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垠》吴言以对

9、缘来是你 出门前

　　出门前，向洋给杨骏的脖子上挂了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他说：“晚上外面更冷了。”
　　杨骏也不客气，把围巾绕了一个圈，两头塞进外套的拉链里。围巾有点旧，却因此特别柔软，他果然感觉温暖了许多，好比多穿了一件衣服。
　　由于时间早，饭店还没几桌客人。两人找了一张临窗的小桌坐下，向洋点了一盘泡椒烤鱼和几样配菜、两瓶啤酒。菜很快就上了，两人碰了碰啤酒瓶。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今天我很开心。”
　　“今天我也很开心。”
　　两个人的胃口都很好，吃得津津有味。
　　吃了一会儿，杨骏问：“你有没有想过报考哪一所大学？”这是他很关心的问题。
　　向洋回答：“没想好报读哪几间，越远越好，犄角旮旯也好，天涯海角也行，总之我要远走高飞！”然后他又问杨骏：“你呢，想去哪儿读大学？”
　　杨骏暗暗庆幸这个答案有很多选择的余地，说不定两人可以一起填报志愿呢。
　　他说：“我也没有很明确的目标，最好是省会城市，大城市机会多、包容度大，天高海阔的必定有无限可能。”
　　他们说完都沉默地注视着对方，足足有十数秒，然后指着对方同时发问。
　　杨骏说：“你是天涯海角，远走高飞？”
　　向洋说：“你是天高海阔，无限可能？”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太戏剧化了，原来是你！缘来是你！命运的齿轮原来在高三开学的第一天便开始了转动。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装模作样地半鞠躬，煞有介事地一边握手一边说“幸会！幸会！”
　　不远处的服务员看着两个少年奇怪的行为，只觉得莫名其妙。
　　两人重新坐下。
　　杨骏说：“原来我们从高三开学第一天就在一起了。”
　　向洋纠正他，说：“什么在一起，是结缘！”
　　吃了一会儿，杨骏问向洋是什么时候生日。
　　“四月1日。”向洋答。
　　“愚人节？”杨骏说。
　　“嗯。”向洋笑。
　　“你生日会跟同学一起过吗？”杨骏问。
　　向洋托着腮帮子说：“过生日，无非就是收几个长辈的红包，买几样东西，吃个生日蛋糕。去年我生日的时候说请宿舍几个同学吃烤肉，没人一个人相信，都以为我是愚人节开玩笑呢。”
　　“听起来好可怜哦！”杨骏伸手呼撸了两下向洋的头发。
　　“你呢，几时生日？”向洋问。
　　“二月1日，我比你大俩月！当天文老师还给了我一个现金红包呢。”放寒假前，杨骏已经过了今年的生日。
　　说着，杨骏抬起了左手，亮出一块机械腕表，说：“这块腕表就是姥爷送的，玉佩是姥姥送的。”
　　他再次把玉佩掏出来，“姥姥说这枚玉佩是她找了很久才买到的宝贝，让我当传家宝呢！”
　　向洋忽然戏精附身，他模仿着长辈的语气说：“骏儿，今天你成年了，姥姥把传家宝交给你，日后，你就把它送给媳妇儿。”
　　杨骏被向洋逗乐了，笑得咳嗽了几声，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不知道腼腆的向洋有这么活泼搞怪的一面。
　　向洋掏出手机，认真地扒拉着日历，说：“明年你的生日是星期天，我陪你过！”
　　杨骏撅了一下嘴，说：“明年你都要去犄角旮旯读书了，怎么陪我过生日？”
　　“那我可以不去呀。”向洋脱口而出，“反正我也没有很明确的目标，只想离家远一点，你报哪个城市我就报哪个城市。”
　　杨骏很激动，再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他一脸认真地说：“真的？说话算话！”
　　向洋重重地点了点头。
　　杨骏问：“你有没有偷偷喝过白酒？”
　　向洋摇摇头表示没有，问：“要不要我们今天试试？”
　　杨骏想了想，说：“还是算了，你未满十八岁，我可不想教唆未成年人喝酒。”
　　这一顿饭吃得很开心，杨骏和向洋都感觉有一种相逢恨晚的喜悦，两个看起来性格不同的人，说起话来十分投契。
　　杨骏自问不是一个很多话的人，但在向洋面前，他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今天说的话比一个星期加起来还要多。
　　吃完饭，他们站在饭店的门口道别。
　　杨骏要赶过去小姨那边，他对向洋说：“别再玩游戏了，十二点前要睡觉。”
　　向洋眨眨眼乖巧地说：“知道啦，要不要关灯前给你汇报？”
　　杨骏笑着摆摆手说：“那倒不用，信你！”但想了一想还是补充说：“你回到家后跟我说一声，我回家后也给你发信息。”
　　向洋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两人往不同方向走了。
　　杨骏一边走一边摸着脖子上的围巾，他有了把这条围巾据为己有的念头，开学后也不还回去，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同时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叮嘱很啰嗦，不像是同学之间说的话。
　　想到这里，他隐隐感觉脸颊发烫，也许是喝了啤酒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