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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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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休息片刻,又吃了饭,随后在鄂州的大街小巷搜罗了些小道消息。
鄂州城势力并不算复杂,大抵也就分为两路,一是官道,二是无影宫。
官道上是表面称做巡抚,其实掌管鄂州实政的柳相。他去年走马上任,刚到鄂州便大刀阔斧地重查官员。
鄂州原本的当地官员都在此次清查中,被查出或强安上重大罪名砍了头,现在带着官衔的都是柳相后安排进来的人。
虽说杀了许多人,但大靖朝政已然腐败不堪,被砍头的大多并不无辜。
因此鄂州的百姓谈起此事时,全都连声称赞柳相的杀伐果决,简直是鄂州城的青天大老爷。
别人不知晓,严如玉却能看得出,不过是他屠戮异党的方式罢了,柳相的人如杨方寄之流,贪墨不比从前少,只是手段更为精明,把百姓都蒙骗过去了。
而民间的势力零零散散,柳相上任后又组织了几次剿匪,也让这些苟活的势力所剩无几,只剩下最大的无影宫。
然而有一件事却有些令严如玉震惊。
实际到了鄂州才知道,无影宫在的影响力比她想象中大得多。
按茶楼里茶客的说法,江南十八州所有的水车,盐井,船只,织机,一切能提高生产力的机械装置,皆是由无影宫提供的。
而且在柳相掌管鄂州之前,无影宫已经超越了当地官府,直接同当地商户向平民租售生产工具,价格低廉,品质优良,在百姓中口碑极高,一呼百应,甚至有架空官府之势。
而改变也是从柳相开始,在他掌管鄂州之后,据茶楼的人说,无影宫忽然销声匿迹了一阵子。再出来时,和曾经的鄂州商户一起,宣布与朝廷合作,成了官商。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在来鄂州之前,她也只在柳州接触过无影宫。可是天工会搞得一塌糊涂,东方寻又有些软弱,给了她错误的信号,让她小看了这个组织,以为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小门小派。
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如果连朝廷所需的船只和织机都能提供,如此庞大的数量,那这无影宫的人数必然不会少,而且连销路都是官府,他们的人脉也必然很可观。
严如玉不禁又想到那个问了无数遍的问题。
是什么让东方昭如此想不开,她到底为何要练那本邪门功法?
这一切恐怕都和无影宫宣布与柳相合作脱不开关系。
东方昭的情况,也比她预想的复杂得多。
但这些都是他们目前没法解开的难题,眼下既没发探查柳相的目的,也无法探查无影宫内部情况。
虽然东方寻给了自己令牌,但按她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来看,恐怕东方寻在东方昭陷入昏迷后,无法掌控一个如此庞大的组织。
幸好打探消息时,她并没有忘记她定下的鄂州切入点,也是他们下一站的目的。
多方打探之下,终于让她挖出了女主的一点信息。
说起女主,在原著里也堪称是个奇女子。她名叫陈书语,本出身商贾,却与家里断了联系,以女子之身考取功名。
家里人给她取这个名字,本是想让孩子有些书香门第的气质,将来能够寻个世家门第,帮衬一下家里。
不成想陈书语真的酷爱书卷,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
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陈书语读书读傻了,居然想和男人一样争起功名来了。
大靖已取消了科举,但官总要有人做,因此大多是裙带关系顶上,抑或是花钱买个闲职。
那日陈书语不知从哪听闻了捐官一事,回家后竟就求着父亲给她捐个官来当。
陈书语虽然在家里颇为受宠,那也是有限度的。
商贾之家本就受人白眼,她又是个女子,大靖虽有女官的先例,但捐官的职位都要抛头露面,哪是她一个女子该干的,因此想都没想便驳了她的请求。
可陈书语不仅没有放弃,着了魔一般整日缠着她父亲要当官。
他父亲这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迅速找了个人家,要把她嫁出去。并且在家中三令五申,女孩子不准多读书。
陈书语气得头眼发昏,当场在家里发了一通大疯,闹得满城皆知。
陈家,邻居家,联姻的亲家,全都知道了她是个疯子,连夜退亲取消了这门婚事。
陈家看她疯了,也不敢再留她,直接要把人送去尼姑庵,让她对着佛祖过一辈子。
陈书语本来心灰意冷,但当晚又看见了自己十三岁就被家里安排好职位的亲弟弟,怒从胆边起,气由心口生,混沌之中满脑子只回荡着一句话。
凭什么!
都是同一个娘生的,凭什么他书也不用读就能被安排好一片光明的出路,自己苦苦求着父亲才能读书,到头来还被说读的书都没有用,浸满了酸腐气,不好找婆家该怎么办。
她读书就是为了嫁人?
就是为了嫁人的时候,能给自己添个好筹码,嫁得更高,光宗耀祖?
她偏不!
她才不要年纪轻轻就被送去尼姑庵长伴青灯。既然这个家不留她,她就自己去挣!
于是眼一闭心一横,她偷了家里给她当嫁妆的银票细软,跑了。
陈家人不想把丑事闹大,发现她跑了也并未声张,想把此事悄悄掩盖过去。
却不成想没过几天,她忽然出现在官府门前,穿着读书人的长衫,却盘着女子的发式,在官府门口击鼓申冤。
陈家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不少人看着陈书语都眼熟,一见她回来,忙去陈家报信,说他们家闺女被人抓到了官府去。
陈家一时人仰马翻,匆匆跑去官府,便看见前几天刚从家中跑出去的陈书语,一身奇异打扮,一脸浩然正气,一字一句地对他们说:“我要同陈家断绝关系!”
堂上的官也是个糊涂棒槌,懒得管这些家事,当场就要让陈家把陈书语带走。
可没想到陈书语当即拿出大靖律法,一条条一件件口齿伶俐,说得极为清楚。
其实大靖律法就算再公正,也不可能偏向女子。但陈书语准备充足,专挑对自己有利的说,陈家人根本没几个读过书的,哪里能辩得过她,转身便向高堂上的官员求救。
一个孤女和一个颇有家产的商贾家族,傻子都知道帮谁有赚头。可还没等官员说话,沈书语便又拿着大靖律法背了几条,全是官员包庇后该当如何论罪。
这事若是私下里,官员自然可以为所欲为。可是大庭广众之下,陈书语如此大张旗鼓地指出他的错处,他又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实在难以服众。
官员也慌了神,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让自己乌纱帽不保,直接快刀斩乱麻,判了陈书语从陈家独立出来,直接遣散了众人。
自此一战,人人都知道陈家出走的孤女是个读书读傻了的疯子,连自己的亲爹亲娘都不认,官府都怕她,离她越远越好。
而陈书语在此后自立门户,没出几年就攒够了捐官的钱,自己又跑了一趟官府捐了个官职。
说来可笑,陈书语本想着捐官也有一场硬仗要打,准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背了上百本书,打算被拒绝的时候据理力争。
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她到了官府只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说来捐官,办事的官员便立刻把册子拿了出来,还说要哪个职位任她选。
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圈套,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选了最稳妥的官职。
可后来坐上职位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圈套。多亏自己在高堂之上言之凿凿,他们是怕被她这个疯子缠上,没好果子吃。
左右捐官也要给钱,谁给不是给。官府里都是些啃食朝廷奉禄的碌碌之辈,有人发钱混吃等死。谁会想放着好好的清闲官职不做,平白惹上她这个疯子呢?一个搞不好,把她惹急了,自己也被拖下水。倒不如卖她个好,给她个官职做做,一个小姑娘家,还能翻了天不成。
知晓此事的陈书语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照理说捐官一事如此顺利,她应该高兴的。可是她的顺利确实因为别人的轻视和傲慢,这又让她气愤不已。
不过总而言之,她总结出了一个道理。
做疯子有做疯子的好处。
由于她的战绩颇丰,可以说每件事都闹得满城风雨的地步。因此严如玉只是稍提起了她的名字,便好多人凑上前来说知道,并给她大肆科普了一下陈书语的光荣历史。
她的行径和原著里大差不差,但严如玉想知道的是,她如今做的是什么官,在哪里能见到她。
很快她便得到了“好心人”的回复。
巧的是,陈书语如今就在水部任职,成了修守河堤的水官。
看来河堤一行已成定局。不仅要去找陈芳语,顺带也能看看杨方寄修的东西到底有多么地不堪一击。
得到了确切消息,听了一整天八卦的严如玉和章寺瑾终于能休息一下耳朵,找了处落脚的地方歇下了。
二人从柳州赶来一路匆忙,行李也没有好好收拾过。闲下来的章寺瑾主动接过芳菲的职务。
严如玉撑着头靠在床上,满意地看着地上满忙碌碌在替她整理行李的章寺瑾。
看看,多么贤惠一公子。
她的视线随着他移动,恰好不小心掉了一件衣服,章寺瑾附身拾起。
他今日穿了一件碧色广袖紧身长袍,站着时不仔细看还觉不出什么,可一弯腰时,玲珑的曲线顿时暴露无疑。
严如玉看着看着,蓦然睁大了眼睛,心里喊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眼珠子却一转不转地盯着曲线的顶峰。
可美景总是稍纵即逝,章寺瑾拾起衣服便站起身,好似察觉到了严如玉的视线,回过头轻轻问道:“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
严如玉当场否认,立刻把头转正,不再看他。心里却在想一个大男人,屁股长那么翘做什么。
见她没有吩咐,章寺瑾又回身收拾起来。严如玉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他,一眼一眼瞥过去,不自觉地全都被他的弧线吸引住。
刚才没弯腰时完全没发现,现在再看过去,站起来时其实也很翘!
注意力都被翘臀吸引走的人完全没有注意,章寺瑾转过身时那一瞬间,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笑容。
偷偷欣赏了半天翘臀,严如玉怎么看怎么满意。
然而人一静下来,思绪就总是容易乱飞。
她忽而想起明天就要去河堤走访,届时必然会看到陈书语。
凭心而论,她对陈书语极其佩服,更是十分赞扬她处世的态度,甚至想穿到她高堂对证的当天给她叫个好。
只是让她心存疑虑的,是章寺瑾的态度。
她倚在床上翻来覆去,感觉什么姿势都不舒服,躺下又坐起来,坐起来又躺下,一直折腾到章寺瑾收整完行李,站到她面前。
“可是饿了?我去给你点些吃的。”
说着便要离开。
严如玉哪里想吃饭,一把扯了下他的袖子,抬起下巴点了点床边。
“才刚吃完,不饿,就是闲得慌。你坐,和你聊会天。”
章寺瑾眸光闪了闪,也没拒绝,顺着她的意思坐在了床塌上,和她面对面坐着。
明明是她把人叫来的,可真坐在了自己床上,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算不得逾矩却有些暧昧。严如玉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眼睛也不看他,低着头半天也不说话。
章寺瑾快被她气笑了。也就是仗着自己对她没脾气,把他拉过来说话,自己却低着头不理人,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今日一整天都不知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总觉得有些奇奇怪怪的,却怕惹她生气,不敢多问。
僵持半天,到底是章寺瑾先忍不住了。
“再揪下去,那鸳鸯的毛都秃了。不是说闲着?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哄你睡觉?”
严如玉一脚踹到他屁股上,瞪了他一眼。
“你才像小孩!”
被他的玩笑话闹了几句,她也放松下来
心里纠结了半日的问题,总算揪着被角说了出来。
“我是今日听闻了陈姑娘的事迹,心里不舒服而已。”
这话倒是没有夸张,不管是第一次看原著的时候,还是今日听别人嘴里转述的时候,她在对女主心生敬佩的同时,也好像和她一样不甘,心疼她的遭遇。
“我猜也是。”
章寺瑾不由松了口气,她能和自己说出来,就证明自己又向她近了一步。
“所以你今日不是莫名其妙对我生气,就是突然唉声叹气愁眉不展,都是因为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