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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喧嚣 其实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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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的老板娘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总是笑容可掬地为客人们端上一杯酥油茶,带去新一天的祝福。今天早上用早饭时,她告诉两人,今天城里有藏戏表演,热闹得很,可以去看看。
邢融拉上陈凇,赶着人潮去看藏戏。人群吵吵嚷嚷,邢融像条灵活的鱼,在潮水中穿行,陈凇有些踉跄着跟在他身后,嘴上不停说着“抱歉”“劳驾”“借过”,眼睛却一直盯着邢融拉着自己胳膊的手。
邢融的笑声从喧闹中清晰地穿进陈凇的耳朵里,如同林间清风敲打树叶的脆响,攒动的人群被虚化,陈凇跟随着那抹在眼中跃动的橙色,仿佛浸入一场梦境般轻快愉悦。
藏戏在熙攘中拉开帷幕,唱藏戏的人在五彩的面具下,演绎着古老的爱恨情仇,唱遍那些世代流传的悲欢离合。这出唱罢,一方又起,戏子们唱着、说着、跳着,哭哭笑笑,仿佛在戏里,人的一生永远都没有结局。
陈凇看得入了迷,再回神,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明明刚刚还拽着自己袖子翘首。他彷徨四顾,只看见高远清澈的苍穹之下,寺庙错落的屋顶,和风中猎猎飞舞的经幡。
太阳照得眼睛睁不开,陈凇皱了眉,眼前只见团团黑块。旁边有个跑闹的孩子撞得他身子一歪,回过头却见面前闪上来一个带着面具的人,半黑半白,是个巫女。惊得他连连后退。
那人笑着,发间的橙色挑染跳了出来。
邢融摘下面具,看着陈凇惊愕呆滞的表情捧腹大笑,他从身后拿出两小坛子青稞酒:“怎么样!喝点儿?”
“你去买酒…了?”陈凇表情有些僵硬。
“对啊。”邢融把面具随便一拴,作势要开酒,浓浓酒香已经从盖子缝隙飘出来,醉了周身的空气。
“怎么不和我说一声…”陈凇垂眸,眼中神情默然。
“我看到那边有就去了呗…我又丢不了。”邢融用手肘怼了怼陈凇的胳膊,“别那么较真嘛。”
胡说。陈凇想。
明明丢过好几次。
其实现在,陈凇还是觉得邢融会随时跑掉,就像刚才一样,如果他不回来,自己又要去什么地方找呢?
但说来说去,邢融也从没给过自己一个心安理得占有他的身份。
“下次……不准,吓我。”陈凇低声道。
喧天锣鼓声压过了他无力的抗议,邢融抬起眼,阳光照耀下,他的瞳仁更加透亮,与这世上最精美的水晶宝石无异。“你说什么?”邢融问道,他提高了声音,“不好意思刚才没听见!”
陈凇定了定神,意识从那对蓝宝石间抽离是件困难的事。他走上前,俯身贴近邢融的耳侧,“下次,不准,吓我。”
邢融愣神之际,陈凇已经鬼使神差地取下了挂在他腰间的面具,拿在手里对着邢融晃了晃,略有些得意地微笑起来,“这个,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