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沽城：沽海新世界》罗伯特王大力

13、Chapter Twelve

　　1993年9月17日晚上，新海市金桥区，三姐饺子馆…
　　“真TMC性。”郭富明将汽水一饮而尽，对尹天义抱怨，“岳辉…就那个胖子，审了他一整天，他连个屁都不放。还有那黄毛，抓进来都一副嬉皮笑脸的德性！太TM嚣张了！”
　　“所以最后什么都没审出来？”还穿着警服的尹天义放下筷子，不甘心地问。
　　“最后定性就是聚众斗殴，一伙儿人给拘起来了！操！”郭富明愤怒地说道，“两个地痞无赖，没想到这么难对付，跟两块石头一样，冥顽不化！他们TM到底受了什么人的指点，嘴能这么严实？！”
　　尹天义一拍桌子：“聚众斗殴个屁啊师父！聚众斗殴，怎么就那么寸，赶在咱们去找证人的时候？那三个蒙面人杀人放火就是他们在楼下给打的掩护，那三个逼他们也肯定认识，他们就是在装傻充愣！”
　　“但是眼下就是TM没证据。”郭富明一脸的不服气，“虽然咱们对他们有怀疑，可是咱们没法证明他们是一伙儿的，他们听那三个人的，更没法证明…”
　　郭富明刚想说“卫海科技跟这事儿有关”，可是当他抬头看着尹天义时，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更没法证明什么，师父？”尹天义追问。
　　“更没法证明那三个人是谁啊，傻小子。那三个蒙面人的身份要是被咱们知道了，这案子我估计就有眉目了。现在王头儿属于一个广撒网式的破案，满世界找证据。可是找了好久就是找不到什么我想要的。所有的证据，人证，物证，口供，都在指向那几个人是因为个人原因自相残杀。这TM怎么可能呢？”郭富明眉头紧锁，“几个几乎毫无交集的人，为什么在那天聚集到玄诚子的地盘，又为什么自相残杀？在爆炸案之前他们之间甚至没有时空交集。”
　　“师父，很多关键性的证据肯定被什么人藏起来了，比如说那三个神秘人。而且他们看起来不像是案件的主使，更像是受什么人雇佣。一个这么大案件的主谋不可能轻易露面还差点让咱们抓到。”尹天义分析道，“问题就在于，如果他们真的有雇主，那这个雇主只怕不是个简单的家伙。”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郭富明问。
　　“最简单不过的事儿：那几个杀手是一般人能找来的吗？”尹天义轻轻拍了下桌子，“师父，要不是你掏枪出来，我那天肯定就交代了。他那个身手，绝对不是平时咱见过的混混能有的。”
　　“你身上当时有没有留下他的什么东西，头发，指纹这种？”郭富明问道。
　　“没有。那孙子戴着手套，而且…我那天基本上没摸着他。”尹天义惭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师父，我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没事儿，不怪你。再想想办法吧。”郭富明将瓶中的汽水一饮而尽。
　　这时，尹天义上衣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我是尹天义。”他赶忙对着通讯器说。
　　通讯另一边传来了林初的声音：“天义，上个月抢劫商场的两名通缉犯出现在，在北衙大街一带。我正带着人过去呢。你在哪呢？”
　　“我刚吃完饭，现在开车过去。你们盯住他们，我马上到！”尹天义急忙撂下筷子，站起身来，一脸抱歉地看着对郭富明，“师父，不好意思啊。”
　　“快去吧！”郭富明朝他摆了摆手。
　　尹天义把饭钱放在桌上，一溜烟地跑了。
　　“诶你小子！”郭富明赶紧拿起尹天义放在桌上的钱，转身想去追，可看到徒弟已经跑出去了，只好无奈地笑了笑。
　　与他几桌相隔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人偷偷地瞄了一眼郭富明。确认对方没在看自己，就偷偷拿出了手机，敲下了几个字：就剩他一个了。然后，再三确认郭富明没注意到自己后，他将信息发了出去。
　　一分钟后，郭富明正要起身结账，裤兜里的翻盖手机响了。这个翻盖手机，还是他一个下海经商的朋友送给他的。他只保留了几个人的号码，眼前这个号码，他并不认识。可当他听到手机里的声音时，他瞬间警觉了起来。
　　“是郭富明警官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那个声音颤颤巍巍，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
　　“我是。你是谁？”郭富明瞬间警觉起来，赶紧回复。
　　女孩紧张地说：“我…我手里有证据…是有关赵天哲的。你们…你们警察局里有坏人，我不敢报案，只能找您了。”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郭富明赶紧回复道。他在听到那句“你们警察局里有坏人”时，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可他并未相信女孩说的话。
　　女孩着急地说：“你们警局里有坏人，和那帮家伙是一伙的！我…我说出来就可能活不了了！郭警官，我手里真的有证据，就在我手上！郭警官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那个女孩看起来非常紧张。听起来，她像是正藏在什么地方，生怕被人发现。
　　“我凭什么相信你？”郭富明问。
　　短暂的沉默后，女孩颤抖着说出了一句话：“那个姓夏的女孩，被人□□过。”
　　郭富明登时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急忙问：“你现在在哪？”
　　没过一会儿，女孩轻轻地回答道：“北良区卫贸大厦，七层。”
　　卫贸大厦是一栋正在施工的九层高的大楼，一旦建成，那里就会是整个新海最大的百货大楼。这栋楼是卫海科技集团麾下的项目，在看到地址后，郭富明丝毫不敢怠慢，赶紧结账走人。出了饺子馆，径直奔向了自己的灰色夏利。
　　“王头儿，我郭富明。”上车后，他第一时间接通了通讯器，找到了王栋国。
　　“什么事儿？”王栋国问。
　　“卫贸大厦那有个重要的证人。如果小梁在，你现在就让她来找我，如果不在你就调两个信得过的人来。要快，知道吗？”郭富明一边开车在道路上狂飙一边对王栋国说。
　　“小梁不在，刚去医院盯着阎鹤川去了。我这就叫人。你告诉我，出什么事儿了，是什么证人？”王栋国的语速很快，但语气听起来有条不紊。郭富明听出他确实正在行动，一下安心了很多。他不敢想象，如果手机里的人说的是真的，而那个坏人碰巧是王栋国，那将会是什么样。对于郭富明来说，如果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两个可以信任的人，那其中一个就是徒弟尹天义，另一个就是曾经一同出生入死的王栋国。
　　“跟赵天哲和夏天有关。证人说证据是关于赵天哲的。那个人还告诉我夏天是被□□过的。你赶紧的，我在卫贸大厦等你们啊！”郭富明说完，挂断了通讯。
　　十分钟后，卫贸大厦工地现场…郭富明将车停在了一处没人注意的荒地里，自己下车后翻过工地的外墙，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摸向了尚未建成的大楼。他三步并两步地顺着楼梯向上狂奔，年过四十的他却依然身手了得，等他爬上七楼的时候，他连大气都没怎么喘。“我是郭富明！”郭富明大喊。他一手从腰间摸出手枪，一手掏出手电筒，照亮了眼前的路。一眼望去，整个楼层还没怎么装修，连墙都只砌了一半。他一边走，一边在有限的光亮中寻找那个传呼他的人。“郭…郭警官？”一个轻柔的女声出现在郭富明的前方。
　　“我是！”郭富明急忙将手电筒对准了声音传出的地方，并且将手枪放了下来，“我是郭富明。你可以出来了，你很安全。”
　　从一堆砖头后面，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孩。那个女人的手里有一个小手提袋。郭富明皱了皱眉：“你是…”
　　女孩战战兢兢地说：“我是光明夜总会的服务员，我叫孙玲。我…我有证据，我…我要举报赵天哲□□。”“好的姑娘，没事儿啊。你说你举报赵天哲□□，他□□的是夏天吗？”郭富明问道。孙玲赶忙点头：“就是那个爆炸案里死掉的女孩。我亲眼看见的，我…我还有物证！”
　　“是你手中袋子里的东西吗？”郭富明走上前询问道。他确实记得光明夜总会的服务员名单里有个叫孙玲的女孩。但是当时问她话的不是自己，是王栋国手下的一名小警察。
　　“是的！是那天他们用过的啤酒瓶！”孙玲把袋子塞给郭富明，“那天，我在门缝里看到的，那个赵天哲…他是我们夜总会的会员，我认识他！他…对那个女孩动手动脚，然后就…对她施暴，还用这些瓶子，把她…把她给…”
　　“没事儿，姑娘。你跟我回警局，咱们慢慢说。”
　　郭富明说着，下意识地打开了手里的手提袋。确实是两个玻璃瓶子，还是用塑料袋包起来的。他伸出手去拉孙玲，然而，那个女孩突然后错了一步。
　　“姑娘？”刹那间，郭富明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一只手攥着手电筒和袋子，一手慢慢地打开了手枪的保险。
　　“郭警官…”“孙玲”的嘴角，突然抹过一丝微笑，“对不起。”
　　身后，一个黑影闪过。郭富明立刻转过身来，可他的手却被一个蒙着面、戴着帽子的人一下钳住。那人一手扣住郭富明的手指，一手抓住手腕，转身后将郭富明的胳膊照着自己的右肩膀咔嚓一撅。郭富明因剧烈的疼痛一下松开了手。手枪掉到地上的同时，那人一个过肩摔将郭富明摔倒，等他起身时上去就是一飞膝！砰，鲜血从郭富明的两个鼻孔里涌了出来，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只看到一个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他朝那个虚影抡出一记右勾拳，结果被一条铁棍般硬的手臂挡住。他再出左拳，那人猫腰躲开拳头，左肘一击正中郭富明肋部！
　　郭富明只听咔嚓一声，胸口下面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疼痛让他眩晕的脑袋立刻清醒了回来。他这才看到眼前袭击自己的人：一米七到一米八的个头，戴着黑色口罩，黑色棒球帽，戴着皮手套，以及…过耳的长头发！
　　郭富明右直拳被那人挡住，再出左直拳结果手臂被他挂住。那人对准郭富明的脖子一肘打来。就听咔嚓一声，郭富明脖子一阵剧痛，用力地抽出自己的左手。那人右手一记肘击砸中郭富明左脸，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防御。郭富明吃痛，脚步踉跄，蒙面人接着抬起左腿一鞭腿抡在郭富明肚子上，把他打得直猫腰，一个劲儿地朝一边倒去。蒙面人快步上前，两手抓住郭富明的头，对准他的面门一膝盖顶了过去！郭富明用双臂挡住了第一记重击，可蒙面人左右膝交替顶上，第二下、第三下接踵而来。郭富明大喝一声，忍着膝盖顶在上胸的剧痛双臂抱住了蒙面人的腰，把他向前一路猛推。但没往前走几步，蒙面人就稳稳站住，而后一个向下的肘击正中郭富明的后脑！郭富明登时被这一记重击打的一阵眩晕。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拳打在神秘人的腰上，可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肘击连续砸中他的脖颈。郭富明在这中间也打中了神秘人两拳，但这两下打在对方腰上时他感觉就跟打在一棵树干上一样，那人浑身上下简直硬得离谱！终于，郭富明承受不住神秘人凶狠的肘击，松开了手。神秘人趁势左臂夹住郭富明的头，右肘连续几下猛砸在郭富明的背部，最后抬左腿一膝盖撞在郭富明的胸膛上，然后抽出身子来右膝一撞正中郭富明面部，把郭富明打得登时跪倒在地。突然，郭富明大叫一声，猛地暴起一拳打向蒙面人。蒙面人一躲来到郭富明身后，双臂齐出勒住了他的脖子。郭富明顿时耳朵嗡嗡作响，大脑陷入了极度的晕眩中。他神志不清，呼吸困难。短短两秒钟的时间里，他就几近昏厥过去。在这生死之际，他、郭富明的体内爆发出了一股巨大的力量，他双手抓住那人的胳膊，两脚一蹬地向前猛扑，把身后的人直接摔了过去！
　　啪！两人同时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郭富明大口喘息着，可袭击他的人却早已缓过劲儿来，抬腿就是一脚踹过来。郭富明挡住这一击，踉跄起身，那人已经杀到面前，腾空而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右膝飞膝狠狠地打在郭富明的下巴上！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响彻郭富明的大脑，满口的牙齿不知被这一下击碎了多少颗。蒙面人刚刚站稳，看到躺倒在地的老警察后，没有一点停顿，跳起来双膝狠狠跪在郭富明的胸口上。只听噗嗤一声，郭富明的胸膛塌了下去。蒙面人抡圆了拳头，对着郭富明的头就是一顿猛捶。一下两下三下…十下…过了十几秒钟，蒙面人才停下手来。他的手伸向已经面目全非的郭富明的脸，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已经没气儿了，这才站起身，看向不远处正冷冷看着的“孙玲”。
　　“辛苦了。”蒙面人机械地说。
　　“真是一团糟…地上都是他的xie。”女人冷漠地瞥了眼郭富明的尸体。她的声音，变得十分冷漠、低沉。“又怎样？里面又没有我的血。”蒙面人把啤酒瓶取出来，放在地上。他三下五除二摸出了郭富明身上的手机，将手机拆开后扔到地上，啪啪两脚踩得粉碎。最后，他用手提袋套住郭富明的头，并把他一下扛到肩上，转头对女人说：“传呼的事儿我们已经处理了。你们不用担心。”
　　女人一边走一边笑道：“刘经理考虑得真周到。陈总没看错人。”
　　“快点儿走吧，警察一会儿就来了。”蒙面人一边说，一边向楼梯走去。十分钟后，当重案组的警车赶到时，他们发现了郭富明的车，发现了七楼有大量血迹——其中有密集的一大滩血，以及许多喷溅出来的血。他们在现场还发现了被踩得粉碎的郭富明的手机，却唯独没有发现郭富明本人。
　　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就在他们到达卫贸大厦的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上了另一条路，并汇入了车流，消失在了茫茫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