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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谢青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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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下过雨的缘故,学校主席台右侧围墙上的爬山虎似乎比前几天的要绿的多,也更为茂密,之前还能看见围墙上的各种彩绘,涂鸦,现在一律被绿幕掩盖。
办公室里,温钰一言不发的站在窗边盯着外面满墙的爬山虎,有意的无视掉温原和裴青的争吵声,温钰离得远,裴青的声音在电话里听得并不真切,偶尔会传来几句不堪入耳的咒骂。
教导主任站在一旁,一时间有些尴尬,看着出神的温钰,从自己的办公桌的柜子里拿了个苹果,顺势将温钰揽过,一同离开办公室。
温钰就这么被教导主任带到楼梯口。
“家里自己种的,脆甜脆甜的,特好吃。”说着就把苹果塞给温钰,温钰倒也不扭捏,坦然接过。
下一秒教导主任也不等人反应,直接往温钰肩上一拍,手腕一转,给人调了个头,命令回班。
温钰颠着苹果,就着行政楼外边的自来水随意一洗,上面残留的水珠擦都没擦就咬上一口,这苹果正如教导主任说的一样,还挺甜。
最后温原趁下课的间隙在班级后门站着,无声的望着在和同桌聊天的温钰,在温钰似有所感往后看的那一刻又转身离开了。
温钰看着还没完全离开的背影,又跟没事人一样的转过身。
…
谢青桥一放学就不顾在主席台上絮絮叨叨的副校长,一整个撒丫子狂奔。
副校长上一秒还温温和和的强调注意事项,下一秒拿着话筒放声怒吼音量之高,足矣刺破全体师生的耳膜:“那是那个班的!你饿死鬼赶着投胎呢!?给我回来全校最后一个走!”
然而并没什么卵用,开玩笑,在副校长怒吼引起广播站尖锐刺耳的爆破音的同一时间就有几个学生如同向往自由的鸟儿蹿出校门了。压根没管在主席台上暴跳如雷的副校长。
一放学,学校门口小卖部就迎来了高峰期,女生大多在讨论刚上新的贴纸,亦或者在挑选摊位上替笔芯的型号大小,男生也基本上扎根在烤肠和大冰柜面前踮起脚跳选冰棍。
谢青桥护着怀里的书包,透过无数双在冰柜里疯狂翻找的手,以及不绝于耳的推嚷声,瞄到了目标。
谢青桥向小卖部老板娘付了钱挤出人群,温钰也才出来。手里还拿着今天中午吃午饭时学校给发的两个水煮蛋。温钰看也没看就往谢青桥书包侧兜里塞。
谢青桥抢的冰棍是两小根合成一袋的那种,撕开外包装把两根冰棍掰开,自己先嗦了一口,才把另外一根递给温钰。
“今天怎么这么晚?又留下来背课文?”谢青桥骑着自行车一脚撑地,一脚踩着踏板问。
温钰咬了一口冰棍摇头回:“我今天值日,所以晚点。”
温钰才说完谢青桥沉默了好半晌才出声问:“你感冒了,好像不能吃冰棍啊……”听语气还有些莫名的心虚在里面。
温钰:“……”
请你马上忘记谢谢。
温钰的第二口没能下去,谢青桥眼疾手快的把温钰的那一份抢走一并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你的我就的帮你吃了”。
少年的脚下是前几天刚完工通路的水泥路面,身侧是青嫩的水稻和才刚完成灌溉的田地。两条平行的电线上还停留着三两只尚未归巢的鸟,就这样突兀又和谐的横在那往不到头的云团前。
然而这一切都在往后退,犹如老式胶片在快速的倒带。
温钰望着眼前匀速后退的的景色出神,被前座的谢青桥连续的车铃声唤了回来。
“你还记得前年立夏咱俩碰蛋,没碰过人家然后耍赖作弊的事吗?”
这个问题在当下略显的突兀,但温钰记得前年他们和镇上其他人约定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景色,包括这辆自行车都是在那之后买的。
前年,公历五月五日。
立夏。
按江州当地的习俗立夏当天的早上或者下午要在桃树底下吃水煮蛋的,至于为什么温钰也没搞清楚。
久而久之在镇上小孩子之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吃蛋之前都要互相碰蛋的,赢了才可以吃。
小孩要说吃水煮蛋,压根就没几个爱吃,但要说胜负欲,可以说是一个比一个强,有的恨不得把所有蛋全部赢回家。
谢青桥就是这样的典型。
现在刚放学,回家心切的已经背上书包火急火燎的下楼,班上除了几个在后排互相给对方编辫子的女生就没多少人。
谢青桥把盯着女生的目光收回,转而看向在一旁玩粽子的温钰,也不知道这学校是怎么想的,立夏不发蛋,改发粽子,在该发棕子的端午发馒头。
“别看了,不用想肯定是纯米棕,没意思。”谢青桥趴在桌子上望着温钰:“等去我家拿点白糖沾着吃。”
温钰点头表示赞同,似是想到了什么:“那咱俩什么时候走?”
“不急,号子他们还要值日,等他们打扫完我们一起走。”
今天下午的体育课很不幸的被数学老师占用一并拿来做单元测试了。
谢青桥的草稿纸不翼而飞,温钰的则是安安分分的躺在桌面上,谢青桥拿起来瞄了一眼,就整张纸重新摊开,试着折今天刚在高年级那里学到的纸飞机。
温钰想着时间还早,打算把一部分作业写了,全当打发时间了,准备找草稿纸转头发现自己的草稿纸已经被某人祸祸的不成样子。
温钰:“……”
温钰看着明显卡在某一步无法完成折纸大业不停念叨的谢青桥一把拿过自己的草稿纸打断施法。
温钰刚做完一道大题身旁的人又开始闲不住了:“你今天去碰蛋不?”
温钰不答反问:“还嫌去年输的不够惨?”
去年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输的人得把所有蛋都一并打包吃掉,谢青桥人菜瘾大,毫不费力的拥有一堆蛋,温钰和谢青桥俩人那天吃蛋吃到吐。
直到成年温钰对水煮蛋的阴影依旧存在。
温钰这一问让向来话多的谢青桥沉默了一瞬,几度张口,看向班门口确认号子他们还没过来才像贼一样凑近温钰小声开口:“放心我有秘密武器。”
其实对于输赢温钰始终都是无所谓的态度,但是他是真的不想再吃水煮蛋,但是看着谢青桥那一脸笃定的模样下意识的点头回答:“行,这吃的蛋你自己吃。”
谢青桥嘿嘿一笑,势在必得的打包票:“放心吧,输是不能输的。”
温钰也懒得和他贫,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把作业整都不整理就一并放回书包,只来得及和谢青桥说一声让他自己先走,就跑出教室。
谢青桥见温钰走了,也没了兴趣,把书包一甩,上楼等号子他们了。
…
“温钰!快来!”
温钰刚把东西放好,拿着裴外婆给的四个鸡蛋往桃树下赶,还没到就听见谢青桥整个人挂在那颗桃树的树岔上拼命的朝自己招手。
号子的那帮人指着谢青桥实名嘲笑:“不会吧,不会是比不过开始搬救兵了吧?”多少还带点阴阳怪气。
谢青桥见温钰过来看也不看就撒手往下跳,把号子一等人看的心都漏了一拍。
谢青桥本人倒是没事人一样拍掉裤腿上的灰,他身上穿的还是校服要是等会回家了,被谢奶奶发现衣服被弄脏,免不了一顿竹笋炒肉的。
“对啊,是救兵,怎么怕了?”谢青桥一只手放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语气嚣张。
在场的所有人:……有时候真的很想打人。
等温钰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谢青桥那句贱兮兮的那句搬救兵。
下意识的问:“什么救兵?”
谢青桥没回只是拉着温钰走到一边,把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是个黑色的布袋子温钰拿过在手里掂量了一下,有点沉,这份量……
是石头?
温钰看向谢青桥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想要上前打探他们在密谋什么的人通通都被谢青桥一齐赶走。
温钰看向谢青桥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似乎在问:“这就是你所谓的秘密武器?”
谢青桥自信点头。完了在温钰还没反应过来就把两个鸡蛋模样的石头塞给温钰调换了温钰原本的鸡蛋。
谢青桥原本计划一人一蛋大杀四方,奈何自己的信用分在这群人面前堪称负数不说,等被发现了这群崽子揍起人来也是真拳实脚往身上招呼。
但是温钰就不一样了,和他们还不太熟,就算被打顶多轻伤,换谢青桥就不一样了那得一级重伤。
…
好在谢青桥多少还有点良心,点到为止,三轮过后,朝树下的一众人打哈哈,拉着温钰出了田地,走上田坎。
谢青桥走在前面,无蛋一身轻,别提有多快活。
温钰望着两块石头,跟在身后。
谢青桥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开口:“没事,他们没发现。”
温钰:“你不怕遭雷劈吗?”
谢青桥:“……”
…
田地里是已经成熟的油菜田,现在太阳开始下山头,温度骤降,有人趁着现在天还没擦黑,提前完成最后一轮的收割。
全部忙完就把镰刀扔上在水泥路旁停着的三轮车的车斗上,扬长而去,只留下被放在地里的油菜和一地的短茬,突兀的留在一大片别人还没收割油菜里。
天还没擦黑,月亮就已经升上来了,天空被水洗成赤红色,今天的云层稀松,只有寥寥几片悠悠然的在半空游走,骤然起风,惊的田坎两旁的油菜一齐向一旁倾倒。
温钰收回视线,专心的看着脚下的田坎,以防摔倒。
“你待会,吃完饭记得来我家。”
谢青桥只是回头看了眼,没说话,点头应下。
“记得留点肚子。”
“?”
温钰看着明显把自己生日都给忘的傻子,叹了口气,提醒:“今天是五号,你生日,我妈给你买了蛋糕。”
谢青桥在听到蛋糕字眼的那一刻先是一愣神,不为别的,是因为从他记事起生日和蛋糕就没有同时出现在一天过,平时更是吃不到的,对于蛋糕他也只吃过学校门口小卖部一元一个的甜到发腻的塑料的纸杯蛋糕。
别说谢青桥,就江州这留守儿童扎堆的地方,生日蛋糕对于大多数小孩而言和课本里的少年宫是同等地位。
而温钰成了这个例外。
很多时候向谢奶奶提起生日蛋糕得到的回答都是:“等你爸妈回来就让他们给你买个三层大蛋糕。”
但是每次谢青桥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谢奶奶总是沉默的看着谢青桥不说话了。
有时候被问烦了只是一句:“我怎么知道?”
就没有下文了。
谢青桥决定不再去想他那对便宜爸妈什么时候让自己吃上听都没听过的三层大蛋糕,反正自己对他们也没什么印象,称得上执念的应该就是那三层大蛋糕了。
“你妈妈,是不是…很爱你?”毫无征兆的谢青桥开口了,没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的语调,甚至还带点小心翼翼。
在这个年纪不论如何,对于‘爱’这个字眼总是避之不及,甚至是羞耻的。
但是谢青桥还是想问,温钰也给出了他预想中的答案:“嗯,怎么了?”
“有妈妈……”谢青桥问到这突兀的止声又开口:“有妈妈关心,是什么感觉?”
温钰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只好看着不远处还在半山腰吃草的黄牛,给出一个模糊的回答:“也就那样吧,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话题太过感性,显得有些矫情,谢青桥故意把音量提高:“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蛋糕呢?”
温钰听出他刻意转移话题下的那份不易察觉的不自在。
顺着回怼:“我那份蛋糕吃狗肚子里了?”
“……” 怎么就把去年在温钰家里给人家过生日这事给忘了呢?
…
最后,两人谁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各自回家,直到晚上八点,温钰带着谢青桥来到后院。
裴青买的蛋糕不算大,一人份的大小。
谢青桥看着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既心兴奋又忐忑再一次开口问:“多少钱?”
温钰之前还能心平气和说:“没多少。”现在大概是被问烦了,直接了当:“别问,吃你的,再问蛋糕呼你脸上。”
说完把蜡烛插好,再依次点燃。
谢青桥看着拿着瓦砾纸垫着盘腿的温钰,不由的出神,他没等来父母所谓的三层蛋糕,但是等到了朋友妈妈给自己买的真正属于自己的蛋糕。
“发什么呆?赶紧的许愿吃蛋糕,待会还有东西……”
温钰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谢青桥俩眼珠子瞬间放光:“你给我准备礼物了?!。
温钰一时无措,最后在连盘追问下只好承认:“是!先吃蛋糕再给你。”
谢青桥瞬间安分,不用温钰提醒,自己就先闭上眼睛许愿。
谢青桥睁眼,没在第一时间吹灭蜡烛,而是看着温钰郑重其事的说了声:“温钰,你简直就是个小福娃。”
温钰看着谢青桥眼里被烛光映照出的点点星光,心中默念和气生财才忍住一巴掌呼死对方的欲望。
“谢谢你。”这句谢谢相较于前一句多了几分珍视。
成功让温钰一浑身不自在起来,把蜡烛拔掉,直接越过蛋糕一巴掌呼在还兴奋状态的谢青桥。
谢青桥:“……”
因为太感动差点就忘了,这人的本性了。
…
温钰的这一巴掌成功让谢青桥恢复以往的吊儿郎当的状态:“不是,你把蜡烛灭了,我吹什么?”
温钰:“……”忘了,有这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