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也有月亮》南苔

17、栖在林间 鸟儿栖在适

　　“叶若萤去哪了？”

　　“她去方皓磊后面坐了。”戚佳玥正拉开书包拉链找她的阿尔卑斯夹心糖。

　　脱下书包的李钰晴看了眼何智豪那个方向，表示懂了。

　　这次秋游去的是景江附近的城市——原企。他们要坐两个小时的校车。
　　原企的森林公园比景江的森林公园大得多，近几年还新添了个小型游乐场。

　　“给。”戚佳玥开始分发她的阿尔卑斯夹心糖。

　　接过糖果的他们说了声谢谢。

　　忽然，坐在后面的林屿轩和顾俭，一个靠右边车窗，一个靠左边过道，两人身体都向前微倾，不约而同地说:“你晕车吗？”

　　“不晕。”
　　“不晕。”
　　戚佳玥和李钰晴眯了眯眼，疑惑地相视一笑:他们两个怎么这么同频??

　　戚佳玥看着车窗外远处的重峦叠嶂，期待的小手不自觉地镂空扒在车窗上，高马尾也随晃动的脑袋左右摆。
　　“你快看旁边那个湖！”余光发现他也在看向窗外。

　　“看到了。”

　　当一个人在独自看风景的路上忽然遇到了熟悉的同行之人，话匣子就自然而然地打开了，事实证明戚佳玥就是这样。
　　“你是不是去过原企的森林公园?”

　　“没有。”

　　“这还是我第一次出景江。”

　　“以后总会有很多机会可以出去看看的。”

　　远处一架飞机斜式飞过，逐渐缩成点影。

　　“之前你不是说你去过平城看过雪景吗，那你一定坐过飞机吧?”戚佳玥的眼里满是羡慕。

　　“坐过。小时候的事了。”

　　她哦了一声点点头，深呼了口气，“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见她无奈地抿着嘴，他说:“这有什么的，你还比别人多了些憧憬。”

　　戚佳玥侧头看他。他安慰式的微笑挂在脸上，神情安静又平和。

　　她上一秒还觉得自己有些渺小，下一秒好像就在林屿轩的眼眸里看到了强大。

　　前段时间家长会，她是班里的志愿者，见到了林屿轩的叔叔。他的叔叔身高一米八几，长得很壮实，浓眉大眼的，笑起来却很和善，看着很有精神气。他跟戚佳玥说觉得她名字有点耳熟，见了更觉得亲切，便跟她多聊了几句。叔叔说，林屿轩小时候跟他在平城待过几年。林屿轩天生怕冷，皮白皮薄的，平城零下几度的冬天经常能把他整个人冻得红肿。叔叔就干脆把他喂成大胖小子，说是抗寒。
　　“你都没见过屿轩小时候圆滚滚的那可爱样，现在瘦了，也长大了，是个小大人了。”仿佛他叔叔那响朗的笑声现在就在耳边...

　　她没由来的想起来一句话:我们都在一天天长大。

　　她想，少年的眼中坚韧又清澈，他一定背着她偷偷长大了很多年，见过许多山川湖海，经历过很多人情世故。

　　“那天上午家长会，我看见你叔叔了。”

　　“嗯。那天他刚回来就去开了家长会，中午到我家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事。他说因为工作，会在景江这边住上几个月。”
　　他嘴角不经意地上扬，状态松弛。戚佳玥看得出来，叔叔回来，他还挺开心的。

　　–

　　根据安排，班主任陈颖会先带他们一起去徒步和看动物，然后烧烤，最后去小型游乐场玩。原企的森林公园很大，客流量又比较大，所以这次秋游没有自由活动，都要跟着大部队走，都是集体活动。

　　森林绿油油的一片，斑驳的光影、错落摇曳的绿树，都跟万圣节这三个字格格不入。

　　“白日丧尸？”林屿轩动了动眉，看着前面的两人，不禁哼笑了几声。

　　“你们好幼稚啊哈哈哈...”戚佳玥笑得不行。

　　陆政帆跟叶若萤...两个人居然把万圣节的南瓜面具给带来了，两人对对方进行...无效恐吓...

　　随后，戴着牛角发箍的何智豪也加入了他们的幼稚队伍。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正值青春的高中生们走在树荫大道上，欢声笑语。

　　戚佳玥将高马尾扎成丸子头，戴上了她的帽子。

　　“小心点你的小山羊。”他挑眉玩味那样，是又在逗她了:这次可别再掉帽子。

　　“林屿轩！”她双手抓住短帽檐，把头上的白色小山羊帽紧紧扣住，哼唧唧地叫着他的名字。

　　待久了，越来越熟悉后，他时不时就喜欢逗她。好像本来也不是他这个性格会做出的事，但遇到她之后莫名就无师自通了。

　　“居然敢直呼师父名讳，我这个徒儿可真不懂事。”

　　她轻轻皱着眉头，小嘟得脸有些许鼓鼓的，握紧小拳头，看着他散漫地陷进透进树林的散光里。

　　他双手插兜，轻轻地摇了摇头，得逞似的哼笑两声，气腔都是轻松的，面朝她缓缓退着走了几步便后转继续往前走。

　　陆政帆冲近他后背，用手划过他半边肩接而用力搂住他的颈部，声音多少有点妖娆：“林屿轩~”

　　“滚。”那只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推了推陆政帆那靠近他的脑袋。

　　–

　　“栖息于戈壁大草原的双峰驼...”戚佳玥念着栏杆外立高的绿色牌子。她看着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的双峰驼，笑着摁下了手机的快门键。

　　“戚佳玥！你快看这只熊瞎子！”叶若萤招手示意她过去。

　　“新手开车上路...他人注意避险...”

　　“哈哈哈为什么我想到了: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哈哈哈我也...想到了...”

　　两人接而来了个Give Me Five，笑声爽朗。

　　上一秒还在和李钰晴看孟加拉虎的戚佳玥下一秒就跑去看金腹白眉猴了。

　　林屿轩就这样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平顶猴、绿狒狒、黑帽悬猴...”她掰着手指头，数着她见到了多少种猴子。

　　“你是要把整个动物园装进你手机里吗？”

　　“根本装不进！”

　　“知道就——”好字刚到嘴边就被她打断了。

　　“今天居然只能看三分之一的动物！下次有机会我一定要把这边的动物园逛完！”她说的倒是有些义形于色。

　　“你快看这只黑毛白眉猴，它抱着栏杆在看着我们欸！”

　　林屿轩只好跟上她的脚步，些许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她这是一个动物换不同的角度拍了好几张吧?刚刚在车上是谁说的手机要内存不足了...

　　“那是个假山猴子洞吗?”

　　他的视线顺着她指的地方。“嗯。趴着的那只猴还挺可爱。”

　　话音未落，林屿轩就听到戚佳玥手机发出的咔擦声。

　　“刚刚那只河马还挺可爱的。”他直勾勾的笑颜藏着一肚子坏水。

　　“哈哈哈哈林屿轩，原来你喜欢这一挂！”

　　“它长得跟你挺像。”

　　“林屿轩！”

　　–

　　“你这鸡翅什么时候烤的？居然没给我烤一个！”叶若萤哼地滚动了一下自己烤的两根热狗。

　　戚佳玥下颌往前动了两下，示意叶若萤：快看我烤的两根玉米，“鸡翅是林屿轩给的。”

　　戚佳玥刚说完，林屿轩就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几串牛肉和鸡翅。

　　“林屿轩，没意思，你可真不够朋友…”叶若萤单手叉腰，拿起烤好的一根热狗吃了一口。

　　他笑了一下，给她递了两串鸡翅。

　　她那叉腰的手立马接过鸡翅，笑眯眯地说：“得嘞，收回我刚刚那句话。谢过我轩哥！”

　　“不客气。这两串鸡翅都是陆政帆烤的。”说着，他把手上的牛肉串给了戚佳玥。

　　“我就说…怎么有点焦黑焦黑的…”有些嫌弃，但不多，她给鸡翅刷了点蜂蜜。

　　这时，李钰晴拿着一个装满肉串的纸碟子走了过来，“吃吗？”

　　“吃吃吃！”叶若萤两眼发光，“你烤了好多啊~”

　　“蒽…顾俭给的。”风滑过李钰晴有些泛红的脸颊，吹动她那挡脸的发须。

　　烧烤结束后，陈颖便带他们到小型游乐场，让他们自己去排队玩项目，她找了个荫凉树下的长凳坐下休息。小型游乐场的项目只有五个：旋转木马、360°大摆锤、迷宫、飞椅、摆渡船。

　　叶若萤邀请戚佳玥去玩360°大摆锤，戚佳玥吓得连吞几口口水，连忙摇了摇手表示拒绝。

　　她对前面的旋转木马不感兴趣，没来由地走到旁边排队人少的迷宫。

　　刚好排到她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回头便撞上那双熟悉的桃花眼。

　　“看谁先走出去。”

　　“行。我们打个赌，谁赢了就……”戚佳玥认真思考赌注的样子就是跟叶若萤学会的：给枯燥的生活找点乐子。

　　“你赢了，我包你五次值日。”

　　“可是我不想包你的值日…能不能换一个？”

　　“我赢了…你陪我去坐飞椅。”

　　飞椅?在空中飞起来的那把椅子??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戚佳玥疑惑的眼睛睁得贼大，连忙摇头，语气有些激动：“不行！能不能坐摆渡船啊！”

　　对于她这样一个害怕冒险的人来说，一切冒险的尝试都与她无关。

　　“那就都坐。”话音刚落，他就往前走了。

　　戚佳玥绕了好几圈，走进了好几次死胡同，快被绿不拉几的背景板给绕晕了。虽然前面跟着别人走也没走出去，但她真的累了，她也弄不明白这个迷宫到底该怎么绕出去，索性继续跟在别人后面。

　　“终于！”走到出口的戚佳玥有种解放的自由感。她双手刚给自己比完耶便看到了他正倚靠在栏杆上。

　　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慢悠悠地打开矿泉水瓶在那喝水。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刚。走吧，飞椅今日想得到你的眷顾。”

　　戚佳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屿轩拉着走了。

　　排队坐飞椅的人有点多，大家都是取号在等。

　　“林屿轩，我有点想吃雪糕…”戚佳玥指了指那个推车卖雪糕筒的大叔。

　　“好。”他看了看手上的号码――41，还早着，便去买雪糕了。

　　“hello！”有个女生笑着走到戚佳玥身旁跟她打招呼。

　　戚佳玥礼貌地回了她个微笑，把自己的帽子塞进书包里。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刚刚跟你一起的那个男生，他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突如其来的“男朋友”把戚佳玥整得有些懵。

　　这个女生一下子松了口气，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你们是同班同学吗？我可以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嘛？刚刚他在，我就没好意思问~”

　　戚佳玥看着她一脸的害羞和春意瞬时间更加懵了。

　　她心里下意识的声音是――不想给。

　　所以，说谎了。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你要是真的很想要的话，待会他回来你问他吧。”

　　这个女生脸色一下子就变了，眉毛紧凑一团，眼神凌厉，“你是不是故意的，就是不想给我。”

　　戚佳玥很少拒绝别人，但她此刻莫名很确定――她确实有点私心。

　　此时，旁边几个人说话了，他们叫着这个女生的名字，应该是她的同班同学。“人家九班尖子生谈恋爱你凑什么热闹？”他们一脸的：懂的都懂。

　　戚佳玥听着这话脸一下涨红：他不是…我男朋友…

　　“你发什么呆?”林屿轩把两个不同口味的雪糕筒递在她面前，意思是让她选。

　　她连忙拿了抹茶味的，舔了两口，给林屿轩塞了五块钱。

　　–

　　“到我们了。”林屿轩走在前面。

　　“嗯…”给号码给工作人员的时候，戚佳玥的心里直打颤。

　　她想跟林屿轩说她害怕，但是又想到刚刚那个打赌她好像完败，话到嘴边也没出口，生吞了几口口水，残留在嘴角的雪糕甜味也没起到安慰的作用。

　　坐到椅子上，戚佳玥的双脚立着，有些够不着地。

　　工作人员帮她系好安全带子。
　　她紧紧地抓住两边的长绳，心犹如小鹿乱撞般砰砰跳个不停。

　　“戚佳玥，尽情地享受空中的自由吧。”

　　声音从后面传来，戚佳玥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到他脸上的笑容。

　　虽然我确实有点想坐…但是不代表我真的要坐…我真的…

　　内心活动还没加载出来，椅子就缓缓飞了起来。

　　啊~~~因为应激性，椅子一飞起来，戚佳玥就叫出了声。

　　椅子越飞越快，戚佳玥闭眼，任由着风将她的刘海吹飞。

　　她紧抓两边的绳子，手心直冒汗，心随着腾空的失重感一上一下。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了，仿佛有人在温声鼓励她睁开双眼。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由着眼睛适应风速，她看到了旁边绿树的树顶，看到了站在底下排队的人们，看到了远方。

　　紧紧抓住绳子的双手缓缓松开，镂空的小手给了风足够的空间钻进去。

　　她感受到了风的凉意，喜悦不自觉地跃上脸庞。

　　虽然没有张开双臂去迎合风，但她也感受到了林屿轩所说的那份空中自由。

　　这份腾空的自由像是偷来的一样，才一会儿就没有了，只留下还在回味的

　　一下飞椅戚佳玥就激动地拉着林屿轩说个不停：“林屿轩林屿轩，你知道吗？！我上次这么勇敢还是在勇敢者之路！今天坐这个飞椅，完全就是突破极限…”

　　他嗯嗯地点头应着，笑着听她说，带她去摆渡船那边排队。

　　“怎么摆渡船都没什么人排队啊。”戚佳玥坐下，系好安全带。

　　林屿轩哼笑着挑了挑眉：“谁会这么无聊来坐这玩意。”

　　“这怎么无聊了?还能看到远处的树…”戚佳玥看了看玻璃窗外，“呃…确实有点无聊…”

　　坐摆渡船是戚佳玥为了搪塞坐飞椅随口说的。
　　这个游乐场的摆渡船就是两人坐在一艘有些高处的小船上，小船在索绳上电动来回划，而且索绳还有点长。

　　“那我们聊天吧~”丸子头旁边的头发有些松散，显得她有些温柔软萌。

　　穿校服外套的两个高中生坐在缓缓划动的摆渡船上有说有笑，氛围恰意。

　　要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坐上学校大巴车的戚佳玥看着窗外橘粉色调的天空和森林公园门口延申向内的树林，脑海忽而出现一句话：“落日跌进昭昭星野，鸟儿栖在适温林间。”

　　如果我是一只鸟儿，他会是我的林子吗？

　　自由的风肆意吹起树叶，敲打她的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