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幼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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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黄金铜像足足有三丈高，肃穆威严，一双眼睛细长上挑，明明是慈眉善目的形象，可配上似有若无的微笑，却莫名让人感到一阵森寒。
但严如玉看到它的第一想法是——
“这是纯金的？”
三丈高的纯金，单位恐怕要用吨来计算，很难想象这需要牺牲多少财力才能打造出来。
真有钱啊……
而如此大费周张的消耗，只是为了造个门神，不得不让人怀疑起建造这雕像的原因。而严如玉看着这尊黄金雕像，渐渐蹙起眉来。
这尊人像面向不善，动作也有些奇怪。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是柳相找的什么风水先生下的阵法，就为了镇住这鄂州城。
二人在城门口驻足良久，甚至有些引起行人的注目，才收回视线，踏入城门。
她倒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无影宫，而是随便找了处茶楼坐下打探消息。
严如玉出手阔绰，上来便给了几两碎银，店家乐颠颠地把她请上了楼，给他们找了个风景绝佳的位置。
严如玉心中实在好奇，上来便问了自己最在意的事。
“我从城外而来，看见城门口立了一个黄金雕像，不知建造的是何人？”
提起雕像，店家骤然来了精神。
“姑娘是外地来的吧，听口音，像是北方人？”
“正是，”严如玉笑容亲切：“我二人是京城人士，前来鄂州走访好友。”
“那就不奇怪了，江南十八州哪有不认识柳大人的。这位柳大人，本是朝廷派来的巡抚，一年前在我们这里修建了一座大堤。姑娘是北方人，可能不知道，南方一到雨季，洪势迅猛，不知死了多少人，淹了多少庄稼。这堤坝一建，今年雨季可能安心过了。那座雕像，是我们鄂州财力最大的于氏打的，足足耗费了百余料黄金。”
“可是于氏为了敬谢柳大人，建造的这座雕像？”
店家摆了摆手：“不是，那是于氏找了风水先生看过的。说柳大人是龙王之子，前来凡间历劫，因此才来我们鄂州修堤。而只要把那座雕像立在那，各路神仙见了，就不会在鄂州落下大雨，泛起洪灾了。”
原来还真是和自己想的差不多，可是她可不信什么龙王之事，估计也是为了糊弄百姓瞎编的，真正原因要么只是为了炫耀，要么必然与鄂州城有关。
不过修堤听起来好像有些耳熟，她正回想着，忽然听到章寺瑾问道：“不知那位负责修堤的官员，可是杨方寄杨大人？”
店家眼前一亮：“哎对，对，正是呢。这位客官您也知道杨大人？说起来，杨大人也曾来过我们店里，就坐在二位客官的这桌呢。”
晦气！严如玉险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说怎么觉得这事耳熟，原来年初她在京城料理的杨方寄，就是负责鄂州修堤的官员。可这人都已经下狱了，店家却好似全然不知一般，还在和他们称赞着杨方寄的功绩。
严如玉想了想，试探问道：“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的好官，不知方大人和柳大人可还在鄂州？我们远道而来，若是能瞻仰一番两位大人的真容，也算是不虚此行。”
“那恐怕不行了，”店家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道：“方大人年前就被召回京城了，临走的时候满城相送，声势壮观得紧，旁边的吴老头说，连皇帝来了也没这么大的阵势呢。”
严如玉眼皮一跳，如此大的阵势，京城一点消息也没传过来，她看了一眼章寺瑾，对方也是震惊的神色，显然并不知晓此事。
店家又继续道：“至于柳大人，那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大人时常出现在堤坝那，客官若是想见大人，可以去那附近找一找。”
“原来如此，多谢店家。”
见他们二人没什么想问的，店家也很有眼色地给他们倒好茶，离开照顾生意去了。
打探到了想要的消息，严如玉却并未如想象般安心，反倒神色更加凝重起来，咬牙道：
“好一个世外桃源，一点对他们不利的消息都传不进来。鄂州上下恐怕没人知道，他们又敬又重的方大人，已经被下狱抄家了吧。”l
“不仅如此，”章寺瑾语气亦是不轻松。
“鄂州的消息同样也传不到京城去。先不说杨方寄一事，就是如此惊人的一座纯金雕像，京城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严如玉拿起杯子，目光落向人来人往的城门口，叹了口气。
“三丈多高足金的雕像，何方豪绅能拿出这么多金子？我说杨方寄贪了那么多，抄家的时候毛都没有一根，还不如在崖州的邱家富裕。到头来，钱都用在这儿了。”
她紧咬着牙，越说越气，甚至话音刚落，手里的金玉杯就裂了几道缝隙。
章寺瑾见状，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把自己这边的新杯子换了过去，轻叹了口气道：“恐怕……柳相的野心不止是这点金银。”
“呵，当然！”严如玉冷哼一声：“连他手下一个修堤的喽啰都能让鄂州百姓夹道相迎，堪比圣驾亲临，那他要嚣张到什么地步去！区区几万两黄金算什么，他是想让天下易主，皇室改姓，他是要把大靖的山河都攥在手里。”
眼看另一只杯也要惨遭她毒手，章寺瑾劝慰道：“人多而杂，殿下少安毋躁，切勿忧心。我们已提早来到鄂州，他们暗中部署多年却密而不发，定时有什么令其忌惮的东西。我们只要抓住他们的纰漏，便可让诡计无所遁形。”
说起纰漏，严如玉倒是想到一事。
“当初杨方寄贪污数目巨大，鄂州的河堤肯定是撑不了多久的，难道去年到现在都没有汛情？总不可能真是他那个什么像起了用处吧。”
章寺瑾道：“河堤是去年汛期后加固的，去年雨水小，闹了旱灾，并未有洪水。而且殿下忘了，杨方寄是因何受到惩治了吗？”
他这样一问，严如玉仔细回想起来。
好像是她第一次上朝时，杨方寄跳出来要钱加固河堤，才让她注意到此人。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事情便明朗起来了。
柳相带着杨方寄先是来鄂州，以修堤之名贪污赃款。去年因为旱灾并未暴露，甚至因此立了雕像，坐实他龙王之子之名。
但今年钦天监预测雨水颇丰，等到了汛期，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情形了。
因此他们才会在早朝上管朝廷要钱，名为加固河堤，实则只是为了填补之前没有做好的窟窿，若是这次运气也不错。吗，说不定还能从中再多捞一笔。
一个河堤能要两次钱，修出来的还不一定是个什么东西。其中喂饱了多少沾了手的官员，坑害鄂州多少的百姓，恐怕数都数不清。
幸亏严如玉穿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导致第二次修缮款并未落入他们手中。
可这样一来，修缮河堤也是个大问题。
严如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原著里河堤的修缮是男主接触了无影宫后，由无影宫协助他完成的。但是原著里却并没有柳相从中做梗。
而且她发现，自从秋猎后柳相露面开始，剧情的走向和原著偏差越来越大。原著里好像根本没有这号人物，更别提十丈高的黄金像和他在鄂州做的这些事。在男主的视角里，这些都是在颜如玉的腐朽统治下，当地官员伙同她做出的伤天害理之事。
简而言之，这事记在了原身的头上。
她又在脑海里慢慢过了下记得不多的剧情，想在夹缝中找一找关于柳相的记载。
男主被流放鄂州，发现鄂州河堤修缮材料不对，有贪污的迹象，便结识女主想方设法共同揭发……
等等，女主！
严如玉忽然灵光一闪，把根本找不到的柳相放到了一边。
怎么把如此重要的人给忘了，原著里男主能成功在鄂州立足，并把一众修堤官员拉下马，女主可起到了重大作用。
只是……她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章寺瑾。经历如此多的事，她早已把眼前这个人和原著里那个为了复仇而黑化，甚至称得上不择手段的男主区分开。
现在的章寺瑾还是那个世家的谦谦公子，只是略有些小心机，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也不会醒来脑海里都是失去亲人的痛苦。
原著里，他就是在这样痛苦的清醒中遇到了女主，女主用爱感动了他，让他渐渐从仇恨中脱离出来。
可是现在剧情已经大变，他还会如之前一般，和女主相识相知，双宿双飞吗？
那晚在客栈里没想明白的事情再度萦绕在她脑海里，心中忽而五味杂陈，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应该高兴的，毕竟在公主府的那晚他……他……
他亲了自己以后，她想的便是章寺瑾是有自己的真命女子的，他肯定要和命定的主角在一起的。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没办法再单纯地像上下级一般对待这个人。
都已经亲过自己了，他还会按照从前的命运喜欢上女主吗？
那自己又算什么呢？
而且这样一来，刚在柳州还差点亲了她，转头就有喜欢上别的女人，章寺瑾岂不是，成了朝三暮四的垃圾男人！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她的思绪纷杂，不知飞向了哪里去。眼神一会新奇一会酸楚，最后更是直接化为愤恨，盯得章寺瑾汗毛都竖了起来。
左思右想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章寺瑾不由无辜地看向对方，微微侧头。
“殿下……可是想到什么好主意？”
主意没想到，你的归宿倒是想好了。可严如玉也知道自己这股无名之火简直是莫名其妙，低着头有些闷闷地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一人。”
章寺瑾转了转眼珠：“殿下一直盯着我看，这人可是同我有关？”
何止有关，那是是你上辈子的姻缘。
他问得越多，严如玉就越是觉得烦心。
手上的杯盖不停地戳着杯身，也不知是在发泄些什么。随后轻哼了一声，把原本就属于章寺瑾的杯子又推换给他。
“别问了，看到你就知道了。”
章寺瑾深觉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已经对她口中的这个人深恶痛绝起来。
虽然心里的想法错综复杂，但想解开鄂州的谜题，女主是关键人物，无论如何也是要想办法见到她的。
现在面对的不只是严如玉内心的复杂，重要的是，现在的剧情已经和原著大相径庭，柳相的出现让鄂州的格局和原著发生了巨大变化，她不确定女主还会不会出现在鄂州。
她蹙着眉心思索，忽然听到章寺瑾说道：“殿下，可否借扳指一用？”
抬头一看，他神情严肃，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严如玉心里一慌，忙把扳指脱了下来放在他手心。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对？”
他并不说话，只摇了摇头。板着脸把扳指攥到手心，然后拿起刚才严如玉推过来的杯子，往手心里倒。
严如玉面色一变，低声问道：“水有问题？”
他依旧没回答，幽深的眸子紧盯着手心。严如玉的心系在了他的手上，脑子里又转了不知多少个弯。
他们才刚进入鄂州，就被人盯上了？随便找了个茶楼也能被下毒，茶楼里到底还有多少眼线，今日能活着出去吗？
下一瞬，章寺瑾缓缓张开手心，没有严如玉想象中的扳指生锈，毒金属置换反应，反而他的手中空无一物，扳指没有了，水也没有了。
严如玉眨了眨眼睛。
“腐……腐蚀了？”
章寺瑾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严如玉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逗自己。
她气得咬牙，想夺过杯子扔他脸上，但章寺瑾对她极其了解，眼疾手快地抢先把杯子抢了过去。
严如玉气得瞪了他一眼。
“幼稚！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章寺瑾抿唇轻笑。
“幼时五郎不愿吃药，我便学了这个法子逗他玩，他可喜欢了。殿下方才愁眉不展，食不下咽，又好似生了我的气，我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殿下如今可开心点了？”
漂亮的眼睛眨了又眨，一瞬不停地看着她。对着这样一张脸，怎么能生起气来。
拿哄五郎的招式来对付她，她又不是什么小孩子。严如玉一时有些脸热，别扭地看向窗外，小声道：“没生你气。”
章寺瑾想了想，觉得这句应该是在回应他，不由笑道：“那还那样盯着我，像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严如玉更加羞愧难耐，转头瞪了他一眼。
“你别管。”
又伸出手道：“扳指还我。”
他轻笑，忽然从对面站起来，附身指了指她的衣领。
“在这里。”
严如玉顺着他的手指垂头一看，扳指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自己身上了。
这下她也觉得有些神奇了。
“你，你什么时候放过来的？”
他又端正地坐了回去。
“就在刚才。”
她思索片刻，就明白过来是他刚才起身的时候放过来的，顿时有种又被耍了的感觉。
可二人几番吵闹下，她心情确实好了许多。
干嘛想那么多呢？他和女主还没见面，就算见了，经历过的事，见过的人也和上一世全然不同。缘起缘灭尽在瞬间，非人力可挡，等他们见到了再纠结也不迟。
话虽如此，可她脑海里想起章寺瑾追着别人跑掉的画面，还是眯起了眼睛。
哼！章寺瑾要是见了女主真跑了，就把他绑回京城！再也来不了鄂州！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幼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