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师辛

5、无措 等小光

　　等小光团再回到教室时，里面没几个人了。

　　“其他人去哪了呀？”飞到刘彬身边，小光团问道。

　　“放学了，食堂吃饭。”

　　对哦，怪不得路上这么多人。小光团想，“那你怎么不去？”

　　“随便应付点得了，懒得去。”刘彬回道，抓着脑袋看着课本。上了一天的课，此时他已经身心俱疲了。那些老师根据自己的风格，上着课，跟记忆里老师的样子一样。如果其他人有重来一次的机会，能不能快速掌握已掌握的知识点？刘彬感觉自己不行。精力的亏空让他眉头无意识地紧皱。

　　见刘彬还是那副跟学习死磕到底的样子，小光团疑惑地问道：“你现在不饿吗？”照理说，人类一天需要吃三顿饭，不吃是会饿的。更何况，外面的人都是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还有操场上打球的。每个人都很开心，与现在刘彬的状态有着鲜明的对比。

　　刘彬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有面包，饿了可以吃。”

　　身边，声音没有出现。刘彬将注意力拉回课本上，继续看着。班里面没去吃饭的两个同学凑在一起说着话，声音不大，但隐隐约约能听到。此时，空旷的教室，宁静而寂寥。过了一会，两个同学一起离开了。

　　整个教室，只剩刘彬一人。刘彬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意识到班级里没人了。他叹了一口，从桌肚里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面包。这个面包保质期不长，所幸，没有过期。十二年前的日期，奇异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刘彬苦笑，撕开包装，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胃里的消化过程导致大脑停机。

　　窗外，是春天了。现在是高一下半学期，郁郁葱葱的树木上，点点白色显现。万物复苏，花开了。

　　“外面好看吧？”小光团声音清脆，兴奋地问着。

　　酸胀的眼睛感受着外面的风光。刘彬胳膊撑着头，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回答道：“好看。”夕阳照下，与草木交相辉映，“你，叫什么名字啊？”

　　罕见地，刘彬起了说话的心思。

　　“我？我没有名字啊。”小光团总是听上去很开心的样子，陈述着。

　　“你没有名字吗？”

　　“我不是人类啊。人类有名字，会给宠物取名字。我不是宠物，我没有名字。”小光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过它不纠结这些，“对了，前面有女孩子叫我小团团，说我可爱。嘿嘿，我喜欢别人喜欢我。”

　　话语直白，根本不知道宛转。

　　“你……多大了？”刘彬思考了一下，才问。说实话，这东西不是人，根本不知道怎么描述它。

　　“我第一次睁开眼睛，是在一月之前。当时，我发现自己散着光，与周围的空气的不同。我逛了好久，逛到了你们那座城市，结果就看见你在欺负人。”小光团说到最后，气鼓鼓的。

　　“哼，”刘彬轻笑一声，不反驳小光团说的话。

　　班里同学进来，发现一向最是拼命的刘彬看着窗外，嘴角挂着一丝看破世态炎凉的嘲讽的笑。刘彬脸庞瘦长，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同时，个子很高。不过平常他总是不苟言笑的，显得很凶，难以接近。许是心情还好，他放松地看着外面，看上去耐心不错。

　　这已经不容易了。寻常情况，没人愿意跟他说话，一看他就是不喜与人相处。

　　班里的人慢慢多了起来，刘彬看了眼钟，五点十五分。他已经休息了十五分钟了，起身，去上厕所准备接下来上晚自习。

　　见刘彬走了，小光团飞到窗台上。刘彬坐在走廊靠窗第三排，抬手就可以撑到窗台。小光团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人影，有些不知所措。它接触刘彬有两天了，对人有个大致的印象：做起事来六亲不认，但对于交流，却是能少则少。他不是不喜欢与陌生人说话，而是觉得没有意义的沟通没有必要。他将所有一切通过价值衡量后，继而决定自己的精力分配。

　　这样的人生，不觉得无趣至及吗？

　　小光团见过太多人了。他们或哭或笑，或闹或静，构成了一幅幅充满生机的画面，看着就鲜活。

　　既然自己问题那么大，为什么任由自己的行为伤害能力可能不及他但可以过得很开心的人呢？说到底，就是一种鄙视、一种宣泄、一种对自己和他人感情的漠然。

　　这样一套价值观的人，真的会变吗？

　　人影消失在拐角，小光团收回视线。

　　算了，还有时间。小光团想。王芸，也需要其他可能。

　　等刘彬回来，班级里的人愈发多了。里面，热热闹闹着讲着开心的话，都因为上完一天的课而放松下来。

　　赵佳怡提早了五分钟回到教室，而她的同桌正拿着课本做笔记。前面，刘彬课上课下都会做跟学习挂钩的事情。但今天，刘彬显得格外努力。坐在他旁边一天，赵佳怡感受着身边的动静，真的是超出以往的忙碌。

　　不过这些，跟它没有关系。赵佳怡拿出超市买的薯片，开开心心地啃起来。旁边的同学听到声音，按捺不住地过来蹭吃的。

　　小光团在有人的地方不会开自己的光，它好奇地绕着赵佳怡绕圈圈，猜测着这薯片到底好不好吃。挺多人喜欢吃薯片的，尤其是休闲放松的时候。

　　接下来，就是无聊的晚自习。老师在讲台上，组织着班上纪律。下面的学生，有的在为作业抓耳挠腮，有的躲着看杂志书籍，有的直接倒着呼呼大睡。刘彬，脸上没有表情，手下动作没有停过，仿佛没有愣神的时候。

　　跟白天一样的，学生们永远对下课铃声抱有极大的热情。只要一打铃，教室一下子就可以陷入热闹之中。

　　小光团好奇地打量着一切。这里，年轻的学生聚在一起，凑出独有的关于青春的气息。每个人都没有烦恼，每个人都精力十足。他们都有自己感兴趣的事，都对此神采奕奕。

　　而刘彬，外界根本打扰不到他。

　　上完三节晚自习，学生们都提前一两分钟收拾东西打算回家或者回宿舍。这个班级是住宿班，所以学生在打铃那一秒，就往宿舍方向冲去。刘彬扫了眼这整个晚自习的成果，慢慢把书收好，把需要的课本放到书包里，出了教师门。

　　因为刘彬一点都不着急，所以他出门的时候，道上学生已经不多了。

　　小光团开着自己的光绕在刘彬身旁。晚上，路灯昏暗，那点点的光源并不显眼。刘彬注意到了，那在他身边的小光团。

　　“你是要回宿舍吗？” 小光团问。

　　“嗯。”

　　“还以为你这个性子，会选择回家住呢。”

　　“回家麻烦。” 刘彬回道。况且，家里也没什么好呆的。

　　“你一直都是这么孤僻吗？” 小光团想不通。哪怕现在这个局面，刘彬居然适应了。它看小说里面，坏人受到惩罚时，不应该重点在那个让他受难的人吗？它们不应该一起成为更好的自己吗？

　　如果刘彬知道小光团的想法，一定会骂它天真。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行为习惯和想法定型得差不多了，怎么可能一遇到事就跟毛头小子一样乱了阵脚。以往的习惯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禁锢，禁锢住了其他可能。

　　“不是。”刘彬回道，“我直到初二，成绩都不好，甚至于逃课打游戏，心思没放到过正途上。”

　　许是开了话头，刘彬没有管小光团的反应，接着说道：“本来，应该是这么下去，混个技校读读，早早工作。你知道，什么改变了这些吗？”

　　“什么？”小光团听得很认真，马上开口问道。

　　“因为我的家庭。我爸妈经常很晚回来，工作得很辛苦。初三之前，我只知道他们辛苦，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我因为成绩差，我妈哭得很厉害。但她没有多说我什么，平复平复心情就走了。如果她真的骂我两句，我说不定会生反骨。但是她没有，她真的失望了。”

　　从来不懂体谅父母的刘彬，罕见地，跟了自己父母一天。他看着他爸干着体力活，他妈在餐饮店很努力地干着活时，他知道，他的家庭不能带给他任何任性。他只要任性，就只能向下无限跌落。从那之后，刘彬在初中最后一年，与之前所有的关系决断，用一年的时间，把三年的知识，补了起来。随后，到了这个本市排名不错的高中。

　　辛苦，自从开始，就没有停下。

　　刘彬沉默了很久。他好像真的忘了，之前那个会不开心会开心的自己，从什么时候消失了。

　　“然后呢？” 小光团见刘彬半天没有说话，问道。

　　“然后……然后我认识到人生的残忍之后，往着中考，往着高考那个方向努力了很久，努力到整个人都麻木了。高考成绩出来，我没有开心，只有解脱。”

　　刘彬说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他没有再过多说一些辛苦、痛苦的话，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这些话，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因为，高中的时候，他习惯了一个人。

　　一段路，走走也快。此时，已经到了宿舍楼下。刘彬上楼，开门。

　　这是一个六人寝。其他五个室友已经在了，正说话的说话，洗漱的洗漱。刘彬放下包，其中一个人看到了，随意地打着招呼：“刘彬，回来了啊？”

　　“嗯。”刘彬应道。随后，他看了眼空着的卫生间，从柜子里拿出睡衣和洗漱用品，走了进去。宿舍里不大，没有可以学习的地方。刘彬只能快点洗完澡，然后把书放床上看。他需要尽快把之前的知识点补起来。说实话，刘彬高中努力得过了，一直是班级里的第一或第二名，所以现在这种脑子里东西忘光的感觉，让刘彬很难受。

　　小光团看着刘彬的动作，感受着宿舍内自然平淡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