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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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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的喧闹完毕,萧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夕阳西下,远处西山的残阳还留着那么一点霞光,那霞光染红了大半边天,远远看着那霞光就宛如七彩的祥云一般。这一整天萧若雪都待在雪落院里没有出去,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同萧玄说起萧栀替嫁之事?但可以确定的是隐瞒是不行的,毕竟自己还要待在萧府,于是左思右想之后,萧若雪去了翠竹居。
萧玄贵为丞相,住处必定要符合身份,府里的建筑虽不如那些权贵之人府邸繁华,但也挑不出错处,屋舍错落有致,回廊曲折连接着各个庭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应俱全。萧玄寒门出身,过惯了简朴的生活,平日里也不奢华,只是该有的一样不少,毕竟人升了官,一切吃穿用度都要符合身份。
翠竹居是萧玄的住所。
父亲最喜竹子,萧若雪记得。父亲同她说过竹子最为坚韧,任凭东西南北风,依旧吹不垮它的身躯,在历经无数折磨的打击之后,任然能挺拔于天地之间。而人就应该有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
翠竹居外种满了竹子,因为现在还是寒冬,积雪覆盖了竹林,白茫茫的积雪下依稀能看见一些翠绿。若是夏日,风一吹,满院的翠竹轻摇,叶与叶碰撞会发出沙沙声,竹影婆娑,清风徐来,会带来阵阵凉意和淡淡的竹香。萧若雪记得她儿时最爱来翠竹居玩耍,只因为这竹林下格外凉爽,沏一壶花茶,在院中品尝,那是相当的悠闲。萧若雪自然不是来品茶的,小小年纪的她如何能懂品茶之道,那时的自己只是觉得竹林深处好玩而已。
萧若雪刚踏进院中,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喝茶的萧玄,他身着华服,气质高雅,已是而立之年,面容却依旧英俊,浑身透露着沉稳和睿智,只是那眉眼之间终是有一种始终让人看不透的阴郁。她让夏荷守在外面,自己进了屋子。萧栀替嫁一事,父亲总会知晓,可主动告知和被迫接受是两种结局。萧若雪知晓父亲一向以自己为重,若有人触碰了他的核心利益,即便是挚爱亲朋,他也是会毫不犹疑地舍弃的。前世她失了势,父亲便让迫不及待让萧栀顶替了自己的皇后之位。
萧家的女儿生来便是为他在政权上铺路,以至于后来萧家三个女儿都入了皇家,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就前世而言,她的确有愧于萧栀,这也是事实,帮了萧栀这次,也算是让自己减少罪恶感。萧若雪一想到这些便不再犹豫,抬脚跨入了屋中。
“父亲”萧若雪恭恭敬敬地行礼,却并未搭理一旁的孟清欢。
萧玄正喝着茶了,却见本该出嫁的女儿此刻却站在自己面前,不由得一惊,喝下去的茶险些没吐出来。一旁坐着的孟姨娘也是惊得连手里拿着的手帕都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还在府上?不是已经上了花轿,入了安王府吗?”萧玄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屋外,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身边的孟姨娘也附和道:“是啊!四小姐,你怎么还在府里?”
萧若雪本不想理会孟清欢,可她一搭腔,萧若雪就不得不抬眼看她。此时的孟清欢也正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秀丽,长相温柔婉约。她身着华丽的锦缎,衣服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的合身,发髻梳的整齐而精致,发间有珍珠,绒花点缀,好看极了。平时端庄自持的人,此刻却显得有一些慌乱,正一脸惊恐地看着萧若雪。
萧若雪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姨娘也在,我有事要与父亲商议,姨娘可否回避?”
她想起了自己前世临死之时,萧栀告诉自己的那句话“若不是你一口一个母亲唤别人唤的亲热,你那亲生母亲怎么会寒心前往战场……”而前世母亲远在燕州,自己就被父亲放在孟清欢的院中,十三岁之前都是由她抚养。
听到这句疏远的话,孟清欢也愣住了片刻,脸上有些挂不住,可她回头看身边的相爷都没有说话,于是便乖乖地退了出去。
此刻萧玄的脸色还青着,若是三皇子将此事告到陛下面前,他势必会没有好果子吃,虽说三皇子不受皇帝待见,可说到底也是皇帝的血脉,自然不会轻易将此事糊弄过去,他这宰相之位能否保住也得另说。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应该在安王府吗?”萧玄忍住心中的怒火,却瞪着萧若雪。
萧若雪一愣,果然她这慈祥的父亲在被涉及到自己前途时,立马就变了模样。
“长姐是替我嫁给三皇子的。”萧若雪却是不卑不亢,站在原地。
“胡闹。”萧玄气极了,一手拍到桌上,桌上的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起来,洒落一地。
“父亲,你先听我说完,我想过了,我嫁给三皇子对我们萧家只会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听到这里,萧玄却是冷静了下来,没有再发脾气,淡然道:“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有百害而无利法?”
萧若雪见父亲气消了,才缓缓道:“母亲远在燕州,手里又有林家兵权,又与顾家大夫人相交密切,陛下必定有所忌惮。且母亲膝下只有我一女,林家兵权以后必定在我手。陛下膝下有三子,大皇子是皇后之子,而贵妃是二皇子生母,唯独三皇子背后没有任何依仗。皇后与贵妃虽然表面和睦,可天下之主的位置谁都想争一争,因此现如今两人只不过表面平和,背地必定波涛汹涌。若我嫁给三皇子,不就代表了林家与萧家是站在三皇子这边的。那父亲必定会被皇后和贵妃猜忌,且父亲又是大皇子恩师。我嫁与三皇子自然对萧家不利,对您不利。”
萧玄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有如此心思,他细细斟酌了一番后,倒是没有再反对,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却是满意的笑了,他看了看萧若雪,脸上闪过一丝赞赏,不过还是担忧道:“你不是喜欢那三皇子吗?再说萧家此次出嫁之女本就是萧府嫡女……”
听到这里,萧若雪却打断了萧玄的话,十分后悔道:“都是女儿之前不懂事,抢了长姐的位置,长姐本就是萧府嫡女,又钟情于三皇子,之前是我从中作梗,才抢了这门婚事,因此心中愧疚无比。长姐替嫁之事,一来是全了长姐心意,二来也算是我以前的所作所为认错。再说三皇子和萧家,我自然是选萧家的。”
“你能这么想,为父很欣慰。”萧玄终于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之前他还在为此事发愁,如今雪儿既解决了问题,又让他一直以来对栀儿的亏欠得到了补偿,他何乐而不为?于是他笑道:“也对,萧家所嫁之女本就是嫡女,既然如此,等再过些日子等栀儿回门,便由我亲自同她说。”
出了翠竹居,月色已经渐渐爬了上来,月亮挂在枝头上,俯视着大地。夏荷提着灯笼走到萧若雪面前,打了个哈气道:“小姐,怎么聊得这么晚?大小姐的事可是同老爷说了?”
萧若雪点了点头。
两人朝着长廊走去,却在院中遇见了孟清欢,她上前行礼道“姨娘,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去歇着,可是还要去父亲那?”
“雪儿这是同你父亲讲完了话?”孟清欢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本想拉着萧若雪的手说些知心话,却不想对面的人见她走来却向身后退了几步,完美地躲开了她伸出去的手,孟清欢脸上险些没挂住。
“姨娘若还要去父亲那,那便快去吧,我临走时父亲屋里还没有熄灯。”萧若雪说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方才两人之间的对话,孟清欢听了全部,她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还算客气的萧若雪,不由地感到浑身泛起一股子冷意,直觉告诉她,如今的四小姐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她说什么都会去做的了。就凭刚才屋里的那段话,足以看出四小姐的心机。老爷本还为这婚事烦恼,却不想萧若雪三言两语竟轻易解决了问题。
跟在孟清欢身边的大丫鬟巧心忧心道:“姨娘,这四小姐怎么对你如此生疏?之前她不是最听你的话吗?”
孟清欢没有说话,但心里全是不安,直觉告诉她,这四丫头已经变了,不再由自己掌控。她还想借萧若雪之手扳倒林晚,如今看来是不容易了。
“不行,我得为雨眠谋些出路,不能让萧若雪挡了雨眠的太子妃之位。”孟清欢看着萧若雪离开的背影,默默下了决心,转身又去了翠竹居。
冬日的夜晚,冷风吹过,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刮在脸上生疼。虽已是冬天的尾巴,院子里还是铺满了白雪。萧若雪站在院子里,微微抬头,猛然鼻尖上一凉,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觉得指尖湿润,抬头一看,原来又下雪了,微弱的月光下,银白色的雪花正一片一片飘下来,地上又覆盖了一层白衣。
夏荷从身后追了出来,替萧若雪披上了外衣。
“小姐,你这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装深沉了?”夏荷刚追上来,就看见自家小姐站在雪地里安然神伤,她当然心疼,毕竟小姐那么喜欢三皇子,却不能嫁给他,小姐虽然嘴上说的大度,但夏荷知道小姐是伤心的。夏荷就从未见过小姐喜欢别人,只钟情于三皇子。
本还有些伤感的萧若雪,被这小丫头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逗笑了,她回头捏了捏夏荷的小脸,轻笑道:“你家小姐我不是在装深沉,而是在感慨。”
“感慨?小姐你还真是有雅致,心上人都被抢了,还在这雪地里感慨。”
萧若雪无奈一笑,拉紧外衣,便不再理会夏荷,朝着雪落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确是在感慨,感慨自己竟然不爱周泽安了。今夜一过,此生便和他再无交集,各自过各自的人生。即便是曾经那么喜欢的人,时过境迁以后也只剩下感慨了。
地上还有薄薄的积雪,脚踩上去,就会传来冰碴子一样窸窸窣窣的声音,萧若雪一步一个脚印却踩得无比踏实。
萧栀在屋里等了半夜,坐上的红烛都熄灭了一根,还是没有人进来。她就那么笔直地坐在床上,头上的凤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实在是想揭开盖头来,看一看屋里的摆设,却又不能真的自己掀开,于是只能看着盖头没有遮住的那一角,正巧能看见桌上摆着两杯合卺酒,和盘子里摆的桂圆,苹果。想到这些,萧栀的脸上微微泛起红晕,不由地紧张了起来。
可又等到另一只蜡烛都燃尽,房门还是没有被推开。
过了一会,秋意才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小姐,王爷身边的白辰侍卫来传话,说让小姐早些休息,不必等王爷,王爷不会来。”
萧栀一把掀开盖头,脸色不好地问秋意:“王爷的原话是什么?”
“小姐……”秋意还想隐瞒,但看着萧栀的脸色,吞吞吐吐后还是如实说道:“王爷的原话是夜深了,萧家大小姐早些休息。”
“他知道是我?”萧栀像泄了气般无力地坐回到床榻上。
“小姐,怎么办?王爷会如何对待我们?”白辰来传话之时,秋意便吓坏了,却还是强撑着等人离开后才进屋禀报。
在权衡利弊下,萧栀这才冷静下来,她对着秋意道:“王爷既然没有再说什么,那他便不会对我怎样,毕竟萧府的花轿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抬入安王府的,即便他不喜欢我,那也得顾着皇家脸面。”
“秋意,过来帮我把这一身华服褪去,实在是太累了。”萧栀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此刻的她只想躺在床上,不管不顾,就这样一觉睡到天亮。
屋里红烛摇曳,檐下之人却脸色苍白,他背后的墙壁上只投落了一片晃动的光影,他注视着院中墙角的那棵梅树,白雪覆盖了那一抹红,有花瓣掉在雪地上,远处看就好像雪地里的一滴血。
“王爷,四小姐还在萧府,不曾离开。”白辰站在廊下,双手抱拳,战战兢兢地不敢看眼前人。
此刻周泽安的脸上已经全黑了,他语气不好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去吧!”
漫天雪花下只剩周泽安一人,他自言自语道:“你不是喜欢我吗?如今为何不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