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君意》长安客下

27、第27章

　　四周都是到处逃窜的人群，他们眼中有惊恐，有得意，彼此间互相抢夺着财物，火光下，人的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狰狞……繁华的宫殿在火光下化作虚无，模糊间，萧若雪看不清眼前女人的脸，隐约只能看见那女人眼中含泪，满是不舍。萧若雪似乎并不认识此人，可此刻自己脸上分明有泪水划过，耳边只剩下那句“初儿快逃……”片刻后化为一片火海。
　　萧若雪从梦中惊醒，她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就好像自己亲身经历一般，这一晚上梦断断续续的，却不连贯，忽而又梦到上一世在冷宫的日子，如同梦魇般抓着她不放……刺眼的光从窗户渗进房中，正巧打在萧若雪的脸上，她抬手遮住日光，慢慢睁开双眼，发现额间竟满是汗水，萧若雪胡乱地用帕子抹了把额头，这才缓解了些。
　　说来也奇怪，今日十月竟没唤自己起床？萧若雪起身将挂在床沿上的外衣披在身上，又走到铜镜前整理起发髻，看着镜中略显疲惫的自己，萧若雪强打起精神，拿起桌上的珠钗随意地插在发间，涂了些胭脂，这才看起来不那么憔悴。推开窗，却发现早已日上三竿。
　　十月推门而入“小姐，你醒了。”十月将手中的早点放在桌上。
　　“谢大人如何?”萧若雪是有些饿了，昨晚守着谢逸之，一直未曾进食，如今看着桌上的芙蓉虾粥，开胃小菜……不顾形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见萧若雪的碗里见了底，十月又替她盛了些“谢大人好些了，只是有一事……”
　　萧若雪咽下了最后一口粥，抬头看着十月“你何时也这般吞吞吐吐？”
　　此事，十月本不想告知萧若雪，可事已至此，小姐总是要知道的“萧府传来消息，老爷找到了亲子，对外宣称萧家二小姐萧若雪并非是萧家中人，如今也已与安王和离，此后便再与萧府我半点瓜葛。”
　　……
　　听到这消息，萧若雪起先是震惊的，但细想之后又恢复如常，她早该想到萧玄是自私之人……虽心中不平，但萧若雪也知道她并非是萧玄之女，当年李晗找到她，不过是行狸猫换太子之事。而萧若雪也不过是想有个栖息之所，短暂的富贵，终究是吹散了……
　　“萧栀如何？”
　　此刻萧若雪的反应让十月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显现在自己的处境都自身难保了，竟还想着别人“小姐，你是知道的，老爷虽宠爱夫人，但一直以来萧家未有男丁一事让老爷耿耿于怀，如今却知晓夫人将儿子流放在外，想必夫人的好日子是到头了。大小姐恐也受了牵连，听闻最近老爷要将大小姐许给一富家公子……”
　　“富家公子？也不失为好归宿。”萧若雪虽替萧栀感到惋惜，可如今她自身难保，又谈何去助她？
　　说到此处，十月倒有些愤愤不平“那富家公子不过是挂了个公子的名头，平日里好赌成性惯了，如何算得上好归宿？”十月虽不喜萧栀，可对于女子婚嫁之事总归是不平的。
　　“婚嫁大事向来由不得女子，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断送了平凡女子的一生。”达官显贵尚且如此，更别说平民百姓了……
　　“十月，研墨。”
　　十月莫名其妙地看向萧若雪“小姐，研墨作甚？”
　　“如今我已不再是萧府的二小姐，便不必再唤我小姐，这萧姓怕也要去了……十月，以后便唤我阿初吧！”
　　十月有些不习惯喊萧若雪阿初，可念及她的心情，十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对了阿初，这两日都不见寒澈的身影。”
　　……

　　几日前，九周城便有人在传“安王妃与安王已和离，王妃本人也不在王府，听有人说王妃和王府的一侍卫私奔。”
　　谣言四起，竟惊动了圣上。周泽安跪于大殿之中，自始至终都是低着头，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周晟坐在上方，不怒自威。
　　“坊间传闻可是真的？”
　　“回父皇，王妃的确写下和离书，只是孩儿并未答应。”周泽安回答的不卑不亢，也不伤怀，脸上竟无多余的表情。
　　周晟看着底下跪着之人，心怀不忍，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虎父不食子“若有误会，解开便好，何故闹到和离的地步？”
　　听着皇上语气带有缓和，周泽安便知道机会来了“父皇，孩儿有一事。”
　　“何事？”
　　“听闻边关战事吃紧，且行兵打仗之事向来刀剑无眼，皇兄贵为九周国未来储君，皇兄又不会拳脚，若在途中伤着，便是因小失大，儿臣请命替皇兄前往。”
　　这些天以来周晟便一直在担心此事，辞儿虽心生壮志，想做一番大业，可太子不在皇城，若被有心之人利用，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即是如此，那你即刻前往雪沐城，将你皇兄召回。”

　　男子在萧府外徘徊了几日，那神色说是鬼鬼祟祟也不为过，起初侍卫并不理睬，看那男子穿的破破烂烂，便以为是附近逃窜的乞丐，来讨吃的。可一连着好几日，那男子都在府外徘徊，几个时辰也不曾离开，于是侍卫上前驱赶“哪来的臭乞丐？还不离开。”
　　“这位大哥，我是你们宰相之子，能否让我进府？”那男子言语间带着祈求。
　　听完他的来意，侍卫哈哈大笑“我在这萧府待了十几年，还不曾遇到过如此胆大的行骗者，给我打。”
　　棍棒竟数落到了男子身上，被打得皮开肉绽了，他也不吭声，和饥饿，无家可归比起来，受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十几年的苦日子他怎么熬过来的，就连自己都不敢想，被人丢弃在荒郊野外，险些被饿狼叼走，后被一老夫人抚养长大，可穷苦人家的老妇，又如何能养得起半大点的小子，最后那老妇也因没有粮食，而被活活饿死……

　　都说九周城是繁荣之城，可在这繁荣的背后，在街巷的无数个角落，总有吃不饱，而死去的人。
　　后来他实在是饿得不行了，想起自己身上一直带着的玉坠，拿去换些银两，也能换来几顿饱饭，却在半路上遇到了山贼抢劫，那些山贼见他无东西可抢，人又可怜，便放过了他。看着山贼离去的背影，他强忍泪水，老妇给他取了名字叫阿山，只是因为他是山间捡来的。
　　阿山急忙想拿出玉坠，翻遍了身上，却没看见玉坠的半点影子……难道是方才逃命的时候滚落了？难怪山贼放过了自己，阿山沿着路往回找，终于在溪边的石头缝里找到了玉坠，只是那玉坠已碎成两片，碎掉的玉坠旁还有一张纸。
　　信上写着：
　　川儿，原谅为娘自私，弃你于不顾，初遇他，以为觅得良人，两不相负，故而忘却了国仇家恨，相伴多载，人心所变，不复从前。
　　川儿，你无需同他姓萧，白亦川即为你名。
　　若有朝一日你活了下来，替母完成心愿，这世间有一女子名唤白初，是母亲姐姐的女儿，也是亡国白国的公主，她同你一样有玉坠，颈后有一处胎记，形如梅花，若有一日相遇，将这一切告知于她。
　　有你，母甚感欣慰，只盼你平安。
　　白亦川深深吸了一口气，将信塞回了玉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