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师辛

6、回过神 “你想

　　“你想出去玩，扯着我干嘛？”去食堂的路上，刘彬没好气地说。他旁边，没有人，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看好多人都是吃完晚饭出去玩的，你陪我出去看看嘛。”小光团老早就想出去了，但碍于之前刘彬那副对什么事都不上心的样子，没有说。今天，总算是逮着机会了。

　　“你这么好奇干嘛？”东要去看，西要去看的。果然，还是不当人好，就是闲。

　　“你说这几天，我陪了你多久了，你就不能顺着我出去看看吗？”刘彬回到高中的时间是周二，现在已经周五了。小光团跟着刘彬跟了三天，就看他学习学习，话都不说两句，搞得小光团都不开心了。

　　“你怎么什么都好奇？”

　　“哪像你，什么都不好奇。你看看你周围走过的人，多开心啊。哼，这次我倒了霉了，跟了个你这么个没有心的。”

　　“你……别人是因为周五了，所以开心好吧。”

　　“那你呢，你一天到晚板着个死鱼脸，没开心过一回。人家还周五开心开心，你都没有。”小光团忍刘彬很久了，随后又开口说道，“你要是不陪我，我告诉你，我把这周时间往前调，调到你刚来那天，让你重新学。”

　　说到这，小光团想不对，要是让刘彬重学一回，他要是开心怎么办。

　　“或者，我把时间往后调，让你白学，跟不上那种。”小光团语气傲娇，妥妥拿捏。

　　“……你能调时间？”

　　“你以为我这么没本事啊？我告诉你，你要是再给我装傻，给我逃避，那我就不客气了。”它算是看明白了，刘彬不仅仅是因为以学习为重，他还在逃避，不愿意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刘彬的步子很快，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他很气愤。本来在他舒适圈待得好好的，结果这玩意就知道折腾他。这玩意怎么跟那些个无病呻吟的女孩子一样，就会没事找事。

　　“刘彬，你在想什么？”小光团的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刘彬真正在心底里骂人，或者看不起人的时候，脸上表情很是明显。

　　听到耳边的这个语气，刘彬一下子慌了。他支支吾吾，回道：“……没……没什么。”笑话，这东西最听不得那种他心底里看不起人的样子，当初把他往墙上拍的力道他现在还记得呢。

　　“你再东想西想，我把你送到天上，挂在那，不知道你怕不怕。”

　　“错了，错了，我的爷啊，我不想了。”

　　“当你真正意识到你做错了，当你真正明白过来加诸在别人身上的伤害时，我便会离开你。可是，刘彬，你真的能明白过来吗？”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明白，没有这些我一样能活，别人说不定也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一定要揪着我？”刘彬有些气急败坏。

　　“你真的意识不到吗？”小光团听着刘彬的话，不解。它刚见王芸，都看出来人状态不对。而刘彬那时候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人往绝望上引，在让人坠向深渊。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都能这么活？我不行？这世上比我残忍的人多了去了，他们不是活得都很开心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句话，就是最没用的一句话，往往不都是恶人活得更好吗？”

　　刘彬此刻也不往食堂去了，脚步一转，转到旁边没人的地方，语气激动。

　　“所以，被伤害的人，都是活该是吗？有人欺压你，你自会去欺压那些不如你的人。他们承受不承受得住，皆看个人造化。”小光团有些无奈，有些生气。最后，它语气平静地说，“刘彬，你碰上我，算你倒霉。要是你一直秉持着这个观点的话，你将会在这个世界最多待五年。五年之后，尘归尘，土归土，你将与这个世界一起灭亡。”

　　刘彬奔溃地捂住头，蹲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刘彬，我说过的，算你倒霉。”小光团的语气冷漠，不留情面。“希望你可以好好想想这些事，回忆一下你的所作所为。我已经任由你自己走了三天了。希望你后面的时间，把精力多花在想这些事情上。起码，给我一个起色。如若我不在了，你将会在这里，自生自灭。”

　　刘彬没有说话，强大的压力让他承受不住，竟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小光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情绪奔溃的刘彬。其实它能感觉出来，这三天刘彬心里对人的隔阂松动了些。但它还是接受不了刘彬这种理所当然的模样。今日这些话，是把刘彬心中下意识的想法给表露出来了。既然他表露了，那它一定能说的，就是这些话的自私、冷漠、错误。

　　等回过神来，刘彬已经蹲着哭了很久了。他抬头，看见有学生好奇地打量着他。对此，他拿袖子擦了擦眼泪，让自己不要这么丢脸下去。

　　“你……还在吗？”刘彬问道。

　　“在。”小光团回道。

　　刘彬去食堂，买了个鸡肉卷，带出了食堂。然后，刘彬问：“你想去哪里？”

　　小光团没有回答。

　　“算了，谅你也不知道。我带你随便逛逛吧。”说着，刘彬往操场那边走去。操场上，人很多，都是在散步的。刘彬一个人走着，拿出鸡肉卷，吃了一口，说：“你应该是喜欢热闹的地方。”

　　刘彬说得没错。小光团喜欢热闹，喜欢人类的笑脸，喜欢轻松自在的感觉。

　　听起来，刘彬像是自言自语：“你说，你为什么在我这死磕，花那么多时间。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性格什么都定性了。明明自己不好受，还那么执着干嘛？”刘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我都这么活过来了，你让我重新来一回，重新来一回，又能改变什么？”

　　操场上的微风轻轻吹过，使人身心舒爽。刘彬很少感觉过这种夕阳落下，自己没有心事地走在操场上，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刚刚的情绪波动让刘彬的大脑宕机，像是被敲了一闷棍。

　　“你不愿意尝试其他可能。”小光团说，“热闹尽在身边，阳光尽在眼前。你却只愿意关心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其他漠不关心。”

　　“这样不好吗？不是所有人可以能量外溢到，给别人带来快乐的。我真的很累。初中我是拼了全力才上了高中的。高中更难，需要更多时间。我没有家里支撑。你知道我那个室友的，他们不需要努力，就已经到达了普通人的顶点。大学，不用过分在意成绩，但需要在意其他的，人脉资源、为人处世。这些更难，我学了很久，才学到个皮毛。”

　　刘彬走不动了。他走到操场内的草坪上，躺下，看着深蓝色的天。

　　“压力一个一个袭来的时候，光是应付它们就已经费尽了我全部心力。”看着天，刘彬继续说道。他突然很累，很累，累到闭上了眼睛。

　　小光团在刘彬旁边，感受着同样的轻风。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操场上的人都抓紧往教学楼赶。有人看了眼还在操场草坪上躺着的人，有些奇怪，但没有多说什么。

　　刘彬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人在推他。他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他旁边，蹲着教导主任。他意识有些模糊，反应不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

　　教导主任本来想骂人的，但是看见眼前人红肿的眼睛，迷茫的姿态，放轻了语调：“同学，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钱老师，对不起，我……我有点困。”刘彬脑子木木的，哪怕教导主任在旁边，他都不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夜晚的凉风渗透进刘彬的身体内，凉得很。

　　“哎，你知道你，你是十班的吧。你成绩很好，怎么高一就累成这样了。等会我跟你班主任说一声，你会宿舍休息休息吧。”每次经过十班的时候，他都能从窗口看见刘彬学习的身影。这孩子在学习的时候，仿佛自成一个空间，把其他人都隔绝开来。若是其他人，他可能训斥了，但是这孩子……算了，让他休息休息吧。

　　“晚自习开始了吗？”刘彬着急地问。

　　“早开始了。”

　　闻言，刘彬马上起身，打算往教学楼赶。

　　教导主任看刘彬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回去，或者回宿舍，都行。”

　　“谢谢老师。”说完，刘彬就跑了。

　　跑到一半，刘彬听到小光团的声音：“你还是休息休息吧。”

　　“为什么？”刘彬脚步还是往教学楼的方向。

　　“你眼睛肿了，满身是草，确定这么回去吗？”小光团说。

　　刘彬的脚步顿住，好像，他这个样子，确实难看。怪不得，怪不得刚刚教导主任让他会宿舍休息呢。

　　“我……我不敢休息。”刘彬很久没有休息了，甚至忘了休息什么感觉。

　　“你再走走吧，走好去宿舍洗个热水澡。我知道的，你作业做完了。”小光团没有了往日的活泼，也没了刚刚训斥刘彬的生气，语气淡淡地说。

　　依言，刘彬慢慢地走着。

　　“团团，”刘彬说道，“我很久没有休息了。”说完这句话，刘彬的眼眶微微发热。

　　“我真的，很久没有休息了。”一旦感情宣泄出来，总是不容易停下的。刘彬感觉自己眼角滑下一滴又一滴的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小光团没有说话。刘彬不把别人当人，不照顾别人情绪的同时，他没把自己当成一个会累的人，从来没有顾及过自己的情绪。安静沉默的校园内，一个男孩在无人处，默默地哭泣着。黑夜，成了最好的掩饰。

　　刘彬感觉到，小光团的出现，是在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改变自己的机会。他现在，居然在心底里默默觉得庆幸。真的，很久没人陪着他了。不，或许说，他很久没人让人看到，平静表面下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了。

　　当然，这些想法一闪而过，却好像，轻微地抚平了一点自己的心。

　　“谢谢你。”刘彬这句话仿佛没有经过大脑，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