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为》三千零一

3、第 3 章

　　这一日，萧钰在街上瞎晃，想找个地方解决午饭。突然后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转头一看，是苏范安身边的那个小厮。那小厮咧嘴一笑，拱手道：“萧公子，我家公子正等着你呢，随我来。”
　　萧钰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难不成一直蹲在这等他，正想着，他们到了马车旁。萧钰一掀车帘，里面没人，转头看小厮，小厮一脸无辜道：“我没说公子在车上等你啊，公子只是派我来接你到府上去。”萧钰无奈放下帘子，坐马车往苏府去了。
　　到了苏府，他们走的是侧门，上次来时萧钰病着又走得匆忙，没仔细看这府里的布景，现在看来与萧府大不相同，竟隐隐透着股杀伐气。小厮带着他左拐右拐，期间与一队侍卫相遇，还接受了细细的盘查。
　　他们走到了苏范安的院子时，苏范安正在窗边写字，他的院子里也有一棵梧桐树，亭亭如盖，洒下的春光正好落在书房内。苏范安注意到他们来了，放下笔，出门相迎。
　　萧钰抢先问道：“你如何得知我今早会去西边那条街？”
　　苏范安笑道：“不是刻意跟踪你，我的小厮前几日帮我买东西时路过那个街口，瞥见你的身影便停下来看了一阵，发现你才逛到一半便回去了，这几天没见你出门。那条街离你家不近，想必你出门是一定要继续逛那条街的。登门拜访怕给你招惹是非。”他引萧钰坐下，到了一杯茶，说道：“我可是听说了，有一个小哥儿，总爱独自一人在街上逛，每逢店铺小摊都要去瞅瞅。”
　　萧钰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你、你别笑我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范安直接扔出一个“炸弹”，“你想和我一起读书吗？”
　　萧钰听完脑子一片空白，他从未想过读书，也从未想过与苏范安一起读书，他觉得现在这样每天不受约束有银子花，可以去街上走走看看就已经是人生最快乐的状态了。但他从未想过可以读书。
　　“不愿意吗？”苏范安小声问道。
　　“不、不！不是......”萧钰手有些颤抖，脑子还不太清醒，一个激动握住苏范安的手，大声说道：“我愿意的！”他不知道在苏范安的眼中，他早已热泪盈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亮得发光。
　　苏范安安慰地拍了拍萧钰的手，等他冷静下来后，招呼小厮丫鬟上前来，给萧钰介绍道：“这是从小陪我长大的小厮和丫鬟，叫小孟和小孔。”小孟小孔对萧钰行了礼，退到一旁。
　　萧钰听到名字后，问苏范安：“你取的？”得到苏范安肯定的回答后，一愣，遂笑道：“你还真敢取啊！”这范家真真有大气度，有野心，专门为哥儿做套服装样式，请人给一个哥儿讲学，外面的人皆道这苏知府把哥儿当掌上明珠宠着惯着，如今看来，是这江宁苏家妄图掀翻棋局。
　　“你那天不是问我原本打算求什么吗？”
　　萧钰点头。
　　“我原本想去栖霞寺求问前途。”苏范安并没有把话说完。
　　结果半路遇到了我，萧钰在心里默默接道。
　　苏范安说：“你既然愿意，便与我一同去拜见母亲吧，我母亲也想见见你。”
　　萧钰吃了一惊，“苏夫人想见我，我穿成这样不失礼吧。”萧钰身着女子装束，头发胡乱扎成一团。苏范安仔细打量了一番，说：“我来吧。”
　　萧钰闻言心生怀疑，却也不知说些什么，任由苏范安在自己头上折腾。果然，在苏范安摆弄了几下后，萧钰凑到铜镜前发现还不如早上自己梳得整齐，但看到苏范安笑跌在自己身上，连忙扶住他。“哈、哈哈，对不住，我只是想试试，可小孔小孟总不让我试。”
　　一旁的小孔上前解救了萧钰，一边拿过梳子，一边嘴上说个不停，“萧公子还真相信我们公子的手艺啊，别怪我们公子调皮，他啊，是许久没有碰上个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了。”
　　等萧钰整理好，苏范安带着萧钰去往苏夫人的屋里。一路上，萧钰在一旁细细观察苏范安，苏范安的红点刺在了耳垂上，耳朵上没有耳洞。萧钰以前是有耳洞的，但自他娘去世，也没人逼着他戴耳饰，耳洞就渐渐长好了。平时他就像个野孩子，官员家眷子女的聚会他是去不得的，家里来了客人他也是见不着的，没人教他规矩，没人管他死活。他就像阴影里的地衣，无声地长着、扩张着，最后占领整个角落。
　　苏范安看萧钰落后几步，便放慢脚步与萧钰并肩行走，向萧钰介绍道：“我娘脾气很好，就是不爱说话，稍后你见到就明白了，我娘也不是规矩多的，你也不用害怕。”
　　萧钰点头，他也不是怕，他更多的是敬。
　　——
　　到了苏夫人的院子，一位女使等在门口迎接，把他们引到厅堂，只见苏夫人端坐在上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不动如山。她身后立着左右两位女使，皆不似寻常丫鬟般娇柔。
　　苏范安领着萧钰行过礼后，在下座坐下，各自接过奉上的茶，小孟小孔站在苏范安身后。
　　苏夫人先开口：“萧钰，你我两家皆不是寻常人家，既然来了我府上读书，应该恪守学生本分，不要心生杂念。”
　　萧钰应道：“是。”
　　苏夫人声音低沉，但厚重有力。萧钰小心抬头看向苏夫人，发现她脸上只有淡淡的脂粉，长相和苏范安有七分相似，衣装发饰简单素雅，一个不留神与苏夫人对上了目光，像是躲躲藏藏的兔子被鹰发现。
　　萧钰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裙。
　　“小孔、小孟，你们先送萧公子回去，范安留下与我说说话。”苏夫人突然说道。
　　小孟小孔应下，一人走到前面引路，一人跟在萧钰后面。苏范安起身与萧钰告别，道：“夫子回家探亲去了，下旬才回来，你平日里可以来找我学些基础。”
　　萧钰被领着走另一条路，与来时的不一样，中途路过演武场，里面有不少侍卫练枪、打拳。萧钰一时好奇，不禁停下来观看，一旁的小孟说道：“这些都是府里的侍卫，你看那位，就最黑、最壮的那个，是府里的侍卫统领，可厉害了，据说上过战场。”
　　萧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是一脸凶煞像，训兵的眼神倒与刚刚见过的苏夫人有几分相似。萧钰不欲多想，跟着小孔小孟匆匆离开了。
　　上马车后，与萧钰一同坐在车厢里的小孔拿过一旁的一叠衣服，说道：“这是公子给你备下的，说你俩的身形差不多，便照着他的身量做了。”
　　萧钰接过，说了声谢谢，小心地翻看着衣服。这衣服样式与苏范安穿的相似，是几件简单的衣衫和鞋子。
　　小孔接着说道：“公子还说你以哥儿的身份在外面行走多有不便，还是加以伪装好些。”
　　萧钰点头记下，又道了声谢。
　　——
　　马车停在萧府侧门，把萧钰放下就走了。萧钰抱着一摞衣服走回自己的屋子，迫不及待地穿上试了试，很合身。独自对着铜镜摆出书生的姿态，对着镜中的自己拱手，念叨着自己从街边听来的文人间的恭维。
　　“萧兄的文采我等实在敬佩，如此文笔堪比前朝诗仙啊。”诗仙是谁，萧钰不知道。
　　“哪里哪里，还是钰兄用词精妙，短短几句话便使人茅塞顿开，状元必定是钰兄你的。”
　　“不不不，要我说萧兄和钰兄都是名震天下的才子，你二人都是状元！”状元好像只能有一人，但萧钰不管。
　　......
　　萧钰一人饰演两角，时不时还扮演群众，自己把自己逗笑，躺在床上笑得停不下来，笑到一半怕弄皱衣服，便先脱下来换回自己平时的衣服。
　　正打算吃晚饭，院外有人来了，先是萧玦前来问候，邀他去吃饭，萧钰拒绝了。
　　接着是萧珑来了，先是嘲讽他衣服首饰破旧寒酸，又说他不知检点整日出门抛头露面，最后才别别扭扭问怎么是苏府的马车送他回来。萧钰惊讶他就这么问出来，也不好骗他，只说在街上遇见，聊了一阵，就把他送回来了。萧珑也惊讶他肯告诉自己，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带着丫鬟跑走了。
　　萧钰看终于没人来了，自己做了碗粥，囫囵吃了。吃完又坐在树下看树，想起演武场看到的招式，自己对着树比划了起来。“哈”的一声，一拳打到树干上，疼得萧钰呲牙咧嘴。萧钰向树干猛地踹过去一脚，反而把自己跌倒在地，躺在地上思索了一番，不再尝试。
　　——
　　傍晚，萧钰躺在床上，还是觉得这几天像梦一样，他从牢笼飞到天空，发现一切都很美好，天地广阔。睡前思索着既然与苏范安一起读书，自己又不识几个字，还是先去找苏范安讨教从何学起。又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备份束脩，是不是应该备两份？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