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垠》吴言以对

5、苹果 杨骏把两个

　　深秋的夜晚渐渐转凉。
　　杨骏每天都会给自己定一个目标，比如要背多少英语单词、要背多少篇文言文、要完成多少份练习卷等。
　　从早上睁开眼睛到晚上熄灯睡觉，他都安排得满满的，却又不像其他同学那样打着手电筒看书。熄灯之后他一般会戴着耳机听英语。他卯足了劲，好好学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多数时候杨骏都是班上最后一个离开的。
　　这晚，当他走到二楼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生仰着头，用一张纸巾捂住鼻子，杨骏一眼就认出是马向洋。
　　“向洋，你流鼻血了？”杨骏有点儿紧张地走上去，然后他摸了摸口袋，却摸了个空，自己并没有带纸巾。
　　“没事，我好像血小板有点儿低，止血慢。”说完，他慢慢松手拿开纸巾看看，确定了没有再出血。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
　　杨骏关切且耐心地说：“流鼻血的时候不要仰头，防止凝结的血块凝固在鼻腔里，除了捏紧鼻翼，你还可以用冷水拍打额头和后颈。”
　　向洋吃惊地看着杨骏，说：“可以啊你，像个家庭医生似的。我没事，天气太干燥了，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都会有那么几回。”
　　杨骏问：“上次黎老师给的菊花茶包用来泡水喝也管用。喝完了吗？我回头给你拿几包，你住几室？”
　　向洋想说不用客气了，但最终还是说：“411。”
　　当两人走到三楼楼梯拐角处的时候，突然有两个男生打闹着从楼上飞快地跑下来。
　　一个拿着什么东西在前面跑，另一个在后面追，大声喊着“把信还给我！”追在后头的那个男生伸手抢东西的时候，手肘撞在了猝不及防的向洋的鼻梁上。
　　向洋躲避不及，一个趔趄险些没摔倒，他情急之下用力抓住了杨骏的手臂，而他的鼻孔瞬间流出了两道殷红的血！
　　“没长眼啊！”杨骏怒吼了一声，声音大得在场几个人都怔住了。
　　两个男生先是一愣，当他们看到向洋捂住鼻子的指缝间流出鲜血时，脸色也变了，慌忙道歉。
　　撞到向洋的那个男生趁机夺回了信件塞进校服的里兜，颤抖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杨骏看着男生惨白的脸，没好气地说：“晕血是吧？也不知道谁扶谁！我陪他去医务室，你回头找找有没有清润降噪的水果、茶包、饮料，送去411室。”说完又低低地骂了一句“不长眼”。
　　向洋瞟了杨骏一眼，没想到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杨骏也有这么凶的时候呢。
　　宿舍的一楼就有医务室，一般是晚上熄灯后才关门。校医给向洋检查过后说没大碍，只开了一瓶复合维生素。
　　“谢谢你啊！”向洋站在411宿舍的门口对杨骏说，“不过，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儿敲诈勒索的意思？”说完，他挑了挑眉。
　　杨骏也挑了挑眉，别说敲诈勒索，那么凶巴巴地吼人，他还真没试过。
　　这时候室内探出一个男生的脑袋，大声说：“向洋，刚才二班一个同学给你送了几个苹果来。”
　　“你稍等一下。”向洋转身进了宿舍，很快就拿了两个苹果出来塞到杨骏的手里。
　　杨骏看见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向洋说：“今天谢谢你了，快关灯啦，回去吧，晚安。”
　　“晚安。”杨骏把纸条紧紧地攥在手里。这感觉，怎么有点儿纸条传情的猫腻？他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傻了，竟然往那方面想。
　　回到宿舍，杨骏马上把电话号码抄下来，还默默地念了几次，然后把那张被向洋随手撕下来的纸条夹在记事本里面。
　　向洋的字很工整有力，一看就知道是练过书法的。这是一个棕色的软皮记事本，像这样的记事本，杨骏已经写满几个了。他从初二开始就养成了记录的习惯，有的是日记，有的是摘抄，有的是心情，有的是新闻。
　　强子一眼就看见放在枕头边的苹果，动作敏捷地伸手去拿，然后把苹果往身上蹭了几下，张嘴就要吃。
　　杨骏反应很强烈，腾地扑过去抢回了苹果护在怀里。那神态仿佛被人抢劫了一件珍宝。
　　“小气鬼！”强子嘟了一下嘴，忽然眼睛眯成一条线上下打量着杨骏，然后用肩膀碰了杨骏一下，怪声怪气地问：“是不是女同学送的,哪个？啧啧，平时也没见你跟谁特别聊得来，让我猜猜……”
　　杨骏敲了强子的脑袋一下，阻止了他胡猜乱想。
　　杨骏平时喜欢独来独往，倒不是孤僻，他跟谁都一样，一样的不冷不热，一样的君子之交淡如水。
　　熄灯后，杨骏把那两个苹果放在枕头边，淡淡的果香散发着甜甜腻腻的气息，缭绕在他的四周，从鼻腔钻进大脑，仿佛这样就能做一个好梦。
　　他舍不得吃，每一晚他就闻着淡淡的芳香入眠，一直到苹果起了皱纹、变干才舍得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