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师辛

2、精神打压1冷漠男人 小

　　小光团在这个城市逛了一圈之后，便打算去人多的地方看看。它把自己紧贴在过路的飞机上，一路来到了另一个城市。

　　另一个城市明显人更多。小光团很久没有打开自己身上的光了，对于所有人来说，它只是不起眼的空气。它从机场跟着人流去往地铁，随便找了个长蛇般的列车上去。这里的人都自顾自地看着手机，只有在要下车时，才把视线看向站牌。

　　小光团觉得不好玩，便跟着人下了车。

　　外面，有商场。马路边上，有好多好多干净漂亮的商店。不同于小光团在上一个城市感受到的安静朴实，这里更好看一点。

　　就这样逛着逛着，就到了晚上。晚上这里的路灯很亮，小光团突然不想要关掉自己的光了，它也想要热闹一点。它像一只萤火虫一样，在夜色中扑闪扑闪的，飞到开了很多灯的居民楼上。

　　一般萤火虫不会飞这么高。

　　一个女孩子看着窗外闪着光的小东西，想到。有人注意到小光团，小光团自然也注意到窗内的女孩子。它飞到女孩子的窗前，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人。

　　女孩子看上去很憔悴，穿的是一身有些皱巴巴的睡衣。她此刻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隐隐露出的手上还有七扭八歪的伤痕。

　　小光团贴近女孩子，想道：这女孩子怎么这么不开心？

　　它让自己的光一闪一闪的，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女孩子本来就看见了黑夜中唯一亮眼的小东西，此刻小东西趴在窗户上，对着她闪着光。下意识地，女孩的眼神温柔起来，看着那点小小的光。

　　“你怎么跑这么上面啊？我在这里呆了好久了，都没看到过萤火虫。”

　　见女孩子对它说话，小光团开兴地多闪了好几下。女孩子见状笑了笑。

　　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听到声音，女孩子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不安起来。她赶忙起身，迎到了玄关。看着进来的穿着西装的男人，她有些怯懦地开口：“今天回来得挺早的，公司不忙吗？”

　　男人自顾自地把东西放在鞋柜上，才开口：“不忙。你整天待在家里，也要出去找找工作。”随后，他看了眼头发散乱的女孩，劝道：“也打扮打扮。”

　　“我比不上你聪明，还是在家照顾你吧。”女孩子低下了头，轻声地说。她很喜欢她面前的男人。优秀、努力，尽管回家的时候脾气不好，说话也不好听，甚至她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喜欢。但是，这种事情，真的不知道会如何。

　　她随着男人来到这个大城市，但是并不适应这里的节奏。她也许真的不够聪明，不够识时务。小光团此时已经从窗户的缝隙里进来了，它好奇地看着低下头的女孩掩饰住的表情，是一种迷茫和痛苦。这种痛苦仿佛从心里面散发出来，让人看着就难过。

　　但男人似乎没有听出女孩子语气的不对，或许是对此毫不关心。他换完鞋，去厨房，没有说话。

　　但是女孩子却跟惊醒一般，赶紧跑到厨房，说：“我来吧，你累了，坐会，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男人见女孩过来，刚想放到灶台上的手收回，走出了厨房。

　　小光团看了眼女孩子，又看了看出了厨房门的男人，跟上了面前的男人。它有点好奇，因为正常的情侣、夫妻，哪怕吵架，也不应该是这般凝滞的氛围。

　　男人坐在沙发上，很冷漠。他看了眼厨房的女孩子，轻嗤一声，然后点了根烟。丝丝烟雾从口中散出，遮住了男人那双嘲弄、看不起人的眼。

　　小光团看着男人的表情，疑惑地看了眼厨房。那个女孩子，很善良啊。为什么他要用这种表情？不像是看一个人，倒像是在审判一件物品。

　　其实这个家，女孩不是特别想待。她感觉自己好难受，这种难受没有原因，更没有可以诉说的对象。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一个普通的人，父母偶尔拌嘴，但不至于大吵大闹。她拿着中等的成绩，平平淡淡地长大；相貌一般，不够吸引人。但是，她真的不喜欢这里。曾经的她说过，想回老家。可是男朋友却阻止了。他说她要回去的话，两人只能分手。分手的话，她就回家平平淡淡地找个人嫁了，过着整天看顾着孩子的活，还说她没本事，到哪都要吃苦。最后，就是几句简单的挽留。

　　女孩子留下来了，并再也不说这事。男人说的场景让她恐惧，她已经不能接受那些陌生的人和事物了。

　　小光团不喜欢这个男人。他身上没有很多人身上带的烟火气，整个人就像是脱离了感情，眼中只有评判和审核。哪怕这个男人真的笑了，小光团都觉得它不是真心实意。

　　它直接飞到了厨房。

　　厨房里面，女孩子煮着面条。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滑下。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不能被自己男朋友看到，只能默默擦掉。小光团很着急，不知道女孩子为什么这么压抑自己的情绪。它围着女孩子团团转，想跟她说：哭呀，哭完就好了，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阿彬，吃饭了。”女孩子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把面条端了出去。

　　沙发上的男人见状过来吃饭，边吃还边说：“你这手艺是真的不行。既然在家，不能网上找点教程学学吗？”

　　“学，我学。”

　　夜晚，小光团等女孩子睡着，盯着女孩子。梦境展开，小光团能看见里面的扭曲离奇。但它还是慢慢走了进去。

　　女孩子的睡觉很不稳定，还伴随着几声短促的尖叫。旁边人听到，翻了个身不理会。

　　梦里，女孩子被困在一个压抑、无法呼吸的空间里面。她想要打破这场景，但是却怎么也打不破。她只能奔溃地捂住自己的头。

　　一个小光团进来，随后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的模样，突兀地出现在女孩子身边。女孩子蜷缩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跟这里的所有东西都不搭。

　　“你是？”

　　小光团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不开心是吗？”

　　听到这个问题，女孩子下意识地摇头，说：“没有，没有。”

　　“你明明不开心，为什么还要说谎？”

　　“没有，不是……”女孩子慌了，无神地反驳道。过了许久，女孩子才真的开口：“我好迷茫，之前在学校的时候，虽然平庸，但是也快乐。但是现在，我对什么都没有信心。我什么都做不好，只会给别人惹麻烦。”

　　“要是这个世界没有我，就好了。”

　　小光团急了，急得它想变成原样团团转。但是它现在是人型，不能做这么大动作的事。但是它也不懂社会的规则，根本帮不到女孩子什么。

　　情急之下，梦里的场景开始转变，渐渐从压抑无助的空房子，变成了女孩子儿时游乐园玩的样子。旁边，还有爸爸妈妈在温柔地呼唤着女孩。

　　女孩从膝盖上抬起自己的头。此刻，她好像变成了小孩子，可以快快乐乐地接受父母的爱。

　　小光团此时消失了。它变成自己原本的模样，离开了女孩子的梦。梦的外面，女孩子的表情平稳下来，嘴角隐隐有了丝微笑。

　　第二日，女孩就跟男朋友说想回家。此时，男朋友没有震惊，只有事物超出自己原本规划的不爽。

　　他先接着女生的话说下去，说完，又开始重复那套。家只是暂时的避风港，要回家过年就可以回家。现在是成年人了，动不动回家家里面会担心的。家里人都希望孩子在外面过得好，如今你没有工作，回家家里人担心。要学会自己承担社会的压力，这才是首要应该做得事情。

　　小光团很气。它好不容易改了女孩的梦，让她想起了以前快乐的时光，结果这人这么稀里糊涂说一通，又把人带回了原本麻木的状态。人活着，难道快乐不重要吗？

　　它很气，气到自身闪出耀眼明亮的光，把整个房间给淹没了。

　　男人仿佛一下子掉入一片虚无之中，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炸起一个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有心？”声音稚嫩，但伴随着声音仿佛开了无数个音响似的回荡在耳边。男人罕见地有些呆滞。

　　那个声音还在响：“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意思？”小光团不懂人类的那一套，但是它能看见这个男人说的那些话对女孩子是一种伤害。但具体伤害的原因，它不清楚。

　　很快，男人便反应过来，冷静地开口：“你是谁？我还要上班，没空跟你瞎扯。”

　　“上班？哼！既然你不说，我自己看！”小光团很生气，生气倒把男人往前面一砸，砸进了男人的记忆中。此刻在外面，女孩子这边的时空仿佛陷入了凝滞，空间仿佛波动了一下，重叠出来一个时空。

　　男人被砸进的，就是重叠出来的那个时空中。

　　一瞬间，男人被扔进了一个躯壳之中。耳边，传来老师的教课声。声音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他抬头，看着眼前自己高中的班主任正在讲台上上课，周围，所有学生正听课的听课，发呆的发呆的时候，大脑空了一阵。

　　“这怎么回事？”男人看着自己的着装，看着熟悉的课本笔记，半天回不过神来。

　　过了一会，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虽然声音也如刚刚般稚嫩，但是却没有了情绪。“你既然不知道怎么对人，我倒要看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后面那副样子的。”

　　“你是谁？我怎么才能回去？”男人着急地开口。

　　“不急，急什么。”小光团依旧冷漠。它此刻对这个男人极为厌恶，怎么可能会让他好过？

　　下课铃响起，老师布置了作业，就走了。男人看着桌上的课本以及旁边的作业册，愣住了。这就是他高一的作业本，里面连题目都是一样的。这个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得有点吓人。

　　旁边的同桌见男人愣着，开口：“刘彬，你怎么回事？课上跟谁说话呢？”

　　刘彬惊吓地往后一靠，随后不管不顾地冲出了教室门。外面，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到自己到工作的那段时间，仿佛变成了一场梦。而刚刚出现的声音，似乎在告诉他：这里的一切，由不得他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