的球传给陆政帆，听完叶若萤说的话后侧身看向戚佳玥：“给我的？”

　　戚佳玥嗯了一声，点了点头。他接过海之言的那一瞬间，她的大脑是空白的，耳朵里是自己咽口水的声音，空着的双手有些无处安放。

　　“我也要喝冰可乐。”陆政帆一边手拿着篮球，另一边手假装要抢叶若萤手里的可乐。

　　“不给不给不给，你手脏别碰我…”

　　陆政帆和叶若萤两个人打闹到一边的跑道上去了，留下另外两个人还静站在原地。

　　“我待会上去把…”

　　“不用给，请你的。”她以为林屿轩要说的是给她海之言的钱。

　　“我说的是前天整理的作文素材，我给你打印了一份。”他自然地笑了两声，眼皮俏动了一下。

　　“哦…”

　　好像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对不起。我前两天态度不太好。其实我真的没有很在意，只是那天家里发生了点事…我当时心情不太好…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

　　惊蛰那天，早上六点多正准备出门的林屿轩轻声去关父亲房间的窗户的时候看到了被风吹得飘落到地上的几张纸，其中一张是叔叔肝癌晚期的医院所开的鉴定报告单。报告单上的时间还是去年的十一月！看着前一天因为忙碌工作累到打呼的父亲，林屿轩没有吵醒他，纵使他心中五味杂陈，还是如往常轻声出了门去上学。那一天他都有点魂不守舍，想的很多。他偷带了智能手机进校，但发给叔叔的短信并没有得到回复。恰巧跟戚佳玥说话的时候想到了蒋泽瑞，莫名有些躁气。

　　“没关系。家里…还好吗？不是什么严重的事吧？”

　　看着戚佳玥关心的神态，他小皱的眉间缓缓放平，“嗯…”

　　她看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微笑。她知道，什么事情他都能处理好的，因为他是林屿轩。

　　上午十点多的阳光撒在两人身上。单手拿着饮料的少年漆黑的眼眸透过那几根长得零碎的刘海温柔地看着眼前浅笑的少女。

　　–

　　叶若萤把歌词纸传给陆政帆，“林屿轩呢？一个上午没见到他人。”

　　接过歌词纸的陆政帆拿一张塞进林屿轩的抽屉，“他今天请假了。”

　　“真舒服，不止晚自习，现在白天都请了。他明天来吗？明天排站位怎么搞？”叶若萤说的是五四青年节合唱比赛时全班同学在大礼堂舞台上的站位。

　　陆政帆：“留个位置给他就行。他家里有点事，要是明天也不来，你顺便帮他调一下值日。”

　　“成，包在我身上~”叶若萤摆出了ok的手势，“真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还没到四月就开始排五月的合唱站位了…”

　　戚佳玥的手指捏着歌词纸的一角，不自觉地揉戳了几下。
　　他确实间断地请了几天晚自习的假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上次说的家里的事还没有解决。好像见不到他，心里就少了点什么。戚佳玥有想过要不要拿卡片手机给他发短信，但又有点怕打扰到他。

　　前几天年级黑板报评比，高二九班的黑板报以89.4分拿下第三名。黑板报的粉笔字是林屿轩写的，文案是戚佳玥找的。学校奖励的笔记本刚好今天到老师办公室。戚佳玥给他挑了一本好看封面的放进了他的抽屉。

　　–

　　“林屿轩今天回来，快安排他倒垃圾。”刚坐下还没放书包的陆政帆拍了拍叶若萤的肩膀。

　　“鬼都知道今天愚人节…”叶若萤从抽屉里拿出英语书，翻开了英语书后面的不规则动词表。

　　对啊…今天愚人节…可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戚佳玥无奈地叹了口气，翻找着桌上的英语资料。

　　“愚人节快乐。”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小阵风从耳后传来。

　　戚佳玥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她不假思索地回过头。

　　他刚坐下，熟悉的白皙的手轻轻拉开书包链拿出来一沓卷子。

　　他抬眼这一刻刚好对上前座的她的眼睛，眼皮自然上翘漾起一丝笑意。

　　埋心底的我想你了溜不出口，戚佳玥脱口而出一句好久不见。

　　他愣了一秒，哼笑了一声，气息很轻。那温柔的神情让人觉得他好像下一秒还会摸摸她的小脑袋瓜表示抚慰一样，但他没有。

　　“居然真的…回来了…”叶若萤惊讶了几秒，眯着眼看向陆政帆，估计心里在想陆政帆竟然没有骗她。“林屿轩！你今天值日，记得倒垃圾。”叶若萤笑着表示这是他回来的福利。

　　林屿轩轻松应道：“好。”

　　–

　　“你看到我给你挑的黑色笔记本了吗？在你抽屉里。是前段时间黑板报评比学校发的奖品。我们班得了第三名…”

　　他静静地听着她说完，“嗯，看到了。很好看。”

　　“林屿轩…”

　　“嗯？”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倾听者…”

　　他没有犹豫，好像本来也只是缺个恰当的时间跟她诉说一样，而现在刚好合适。“叔叔生病住院了，肝癌晚期。”

　　“怎么会…”戚佳玥脑海中还是他叔叔上次来开家长会时高壮健康的模样。

　　晚风拂面，两人正搬着数学作业本走向对面教学楼的教务主任的办公室。其他人搬着其它学科的作业本都走得很快，独剩两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借助走廊的灯光，戚佳玥认真地看向身旁的他，心疼、无措、无力各种情绪一下涌上心头、噎在喉咙。如果不是因为手里拿着一小坨作业本，她真想抱抱他。至亲的人突然遇上这样的不幸…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一定揪着难过。

　　“一切都会好的…真的…”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样的话能安慰到他。

　　其他人都已经把作业本按照班级顺序堆放好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里然后回教室了。到了办公室的两人找到位置跟着摆放好作业本。

　　“嗯。我知道。”空手的他摇了摇左手。

　　黑色手表下面是她给他编的那条手链。

　　她的眼睛刚好捕捉到，下意识把他刚刚摇起的左手按下，“你忘记校规说不给戴饰品了吗？还明目张胆在主任办公室里…”

　　他看着她左顾右视的模样，不禁嘴角上扬，淡笑两声。

　　这几天他都戴着它，习惯了，好像它能带来好运且抚平他内心的一些不安。

　　“你明天别戴了，最近主任查校纪查得严…我说认真的…”

　　“好，知道啦…”他学着她压低声音。

　　借着头顶的灯光，她直视他的眼睛，看穿他眼里红血丝中藏有的几分疲惫。眉头微皱，她的心莫名被揪了一下。

　　这一刻，没有作业本的阻拦，没有旁观者的脸色，只有一颗真诚温暖的心。她的双手缓缓伸向前，对着他的腰侧。前进两步，没有杂念的，她的双眼轻轻闭上，脑袋别向左侧，慢慢靠近他的胸口。

　　她的突然靠近让他有些愕然，心砰砰直跳，染上一点雾气的眼眸跟着自然垂下的双手先是恍惚、无措、紧张，而后是安神、放松、温暖。

　　她说送他一份愚人节礼物，临时起名为友谊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