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师辛

4、不会友善 “阿彬

　　“阿彬，起床吃饭了。”刘彬妈妈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时，刘彬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不真实。他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六点半。周围，没有小光团的影子，应该是不在了。

　　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刘彬下床，去卫生间洗漱。校服外套和裤子已经被刘母挂在卫生间了。洗漱好上完厕所，刘彬出来。

　　餐桌上，刘父刘母已经在吃饭了。刘彬坐下后，看着桌上摆着的粥、小菜和包子。

　　刘母见刘彬坐下，拿起旁边的碗盛粥。看着刘母盛粥，刘父开口：“粥盛下面，厚一点。小斌还要上学，不能饿着。”

　　“知道了。”刘母说道。

　　越真实，就越不真实。刘彬感觉这场景真的好荒谬。他都近三十的人了，结果现在全家还在为了高考而奋斗。

　　“阿斌，怎么不说话？”见刘彬过分沉默，刘母关心地问道，“昨天身体还好吧。我和你爸忙，不能早点回来看你。”说着，她把手中的粥递了过去。

　　“谢谢妈，”刘彬接过粥，“好多了。”他回道。但其实一点都不好。一觉醒来，噩梦还没有停息。

　　“看你脸色也不好，吃完饭打车去上学吧。”刘父说道，“把粥喝了，包子带上，要迟到了。”

　　看了眼挂在客厅的钟，六点四十五分。刘彬马上就着咸菜把粥三下五除二喝完了，拿了两个包子，拽起放在客厅的书包，就要冲出门去。

　　“哎，钱拿着。”刘父忙从口袋里掏钱。

　　刘彬赶忙过来拿着，快速说了声谢谢爸，就换好鞋出门了。

　　“小斌这孩子，就学习最上心。”刘父感叹道。

　　“是啊，学习这事，从来都不需要我们操心的。”刘母也说道。她们二人文化水平都不高，不能教孩子什么。小彬学习这么努力，真的很厉害了。

　　七点十分，要早读的。刘彬飞一样地下楼，想。这再怎么赶，都来不及！

　　小光团在刘彬出门的一分钟后，从刘家的窗户落下。笑话，它怎么可以需要跑？看着冲出楼道的刘彬，小光团跟了上去。

　　在小区门口打了一辆车，刘彬坐在后座喘气。小光团想说话，但看看驾驶座上的司机，还是闭了嘴。它可不确定它说话这里的人能不能听到。不过昨天，它好像太生气了，声音很大，周围人也没有听到。

　　哼，晚点再和刘彬说话。

　　回过神来，刘彬已经在检查自己的作业有没有带了。看着这些作业、试卷和课本，刘彬松了口气。

　　到达校门口，刘彬冲下车。此时，校门已经关了。保安室里面，坐着保安。

　　他敲了敲保安室的窗户，着急地开口：“麻烦开下门，我迟到了，要错过早读了！”保安扫了眼穿着校服的学生，问道：“学生卡呢？”

　　刘彬赶紧拿出学生卡，保安对了一下，才开了门，口中说道：“下次别迟到了，不然让你们班主任来领！”

　　“好，谢谢！”

　　气喘吁吁地跑到教室门口，“报告！”刘彬喊道。

　　班主任看了眼慌乱的刘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说：“进来吧。”

　　闻言，刘彬回到自己的座位。

　　旁边，学生暗暗地说：“老班居然没有发火。”

　　“好学生嘛，总是不一样的。”一起说话的人回道。

　　讲台上，班主任让早自习停下，说着纪律、早读声音等问题。刘彬把书放好，听着讲台上人说话。罕见地，他发起了呆。这一幕幕，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强了。任谁在职场上听过领导的责骂，再回到学校，都会感觉到老师的温柔。哪怕是最凶的老师，跟学生都是没有利益关系的，骂起人来，不会让人觉得羞愧到想死。

　　班主任说完，严肃的眼扫视班里面一圈，才慢悠悠地出门。

　　刘彬和班里人关系不熟，所以课间要么看看书，做做作业，不会发心思和人聊天。自然，也没人跟他说话。小光团在暗暗观察着，好奇地说：“你好像都不跟人说话哎？”声音不大，但炸响在刘彬耳边。他吓一跳，重重把书拍到课桌上，张望着四周。

　　他那异常的举动引起旁边人的注意。别人关系地问道：“你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随后，刘彬冲出了教室。

　　“你干嘛？”这么冷不丁地说话，还是在教室这种场合。刘彬躲到走廊的角落，见旁边没人，才说道。

　　班内，坐在刘彬旁边的学生觉得刘彬这两天奇奇怪怪的，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你怎么都不跟人说话呀，心思都在书上。”刘彬延续了在家那种独他一人的寂寞，哪怕在人声鼎沸的教室内，显得都格格不入。怪不得，后面这么没有人气。小光团想着。随后，它意识到：“但你后面很喜欢打压别人，是为什么？”

　　没等刘彬回答，小光团仿佛知道了什么，开心地说：“我知道了！你心理变态！”这种语气中透出来仿佛猜出来的喜悦让刘彬既难受又无奈。他不想把那些对王芸说的话搬到这东西身上，因为这东西不理解。但是，隐约的，他突然感觉自己是有点心理变态。

　　刘彬咬牙，恨恨拍了下旁边的墙。好半晌，他才说：“……是，我心理变态，可以放我回去了吗？”

　　“不行，要做任务。”小光团说。

　　“……什么任务？”

　　“我想到了就会给你安排的。”小光团语气没有烦恼，开心地宣布。

　　这狗东西根本没有想好！刘彬气急，但没有办法。

　　“到时候你听我说就行了，放心，我跟你说话其他人听不到的。”小光团贴心地提醒。但经过刚刚那一下了，刘彬已经被吓到了。

　　“……我的工作，我的现实生活，应该怎么办？”刘彬说道。他消失了，而且变成了年轻时的模样。那他近三十岁的身体呢，会不会时间也在走。工作都是其次了，最主要他那样会不会死啊？王芸会照顾他吗？他现在是不是个活死人？

　　如果真是这样，他的命，不就掌握在王芸手里的吗？第一次，他对王芸产生了恐惧。王芸要是嫌他麻烦，不愿意照顾他呢？……妈的，好害怕。

　　“等你先能走了再说吧。”小光团如果是个人，此时肯定是扬着下巴得意地说的。刘彬别想心里有底，就是要让他害怕！哪怕小光团有办法，也不说！

　　恐惧袭来的时候，没有人能够冷静。刘彬颤着声音说：“只要我让你满意了，就可以回去是吧？”

　　“看我心情吧。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刘彬连心底里默默地骂小光团都不敢了，他现在深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跟同学说话是吗？我现在回去，马上去找人聊天！”他现在，只想让眼前这个东西满意。

　　“如果回不去，这就是你的世界。”小光团陈述道。

　　刘彬这才冷静下来。对，他不能当疯子，这样没人会理他的。刚刚，他看到周围人的眼神已经是不理解了。“……如果我友善对待同学，尊敬师长，可不可以让你满意？”刘彬其实不蠢，不然，再怎么死读书也是读不出来的。更何况，在职场上磨练了这么久，能力还是有的。

　　他现在没有叫嚣着要回去，只是尽力去满足小光团对他的要求。

　　“你能做到？”

　　刘彬咬牙，并没有打包票，只是说：“……我，我可以学。”

　　在这个他从来就没有关注过的领域，刘彬头脑一片空白。他需要，把他最唾弃的东西，捡起来，看到里面的价值。这种做法，可能颠覆他已有的世界观，扰乱他正常的生活。甚至于，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说起来容易，做到，真的太难太难了。

　　刘彬脸色苍白，自认倒霉。其他人可以不拥有这些，照旧过他们的现实生活，怎么被他碰上个不是人的犟种，硬要找一个原因。痛苦，痛苦极了。

　　不出意外地，刘彬又错过了早上第一节课，而且连上课铃什么时候打的都不知道。

　　他木着脸，回到教室，跟老师解释自己刚刚肚子疼上厕所去了。这两天出的岔子，比他记忆中高中三年加起来还多。

　　后面的时间，依旧是按部就班的上课。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刘彬的同桌发现，热爱学习的刘彬，居然在发呆。

　　可能是因为太不可思议了，她控制不住开口：“刘彬，你数学作业做完了吗？”

　　刘彬发愣被打搅，回过神来，看了看正在手头的数学作业，回道：“做完了，你要看吗？”说完，一点都不客气地把作业往同桌那一甩，继续发呆。

　　我靠，学霸的作业，受宠若惊。话说，刘彬这么好说话的吗？

　　女同桌疑惑了。她学习成绩不是很好，理解能力也差。因为高一，班主任分班随意了点，不是特别看重成绩，才让她和刘彬分到了一起。但刘彬之前，除了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对人也不太友好。之前她尝试过让刘彬教她题目，刘彬那个反应不说礼不礼貌，可隐隐地，她总感觉他有点瞧不上她。

　　既然什么都聊不到了一起，那就没什么交流了。而且刘彬这人，一门心思花学习上，别人浪费他时间他说不定会不开心。

　　但学霸就是学霸，发呆前都能把作业做完。

　　刘彬很苦恼，非常苦恼，让他去进行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跟要他命一样。刚刚他听了班级里面说的那些话，无聊，无聊透顶了。突然间觉得，那个狗东西让他重回高中都没有这事痛苦。

　　“……狗……，喂，我跟别人说话会影响我成绩的。”刘彬拿书挡住自己的脸，趁着课件的吵闹，对着虚空说道。

　　果然，那个狗东西在。

　　刘彬耳边响起声音：“你不是都把作业做完了吗？”小光团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课上一边听课，一边翻书写作业。你说刘彬听课不认真，他又在认认真真做笔记；你说他写作业不认真吧，遇到不会的题还会抽出大段时间去写，草稿就打了一页。题目做出来了，仔仔细细检查两遍，能反推的还反推一遍。课下，又把上课落的知识点自己大概过一遍。它严重怀疑，刘彬刚刚没听到不会的，说不定还要去找任课老师问。

　　“现在才高一，要是不抓紧后面有得我哭的。”刘彬恨恨地说。

　　“那你要不关心关系你同桌吧。”

　　“她有什么好关心的。”对于自己同桌的记忆都快消失不见了。这个同桌好像就高一上学期跟他一起，不怎么说话，成绩也不咋样，教她还浪费时间。心思都不花在学习上……哎，对了，刘彬想，那个同桌叫什么来着？

　　赵佳怡现在很紧张。任谁意识到刚刚在发呆的同桌侧着头盯着他，都会感到怪异的吧。最主要盯也就盯了，不要这么明目张胆，不要这么表情复杂好吧？

　　“……赵……”

　　听到声音，赵佳怡赶忙转头，看向刘彬，问道：“刘学霸，什么事？”

　　“哦哦哦，没什么。”刘彬反应过来，忙摇头，并把视线转了回去。

　　赵佳怡要裂开了，这什么事？耍着她玩吗？果然，成绩好的人都沾点变态。

　　小光团恨铁不成钢，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人家都开口了，你缩个什么劲？你要了解人家啊，你要学会相处啊。”它觉得旁边的女孩子挺可爱的啊，还会主动跟刘彬搭话。刘彬应该跟人家学学，什么叫善意对人。

　　刘彬转向女同桌的另一边，拿书挡着自己脸：“……闭嘴！”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气急败坏。随后，他继续小声说：“什么了解？什么相处？我脑子有病？我刚刚已经浪费五分钟想这些了，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好了，由于思考时间太长，上课铃又响了。

　　赵佳怡看着缩在那小声说话的刘彬，真的害怕了。

　　不过，从书本里面抬起头来的刘彬，表情冷淡，情绪镇定。他拿出这节课要用的课本，还是那副学海无涯的模样。刘彬扫了一眼偷看她的赵佳怡，还是一副看垃圾的眼神。

　　嘶，刚刚的刘彬，好像被夺舍了。看到这个眼神，赵佳怡冷静了下来。哦噢，还是那个目中无人的学霸，稳了。她觉得她自己也有病，受虐狂。

　　听到旁边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刘彬就花了那一秒分神在他同桌身上，随即全神贯注地听着老师课上的东西。

　　小光团要是有实体，已经在疑惑地挠头了。它不信邪地把这个班上的同学都看了一遍，还不放心地去其他班看了一堆，然后回到刘彬身边，在暗处眯着眼，打量着刘彬。

　　它看了这么一圈，也没一个刘彬这样式的。刘彬就早上出去的时候态度软化一点，说什么可以学。然后，他花了刚刚的五分钟，思考怎么学，没个结果，听到铃声跟狗听到开饭一样，什么都不管了。话说，高考这么折腾人的吗？不会啊，其他人也没这样啊？小光团思考着。……嗯……要从刘彬的角度去想。他这么折腾王芸，是因为王芸闯到他身边，他觉得那是个傻的，好控制？这个烂人，欺负弱小算个什么事？有本事去找难啃的骨头啃啊？拿出他学习的劲头来！

　　最后，小光团内心默默道歉。王芸小姐妹，不是骂你的意思。但真的可能，刘彬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这真的想骂人。

　　话说，刘彬刚刚打算叫它什么？狗……什么的。不应该是夸它的吧。算了，不管。它现在并不想看到刘彬，默默找个角落消化它刚刚想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