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

  •   晨曦破晓,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太阳探出头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便吵得人不得不驻足观看。街上的商贩皆探头观看,有些停下手中的活计与旁边的人交流着,有些着急的早就跑到了萧府门前,纷纷恭贺萧府的喜事。这洛州城内的百姓皆知今日是萧家大小姐与三皇子成亲的好事,想着去说些祝福语,讨些赏赐,于是现在萧府门前站满了人。府内更是一片喜庆祥和,满目红色,府上不知何时已经妆点了满院的红绸锦布,大红的锦绸从大厅铺到正门,院内的房檐廊角,树丛花草都挂满了用红绸裁剪的花朵,萧府的下人没一个人空闲,皆是在忙碌着手上的活,挂红绸的,扫院子的,端喜果的……个个忙得停不下来。府上大喜的日子自然不能出现纰漏,任何事情都马虎不得,生怕被挑出错处,再赶出府去。
      萧府内众人忙个不停,萧府外却是十里红妆,一列列马车井然有序地搁置在萧府外,迎亲的队伍从街头排到了街尾,早就在萧府外候着了。
      眼看着吉时已到,新娘子一袭红装,由着婆子丫鬟牵出了房门,纵然被盖头隔着看不见脸,但一个身影,却也是倾国倾城,那芊芊玉手举着喜扇,一步一步地越过门栏,红裙随着步伐摆动,像一朵盛开在地上金色红花。
      新娘子由着喜婆牵着上了花轿,萧家一众人都来送了,却唯独不见萧栀的踪影。或许是平日里萧栀的存在感就不高,因此没有人发现她没有露面。
      等人终于上了花轿,藏在送嫁丫鬟里的秋香这才放下心来,她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总算落了地。昨天夜里小姐同她说起替嫁一事时,秋意本想着劝一劝来着,毕竟替嫁一事不是小事,若被老爷发现,小姐必定会被责罚,恐怕自己也会被乱棍打死,丢出萧府。但一想到小姐这些年在萧家所受的委屈,秋意又替小姐感到不值。小姐是夫人所生,又是萧家的嫡女,本该享受荣华富贵,有一桩好的姻缘。可自从夫人去世后,小姐就逐渐不受重视,老爷也对小姐不闻不问,最后竟被四小姐抢了嫡女的身份。若长久在这萧家待下去,又要等到何时才能出头?只要去了王府,小姐好歹是三皇子明媒正娶的正妻。即便之后追究起来,木已成舟,是改不了的。依着老爷对小姐的态度,即便将来嫁人,必定也只是随意选个夫家将小姐打发了,小姐这般替自己打算也无可厚非。
      秋意并不觉得自家小姐如此行为有错,四小姐明明知道小姐喜欢三皇子,却还非要用婚事来刺激小姐,惹得小姐伤心。秋意一想起这些,便替自家小姐忿忿不平。
      出了萧府的大门,萧栀一眼也没再看身后的萧府。她一想到方才父亲拉着自己的手说出的话就心寒。
      “若雪,如今你嫁去安王府,可是以萧府嫡女的身份,万万不可像曾经那般任性妄为……”
      原来父亲也知道这些年来萧若雪的任性妄为,只是他看在眼里,却从未为他这个女儿感到不平罢了。
      萧栀稳稳地坐在轿子里,双手却不自觉的握紧。萧府里的人从未在意过她,即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未曾记得过她,父亲大概是忘了他还有一个嫡出的女儿,是他的结发夫妻所生……萧府待她不仁,那也别怪她不义。起先萧栀本想祝福萧若雪,可她竟厚颜无耻到在自己面前炫耀,那就别怪她做出这替嫁之事。

      大婚的前一夜,安王府内灯火通明,彻夜未歇,屋内的烛火一直燃着。周泽安一睁开眼,眼前大红的喜字,满屋的红绸,桌上摆着的□□凤烛,让他不免失了神。这屋里的摆设分明就是按着大婚的样子布置的,只是这满屋的红在他看来,虽觉得格外刺眼,却不免有一丝欣喜。
      周泽安本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萧若雪了,可上天竟也怜惜了他一次。
      自己又回到十六岁时,迎娶萧若雪的时候。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萧若雪的了?或许是第一眼看见她时,她明媚张扬的性子,在他的懦弱面前显得十分耀眼;或许是在他一次次明确的拒绝后,她也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自己,非要喜欢自己的时候吧!
      周泽安本是个不爱笑的人,可每次看着萧若雪为了能让他注意自己,做出的那些蠢事时,他的脸上却开始有了笑容。在吃人的深宫中,没有权利和地位傍身,那只会是被人欺负的份,周泽安始终记得他第一次见到萧若雪。他因为不善言辞,惹怒了周泽睿,周泽睿便抓着他不放,非要让他去将掉落在池塘里的纸鸢捡起来,秋日里的池水虽不寒冷,却也刺骨。周泽安在宫中不受重视,平日里的吃食十分简单,因此身子并不好,这要是下水,保不齐又会生病。周泽睿是贵妃之子,排行第二,身份尊贵,若惹了他,必然会被贵妃记恨。周泽安知道自己本就不被父皇喜欢,若此事传到父皇的耳朵里,那是万万不可的。周泽安看了一眼那池水,咬了咬牙,卷起裤脚正要下水,却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子挡在他面前。
      “你仗势欺人?我在远处看得真真的,那纸鸢分明就是你自己丢在池塘里的。”
      周泽安抬眼看去,身前的小女孩穿着一条淡粉色袄裙,头发梳成两个双发髻,发髻上别着一对杏花发簪,两缕碎发垂在耳后,正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周泽睿道:“那池水那么冷,我看他又这般病弱,若真下水替你捡了纸鸢,上岸后非生病不可。”
      “病弱?”周泽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倒也没说错,自己可不就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你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竟敢这般同二皇子说话?”站在周泽睿身边的桂公公上前指责萧若雪。
      萧若雪却不卑不亢,高声道:“陛下若是知道二皇子这般对待三皇子,恐怕二皇子也不好和陛下交待吧!还有你一个奴才竟这样对三皇子,不怕陛下砍你的头?”
      桂公公向来是个恃强凌弱的样子,有着二皇子撑腰,平日里没少暗地里给三皇子使绊子,可这丫头说的没错,三皇子毕竟是皇子,哪能被他欺负,若此事传到陛下口中,他就算是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于是怯怯地站到二皇子身后,没有再说话。
      听到这丫头要将此事告到父皇面前,周泽睿瞬间哑火了,他本想悄悄教训一下周泽安,却不想竟有人替他出头,于是收了气势,憋着一口气道:“那纸鸢落水便坏了,看在你身体不好的面上,不必去捡了。”他转身要走,却还是觉得不甘心,对着萧若雪问道:“你是何人?竟入得了皇宫?”
      “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萧家嫡女萧若雪,你若回去和贵妃告状,便报上我的名字。”萧若雪虽个子不高,站在周泽安和周泽睿面前,完全矮了一个头,气势却丝毫不输两人,直愣愣地站在那里,让人忽视不了她的存在。
      周泽安就这么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一字一句替自己出头。
      他一直记得萧若雪儿时的模样,在周泽安的心里,萧若雪就是个仗义直言的小女侠。可不知何时她既然变了,变得斤斤计较,小题大做……可明明他记得她曾经是那般耀眼,也是唯一一个照亮过他黑暗世界的人。
      后来,萧若雪逐渐变得不似他记忆中的模样。
      周泽安本厌恶极了她,本想着就让她就那样老死在雪未宫,再也不去见她。可他还是时不时就走到雪未宫门前,明明朝阳殿离雪未宫那么远,他还是不知不觉中想去见她。其实那日,他听到了窗外碗破碎的声音,他就是想知道她萧若雪在知道顾舒白身死后是什么样的表情。却不想从那天起,萧若雪就从未在出现在自己面前,即使他去看她,她也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似乎早已对活着没了兴趣。
      萧若雪明明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却在知道顾舒白的消息后失魂落魄。
      ……
      暖阁里的烛火一直燃到天明,周泽安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受,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心里是欣喜的,甚至他还十分期待着再次看到萧若雪十五岁时的样子。
      府中安排了结亲的丫鬟婆子,安王府的人也一直守在门口,就盼着巷角传来声音。周泽安身穿喜服站在堂中,时不时探出头往外看了看。大红的花轿出现在门外,红色彩绸的轿幔上的各色的流苏,轿顶映着光,轿子的四角系着一个大大的彩球,十分耀眼。
      新娘子身穿一身云锦五彩流霞光嫁衣,头戴金色丝线勾勒牡丹盖头,缓缓下了花轿。她一步一个台阶,长长的裙摆在身后展开,宛若一朵盛开的国色牡丹。只是周泽安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不对,他眉头微皱,却还是缓步走了过去。
      一直牵着新娘子手的喜婆将新娘子的手放到周泽安手里,说了一句吉祥话,便退了下去。
      周泽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牵着的那双手,芊芊玉指上没有丹蔻点缀,甚至还有一些皱皮。可她萧若雪不是向来最爱打扮的吗?大婚这样的大事,必定恨不得将十指点上最华贵的丹蔻……还有那一身红色嫁衣,根本就不是她爱穿的。
      周泽安记得他和萧若雪大婚那日,她一身百鸟朝凤五彩云锦婚服,一头黑发尽数绾起,头戴金丝凤冠,两边插着长长的彩珠步摇,红色的宝石细密地镶嵌在金丝之上,日光之下,五彩斑斓。她萧若雪如此张扬的性子,今日能出风头的日子竟打扮得这般素雅?周泽安心中生了疑,立马就感觉到不对劲,这人根本就不是萧若雪,他一把甩开新娘子的手,径直离开了大堂。
      盖头下的萧栀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知道三皇子不喜欢萧若雪,却不知竟厌恶到这种程度?竟丢下她,离开了大堂,连天地都没拜。
      按照惯例,新娘下了轿,是要跨火盆的,寓意跨去不吉利之物,今后的日子红红火火。可她下了轿不但没有跨火盆,就连拜堂前的燃烧焚香,鸣爆竹奏乐都没有,更别说拜高堂,拜花堂,拜天地,这种必不可少的环节。
      萧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听身后来了一句“将新娘子带到新月阁。”那语气不带任何感情,甚至多了一丝厌烦。

      午后的阳光,垂直地照进屋里,天气渐渐回暖,也没有之前那么冷了,萧若雪一觉睡醒,一脸的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趴在桌子上,双手被自己压麻了,手臂上还有自己脸颊的印子,一桌子的好酒好菜纹丝不动地放在桌上,她的手边稳稳放着一壶桂花酒。再往旁边一看,夏荷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得正香,也不知在梦中梦见了什么,竟开始流起口水。
      萧若雪微微一笑,却始终觉得哪不对劲。她之前想过了,即便萧栀没有去找父亲说,万一自己还是嫁入了王府,那她也是要与周泽安和离的。她又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太阳正好照到高墙上,显然已是正午,府里早已没了鞭炮声,喜乐声……她走过去叫醒了夏荷。
      夏荷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着萧若雪,惊吓到站起身来,吞吞吐吐道:“小姐,你怎么还没有换喜服?这接亲的人恐怕已经在府门外等待了。”夏荷话都说不清楚,着急忙慌地拉着萧若雪就要换衣服。这要是误了时辰,她非得被打个几十大板。
      萧若雪无奈地拦下夏荷,示意她看外面。夏荷推开门,却见府里的丫鬟婆子有的在打扫,有的爬上梯子正在解墙上的红绸。夏荷看得目瞪口呆,回头看着萧若雪,说出的话都带着哭声“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你都还没有出府,怎么老爷就命人撤下了这些。”
      “恐怕是已经有人去了安王府……”萧若雪示意夏荷看桌上的桂花酒。
      夏荷看着那桂花酒一脸的不解道:“那酒不是大小姐送来的吗?你闻着香,便喝了几杯,我也觉得香,也多喝了几杯……”
      萧若雪本以为萧栀会因为婚事去求萧玄,却不想她竟然给自己下了药,身披嫁衣,亲自上了花轿。她还是小瞧萧栀了,不过这样的结果也是她想要的,她巴不得萧栀替自己嫁给周泽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