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她》筏境

5、流言 她本以为自

　　那一夜之后，李衍依旧待她如常，每日忙完公务后总会第一时间来看她，一切并无什么不同，仿佛那夜李衍的反常不过是她的错觉。
　　这几日，一直缠着她的那些梦魇似乎是轻了些，渐渐地精神也好了点。
　　小兰每日送来汤药的时候都夸她气色好些了。
　　某日，午后阳光正好，她用完午膳后便在园子里散步消食，去瞧了瞧那几株梅花，修剪了几支枯枝后，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憩。
　　阳光透过梅枝洒在身上，身体暖暖的。
　　她微微眯着眼，暖意融融中，那些熙宫里的腥风血雨造就的凌厉似乎真的被这幅身子模仿的那个人的性格取代掉了，那些暗夜里的丑恶慢慢地浸淫了岁月静好的温软，有时候她都会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不远处突然有声音传来。
　　“明日便是新年了，听说今年刘太守专门在十锦楼设宴，邀请将军和将士们共乐呢。”
　　“这么好，那我们能去吗？”
　　“我也想去，不过将军不是说让我们必须守在那女人身边服侍吗？”
　　“我们可真倒霉，怎么被分到这里来了？！”
　　“呵，也不知道那女人有什么魅力，不过是个最卑贱的妓子而已，竟还要让我们天天去服侍她，要我看，准是个狐狸精，要不将军怎么天天往这园子跑。”
　　“我看呀，她这病，指不定也是装的呢！”
　　“闭嘴！你们乱说什么呢!“
　　“怎么？还不许人说了？我们说她你忙着在这里狂吠干嘛？”
　　“不许你们这样说姑娘，姑娘为人和善，从不对我们下人发脾气，你们却这样造谣诬陷姑娘，要是被将军听见了，定要罚你们！”小兰拿着食盒从门里走进来，便听见她们在此说闲话，立刻出言反驳。
　　“哟，什么造谣，说来听听？你家主子难道最卑贱的妓子？呵，风尘女子，卖笑为生，有什么我们不能说？别以为仗着自己的姿色博得将军的喜欢就能够在这里作威作福了，再怎么姑娘姑娘地叫，真能变成大户人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大小姐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旁边的人拉了拉说话的人的手，示意她小声点。
　　“怎么，做了还不许人说了？！”
　　小兰吵不过她们，难过地抱紧了自己怀里的食盒，眼泪蓄在眼眶里，不时地往下滴。
　　“不许你们再说了!"
　　那三个婢女见小兰在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便伸手去拨她怀里的食盒：“又准备什么去给那女人吃啦？”小兰不许她们碰，其中一人便用力推了小兰一下。
　　小兰一个趔趄，差点站不稳。
　　“你们太过分了!我一定会告诉将军的！”
　　“你去告状呀，去呀!”
　　她离得不远，虽然是小寐着，但争吵的声音还是传入了她的耳朵。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几句闲言碎语罢了，她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园子里听到。
　　以往她就装作没听见，毕竟要是事事都与这些无聊的婢子们计较，她不知道要浪费多少口舌。
　　但今日这些人对无辜的人动手动脚，出言挑衅，未免有些过分。
　　虽然她不善于相信别人，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毕竟还是有些感情，而且小兰这姑娘照顾她确实也是尽心尽力，虽然比她还小了些，却处事周到，嘴巴虽笨了些，但做起事来却一点也不含糊，她心里是喜欢的。
　　她睁开眼睛，日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慢慢站了起来，整理了几下衣衫，就从那几株红梅中间的小路走了出来。
　　那边闹哄哄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她走近，看着小兰，笑着道：“今天膳房里面又准备了什么甜点？”
　　小兰望着她，瘪着嘴，脸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泪痕，抽搭着道：“膳房的师傅说……说将军今儿一早吩咐过了，说姑娘不能再吃糖了，小心坏牙，又担心姑娘嫌点心没味，让师傅们好好想想怎么弄，师傅们就做了栗子酥，上面撒了点蜂蜜。”
　　她笑了笑：“这么好，我可要好好尝尝了，这食盒你提着也怪累的，赶紧去放着吧。”
　　“可是……姑娘。”小兰瞥了一眼她身侧的那三个婢子，又望着她，眼神里透着担心。
　　“去吧，这儿也挺冷的，赶紧去屋子里烤烤火吧。”
　　身侧窸窸窣窣的，她转过身，看见那三个婢子正准备走，便叫道：“几位姐姐着急走？”
　　那三个婢子心道不好，便只能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一人抢先道：“我们想起花房那里还有花没有浇水，着急去浇水。”
　　“哦？日头正好，这时候浇水，花怕是容易枯萎呢。”她甜笑道。
　　身边的婢子赶紧道：”回姑娘，是她记错了，刘管事说让我们去帮忙打扫前庭，马上就要误了时间了。“
　　“这样啊，”她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的确，我这里确是清闲了些，倒是让几位姐姐无法施展才华，前段时间我听绪言说，马厩里的马不知道为何这两日总是焦躁不安，想必是照料的人不够细心，几位姐姐心细如发，蕙质兰心，想必有自己的方法，不如就去照顾照顾那几匹马？”
　　“可是那马厩……”
　　“瞧瞧我这记性，几位姐姐平常都是干些洒扫庭院的活计，自然是不会照顾马匹，要是贸然过去，恐怕也照料不好，这样如何？几位姐姐先稍等片刻，我叫小兰领着诸位去先学习一下？就跟着照顾马厩的人学学怎样铲马粪就可以了，不是很难的，想必以各位姐姐的聪明才智，一定是一学就会。不过听说马厩里有几匹马，见到生人就撅蹄子踢人，各位姐姐可得小心呢。”
　　那三人心里叫苦不迭，这将军府与旁的不同，马匹少说也有数十匹，而且都是军马，性子又烈，照顾起来不知道会把人累成什么样。
　　她们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女子依旧浅浅地甜笑着，一派天真，可她们却不由得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不敢再争论，赶紧匆匆告辞。
　　晚上李衍来陪她一起用膳，发现身边照顾的人只剩小兰一个，便问小兰：“侍应的其他人呢？”
　　“将军，她们……”小兰正准备向李衍诉说下午见到的那几个嚼舌根的婢子的事情，想让李衍罚他们。
　　她立刻放下筷子，道：“我下午和她们闲聊的时候讲起你之前说马厩有几匹烈马一直不服管教，那几个侍女就说自己愿意去试试，也算是为府里做做贡献，我便允了她们去了，我这里也没什么旁的事情，小兰一个人照顾我就好了。”说完朝小兰眨了眨眼。
　　李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先这样吧，大夫说你的病需要静养，少些人也好，“回头又对着小兰道，”若是照料不过来就跟管事说，找些机灵的话少的过来伺候着。“
　　“是，将军。”
　　李衍转过身，伸手将她嘴边不小心沾上的饭粒拈掉，笑着对她说：”明日便是新春了，可有什么想要的？“
　　她边笑边说：“绪言天天往这里送东西，这青梧居里东西都快放不下了，自然是什么都不缺。”
　　“我明日得去军营犒慰士兵……”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人也能过好的。”她夹了一片肉片，放到李衍碗里。
　　“明日若是姑娘说需要什么，就取来。”
　　“是，将军。”
　　她看着李衍眼里的不放心：“快吃吧绪言，冬日里菜容易冷，吃了容易胃疼。”
　　李衍有胃疼的毛病，据说是那女子死后的一段日子里，他终日饮酒，不思饮食才得的，具体情况熙宫那里也没什么详细信息，只知道，自那之后，李衍就不再碰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