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垠》吴言以对

4、级长黎尚老师 师者，传道

　　杨骏过几天就会去愿望墙看看，把这当成一件有趣的事情。因为开学那天贴上去的愿望，过一段时间就会有变动。
　　最先变动的是那张“方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贴上去的第二天就被放晴撕下来了，当时她没有丝毫被暗恋的喜悦，而是气急败坏地说“这事要是被老师和家长知道了，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坐在她前排的小琪却一脸羡慕，因为她从来没有收到过明里暗里的表白。
　　过了几天，原来的位置重新贴上了一张卡纸，上面写着一首诗：“湖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杨骏暗中观察，这下子方晴心情大好，脸上时常露出少女怀春的羞涩和欢喜。
　　有一幅超人漫画，现在超人已经被书山压倒了；某张“我要考上某某大学”的贴纸上，被人恶作剧地加上了“不可能”三个字。
　　一天晚上，第一节自习课下课后，杨骏又来到了愿望墙的前面，今天他发现原本写着“追寻梦想，永不言弃”的卡纸换成了“梦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每周小测，看着排名的浮动，谁说不是一个又一个的考验呢。
　　“杨骏。”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近一个人，杨骏扭头一看，是级长黎尚老师。黎尚大约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八的他站在杨骏旁。
　　“黎老师好，你知道我的名字？”杨骏看着年轻的级长，奇怪地问。
　　“我认得高三每一个同学。”黎尚说，然后，他指着宣传栏问：“哪一张是你的？”
　　杨骏举手指着左上方说：“就在这一片，蓝色的，给你三次机会猜。”
　　黎尚乐了，但是他猜了三次都没猜对。
　　杨骏指着左上方第一行第二张说“我的”。黎尚小声地念：“天高海阔，无限可能。” 然后两人靠着走廊的围栏聊了起来。
　　黎尚问：“压力大吗？”
　　杨骏说：“还行，我不是学霸，但一直都没敢松懈。”
　　黎尚问：“有理想的学校和专业吗？”
　　杨骏摇摇头说：“目标是省会城市的一本大学，到时候看分数线再选专业吧，没有定得很具体。”
　　黎尚搭住杨骏的肩膀说：“有目标、心态好，嗯，不错！”年轻的级长有着强大的亲和力，就这么一笑一搭和一句“不错”，杨骏就感到如沐春风。
　　黎尚又说：“等你实现了目标，想要什么奖励？”
　　杨骏不假思索地说：“一盒家庭装的冰激凌，香草味的！”
　　黎尚哈哈大笑，完全没有想到是这个答案，他说“小孩子就知道吃！”然后，从衬衫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杨骏，说：“有事没事，公事私事，随时可以找我聊天。”
　　杨骏双手接过名片，上面只印着姓名、电话号码、电子邮箱，他眨了眨眼睛，狐疑地问：“黎老师，你该不是找我当间谍，同学之间有什么异动就向你汇报吧？”
　　黎尚皱了皱眉，露出了不屑的眼神，他说：“就凭你？平时独来独往，从不凑热闹，我还能指望你当间谍！”
　　这时候，第二堂自习课的铃声响起了。苏怡经过杨骏的身边时，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名片，说：“那么多人都有黎老师的名片，你说他真有那么多时间跟学生沟通吗？”杨骏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大概没有哪个学生有事没事找老师聊天的吧。
　　然而苏怡还没说完，她像一个消息灵通的探子，压低声音说：“黎老师当了两年班主任就直接升任高三级长了，厉害吧！简直是我的男神。”杨骏侧头看了看苏怡，这个留着短发的女同学永远这么大大咧咧，她还有一拿手绝活玩悠悠球，所以也有同学给她起了一个英文名“YOYO”。
　　晚上回到宿舍，杨骏取出软皮记事本，翻开新的一页，写道：“今天晚上，我遇到了第二个会发光的人，代号002黎尚，从他身上，我感受到兄长般的温暖、包容、亲切感。”
　　高三晚自习是九点半下课的。
　　杨骏相信班长周伯通跟文科（8）班的班花宋毓是约定好时间一起走的，每天晚上，他俩都会同一时间走到一楼的饮水机旁，误差不超过一分钟，然后一起慢悠悠地走回宿舍。每次看到这一情景，杨骏都感觉很美好，他没早恋过，如果一定要说跟青春懵懂有关，那就是代号001的体育老师。
　　班长名叫周敬远，他热爱武侠小说，自称“周伯通”，性格活泼跳脱、天资聪颖，而且有点儿调皮，每次考试都在全级前五名内。
　　这天晚上放学，黎尚站在楼梯口说：“周伯通，帮我拿些菊花茶到男生宿舍分了。”
　　周伯通用疑问的语气“啊？”了一声，明显有些不乐意。
　　黎尚说：“天气干燥，我特意买了许多袋装的菊花和决明子茶包。”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把手中沉甸甸的十几个袋子分了一半给周伯通。周伯通不情不愿地嘟囔着“交给班主任不就得了”，然后无可奈何地接过了袋子。
　　不知道这一路他们聊了什么，杨骏发现在这之后，周伯通和宋毓不再天天一起走回宿舍楼了，频率减少为隔几天一次。
　　杨骏现在相信黎尚说的那一句“我认识高三个每一位同学”，黎老师总是游走在他们中间，跟每个学生闲聊上几句，发现什么异状就及时出手，难怪这么年轻就当上级长呢，看来不无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