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师辛

3、高中 刘彬高

　　刘彬高中的时候很努力。他几乎不与同学玩笑，只是专注地做着自己的题目。高中三年，对于他来说是最无聊，最痛苦的三年。如今还在高一，如果他迟迟不能回去，证明他还要重复痛苦三年。

　　他问过那个声音，这里的一切做不做得真。那个声音告诉他：只要它想，就可以成为现实。那刘彬就不能懈怠。这一切都太真了，所有细节，一切的一切。

　　刘彬真的跟害怕。他到如今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再来一次，他不一定做得能比上一次好。

　　他的状态被老师看到。老师皱了皱眉，说是让他回家休息一天再来上课。其他学生见此眼中都闪过羡慕，可以刘彬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人的想法。

　　老师，会根据他的状态做出反应。这是一件多叫人害怕的事。

　　拿到了班主任的请假条，刘彬逃似的回了家。

　　他知道逃到哪里都没用，但就是控制不住地慌乱、无措。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好像看着他作困兽般地争斗。

　　把书包甩到鞋柜上，刘彬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才看向这个记忆中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一切都如记忆中一般。有些杂乱，有些地方甚至落了灰。刘彬慢慢走进去。尽管这个家里面聚在一起吃饭的日子很少，但却是实实在在生活过的地方。物件比记忆中崭新一些，床上，还铺着淡蓝色的床单。这张床单后面旧了，就没有出现过了。

　　刘彬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小光团看着，心中冷哼一声。前面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状态，终于有点像人的表情了。

　　可是，刘彬眼中的光出现了一下，就消失了。他恢复成先前的模样，甚至他想要拿出作业本，开始写作业。作业仿佛是一种逃避，哪怕刘彬再难受，需要找些事情来缓解。

　　看着那些早就不记得的知识点，刘彬焦躁地翻着课本。

　　小光团出现了。

　　刘彬一下子就觉察到不同于寻常的光亮。笑话，这么离奇的事都发生了。他现在已经够草木皆兵了。

　　他怔怔地盯着眼前出现的小光团，知道小光团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依旧是稚嫩的。小光团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语气平静，简单陈述。

　　一瞬间，刘彬再也绷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对？你凭什么说不对？王芸蠢，我说两句她就吃不消了，能怪我吗？况且，我们自己家的事，管你什么事？”

　　“你在伤害别人。”

　　“伤害？这个社会伤害人的事多了去了。都在伤害，我为什么不能伤害别人？”

　　“你在伤害好人。”

　　“好人？不过是个蠢货罢了。”刘彬改变不了自己的态度，依旧是不屑。

　　突然，面前的场景一闪。刘彬整个人都变成透明的，出现在空中，然后出现在了一所学校里。这所学校他不认识，应该是中学。他好像被扯着，来到一间教室。

　　教室里面，是还稚嫩的王芸。此刻正在课间，王芸和旁边的同学说话聊天，显得很开心。这里的王芸和跟刘彬在一起时的王芸很不同。她眼角眉梢都是纯粹的喜悦，没有任何烦恼。刘彬因为长久以往的惯性，觉得王芸就是个傻子，只知道傻乐呵。当然，想法会体现在脸上。

　　刘彬感觉自己被一阵大力狠狠地拍在墙上。明明是透明的样子，刘彬还是疼得面孔都一下子扭曲了。

　　“谁？谁推我？我都要内伤了！”

　　“内伤？”声音响起，“刘彬，你就是死了。我告诉你，你也就是死了。”小光团的话很冷静，也没有情面。

　　说完，刘彬刚刚彻骨的疼好像缓了过来。不是因为不疼了，只是小光团的话把他吓到了。这让他明白过来，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不由自己做主。

　　突然，眼前的场景如快进一般闪现。王芸学校里和同学的说笑，在家的欢快。成绩、能力，那些评判标准好像影响不到此刻的刘芸。刘彬突然感觉到了，幸福。这种幸福距离他很远，他很陌生。原来，别人的生活也可以是这样的。他之前不喜欢看那些电视剧、电影，觉得假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有些看了也只是作为一项谈资，根本没有其他的目的。但是，生活中真的会有这么幸福的场景吗？

　　刘彬迷茫期间，小光团快速让场景过完，一把把刘彬砸回了他自己的家里。

　　又是一阵疼痛，此刻的刘彬不仅仅感觉到了身体的疼痛，还感觉到一阵心痛。那种美好破碎的感觉，原来真的很难受。刘彬控制不住地想。

　　可他还是回到了现实，看着自己摊开的作业本，刘彬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我可以回去吗？”现在的刘彬，失去了先前的冷漠，失去了恼羞成怒，语气平淡地问道。他需要为未来做打算。

　　“你需要经过考核，直到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小光团声音清脆，说道。其实它也不知道刘彬怎么样算是改过自新了，但是，现在绝对不行。

　　“好。”抛开刘彬残忍的那一面，另一面的他，就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无论什么痛苦发生，都计划着往后面走。社会里面，人品道德的好坏不是成功的要素。所以，刘彬无疑是成功的那个人。

　　“哼。”小光团气得哼哼。但这段时间，他只能跟着刘彬。因为这是通过刘彬分离出来的空间，刘彬是这个空间的重点。

　　小光团观察了刘彬很久。他把带来的作业全部做完，天已经黑了。楼道里，传来其他人家炒菜的声音，以及阵阵菜香。没按捺住，小光团问道：“你爸妈不回家吗？”它见过很多家庭。这个时候，应该是家里人做饭的时间。

　　“他们忙，很晚回来的。”刘彬整理着作业，说道。他现在哪记得什么高中知识，连上到哪都不知道，要不是有前面的笔记和课本。他连作业都做不出来。对于他爸妈这件事，他已经习惯了。

　　小光团却感觉到了家里的空荡。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万家灯火时，却有人只能孤独地一个人呆着，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小光团不开心，拉着刘彬说话。

　　“你成绩很好吗？怎么一回家就写作业？”

　　“不好，别人成绩好都是玩玩乐乐就可以好。我不行，我要一遍一遍地学，才能比得上人家。”

　　“你高考成绩很好吗？”

　　刘彬看向小光团那个方向，很认真地说：“要是我这么学，还考得不好。你说，我对得起谁呢？”

　　小光团在空中打了两个滚。虽然很抽象，但是刘彬还是看出来了。小光团不喜欢这么累的生活，但这就是别人的生活，他不能说什么，它仿若抱怨一般地说：“我不喜欢麻烦。你每天这么辛苦，开心吗？”小光团只在意别人开心不开心，其他的，它觉得不重要。

　　刘彬此刻放下了自己的课本，撑着下巴看着窗外：“是成绩好造就的不开心，还是不开心造就的成绩好呢。我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时间，他没有了忙碌得几乎要住公司的工作，没有了拼尽全力的努力。停下来，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孤独。他没想到，能听他说话的，是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东西。高中、大学、工作，他被拼搏奋斗磨灭了很多东西。但有些人被磨灭的那些东西，他可能原本就没有。

　　小光团像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像一个看上去需要陪伴的宠物，快快乐乐地在空气中打着滚。那一点点的光亮照在这个没有人气的屋子里面。突然，刘彬感觉心里有点暖。

　　无论如何，小光团对他人没有恶意。所以，它眼中没有很强烈的爱恨。当人类不开心时，它会感同身受。人类开心时，那它就更开心啦！

　　刘彬起身，去厨房弄吃的。他翻着冰箱，寻找着可以吃的东西。

　　小光团飞在刘彬身边。许是因为这个环境刘彬很熟悉，他身上少了先前的冷漠。瘦弱的身子只是显现出孤独来。刘彬拿出个鸡蛋、青菜、面条，打算随便弄点。

　　“你吃过蛋糕吗？”小光团突然好奇地问道。

　　“吃过。甜腻腻的，有什么好吃的？”刘彬手上动作不停，说道。

　　“嗯？怎么会啊？我看蛋糕店吃蛋糕的女孩子们，都好开心啊。我也想吃，想尝尝。”

　　“你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能吃蛋糕吗？”

　　小光团的光都暗下去，过一会才说：“我不知道。要是下次能吃，我一定要试试！”

　　见小光团这么开心，刘彬下意识地开口：“最好吃死你。”

　　“你……你说话怎么这么毒！跟你说话一点都不开心！”小光团很生气，直截了当地说道。

　　“你把我往墙上砸，我会开心？”刘彬怼道。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表情，看着就让人讨厌吗？哼。”小光团往角落里一缩，不想理这个坏人。

　　感觉着小光团消失，一看就是自闭了，刘彬不知道自己什么感觉。他的心好像平静了下来，没有那么多想要攻击人的话。最主要那个不是东西的东西，掌握着他现在的一切，他不敢像对着王芸一样表现。而且小光团身上没有任何利益牵扯，就像一个会哭会闹的孩子，重的语言攻击它根本不能理解。跟这样的，攻击都不知道怎么攻击。

　　而且，刘彬他，好像累了。

　　沉默地吃完饭，洗碗。

　　倒是小光团忍不住了，开口道：“你爸妈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九十点吧。”他爸妈学历不高，都是打工的，赚的不过是辛苦费。

　　“唔……好晚啊。你什么时候睡觉？”

　　“十点。”

　　“我不用睡觉。”小光团说道。

　　“那你一般干嘛？”

　　“我一般啊，就去各地逛逛。一般深夜，年纪大的人类都睡了，剩下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游戏，看小说，刷视频，都有。我就跟着他们一起看。我觉得还是小说好看。要不是有小说，你这样的人我都不知道怎么治。”

　　听到这，刘彬恨恨地咬牙。妈的，小说害人！

　　“我还没有睡过觉，你说我要不要也像你们人类一样睡一下啊？今天跟你说话真的很累。明明我不是人类都累了，不知道王芸怎么忍你的。”小光团抱怨道，还嫌不够地加一句，“要是像你们这么活，我要折寿。”

　　不是东西的东西，哪来的寿命可以折，还睡觉？睡个头！刘彬在心中想道。

　　“人都是这么累的。”

　　“不会啊，我看到过的，有些人很开心的。”

　　“开心？开心是别人的，关我什么事？”突然间，刘彬发火了。

　　小光团停了一下，依旧好奇地问道：“你不能开心吗？”一句单纯的问话，却把刘彬的火给熄了。他自嘲一句，跟这东西置什么气。

　　刘彬去卫生间，洗澡刷牙，然后回床上躺着。床边，那小东西一闪一闪的。刘彬感觉到，他现在是有人陪着的。这种感觉说不上不好，只是有点奇特。

　　“你怎么跟宠物一样，这么黏人？”

　　“因为我喜欢人类啊，人类很可爱。当然，我不喜欢你。”

　　刘彬拿被子蒙住自己的头，闷闷地说道：“我也不喜欢你。”

　　“谁要你喜欢，自有喜欢我的人。我告诉你，我扮过猫猫，也扮过狗狗，你们人类可喜欢了呢。”

　　听着床边那东西的废话，刘彬陷入了睡眠。今天实在太累了，把他以往的节奏都打乱了。他现在已经无暇去想工作的事。他都这样了，公司塌了都跟他没有关系。

　　见刘彬睡着了，小光团哼了一声。讨厌的人类，要不是他欺负人，它才不愿意跟他有交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