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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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如玉不想承认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章寺瑾本人，便随口应道：“差不多吧。”
章寺瑾明显松了口气。
“我还当是我愚钝，哪里惹了殿下不快，战战兢兢了一整日，反省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生怕殿下一时生了气，回头就把我逐出府去。”
听着他委屈的声音，严如玉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所以你一回来就收拾行李，是怕我把你赶出去？”
章寺瑾轻哼了一声。
“是怕不把行李拿出来，殿下便让我带着一起滚出去。”
严如玉揪着被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放心放心，殿下我心地善良，一定会在芳菲姑姑面前美言几句，让她给你寻个好去处。”
不成想听到这话的人却不乐意了。章寺瑾虚眯起眼，装作严肃地板起脸。
“我从公主府里出来，哪里还有比这更好的去处？管他什么好去处，我才不去。”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
严如玉如此轻易松口，他倒警惕起来。
果然，下一瞬，便见她好整以暇地撑着头道。
“不去的话，就去要被安排喂马咯。毕竟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芳菲就是如此安排的。”
许是想起了二人初见时的样子，她话音刚落，两人都笑了出来。
章寺瑾笑起来眉眼弯弯，抬袖半掩着唇，开心时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他轻咳了一声，问道：“殿下从前就听闻过陈姑娘的事？”
照理说严如玉久居京城，上次下江南已经是几年前的事，应该对此事不了解才对。
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小说里看到的，便随意扯了个借口。
“我也是无意中听人谈起来，便记住了。身为女子做出如此出格的事，倒是令我心生敬佩。”
章寺瑾颇为赞同地点头：“陈姑娘以一己之力让官府改了制，也是个有勇有谋的奇女子。”
听他如此评价，严如玉忽而问道：“你不觉得她疯癫？”
“何为疯癫？”章寺瑾道：“神智不清，举止怪异，无故攻击他人，才叫疯癫。陈姑娘条理清晰，目的明确，虽手段容易令人诟病，但确实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怎么能叫疯癫呢？”
“可自古以来，也没有哪个女子身居要职的先例。”严如玉步步逼近：“上到将相，下到郡县，都是男子执政，男子掌权。她如此行径，岂不违背天罡。”
“天罡？”章寺瑾忽然轻笑出来。
他微微垂眼，再抬头看向严如玉时，已然不是那副眉头微蹙的无辜样子。
“殿下是在试探我吗？”
眼角微微上扬，他倾身向前，拉近二人的距离，说出的话也开始大逆不道起来。
“殿下要做的，不也是倒反天罡的事吗？”
话说得隐蔽，严如玉却没感觉吃惊。
一路走到现在，他要是再猜不出自己想干什么，也太对不起二人的一番经历了。
但猜出来不代表没有疑惑。严如玉也直视看向他。
“你不奇怪？陈姑娘捐官，尚且有女官的先例。而我要做的，别说大靖，就是前朝，再前朝，千年历史追溯起来，也是从未有过。”
“那殿下，就会是这个先例。”
章寺瑾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她郑重道。
“我会陪着殿下，成为这个先例。”
严如玉不想承认，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掀起了巨浪。
压下心头莫名涌起的热潮，她故作镇静地问道。
“你好像很相信我能成功？”
章寺瑾却摇头。
“在下不敢妄言。”
“那你还……”
“我是想说，无论殿下成不成功，我都会陪着殿下。”
严如玉猛然看向他。
平日里刻意引诱的眼神，装作羞涩的神色，过分温和的声音，在这一刻都被他收了起来。
他露出了最真实，最不设防的自己，云淡风轻地像在说一件最普通平常的事。
严如玉觉得自己不该信他，这也许和那些小动作一样，也是他蓄谋已久的勾引。
但她还是心动了。
她从未想过在这样一个未知的封建世界里，会有一个人在看穿了她的野心，得知了她的欲望后，依然选择站在她身边。
当初把章寺瑾骗到府中时，她也曾想过与他对峙。
他是原书的男主，未来会推翻这个王朝，登基称帝，和她有同样的目的。严如玉曾想过威逼利诱，曾想过正面交锋。甚至卑劣的时候，也曾想过提前把他扼杀，或是利用亲情威胁他。
可她没有想过章寺瑾有一天能坚定地对她说出，陪在她身边。
严如玉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急着要证明什么一般，问他道。
“陪在我身边？说得轻巧。我要做的是诛九族的大事。你能陪我，你父亲母亲也能？四郎五郎也能？”
他果然迟疑了。
“他们不能。”
严如玉的一腔热血瞬间凉了个透。
“我不敢妄言父母性命，也不能定夺兄弟仕途。唯一能许给殿下的，只有孤身一人罢了。”
但他话锋一转，忽而露出胸有成竹的笑意。
“但我孤身一人，可抵千军。”
他话转得突然，严如玉先是一怔，随后被气得笑了出来。
亏她还等着他能说出什么辩白的话来。
原是她想多了，这人根本不是在剖诉心肠，是在这毛遂自荐呢。
她心里九转千回绕了八百八十个弯，对方却根本没这个意思，不由有些令她恼怒起来。
“好好好，你是章氏瑜郎，再世诸葛，跟了我，也不怕埋没了你的前程。”
章寺瑾自然知晓她想听什么，没理她的气话，继续道。
“父母有养育之恩，兄弟有手足之情，我不能许诺他们的性命。但我能说服父亲择良木栖，也能劝诫弟弟卫国报命。殿下所走之路，是民心之路。章氏不效权贵不忠帝王，唯敬民心。”
“所以殿下大可宽心。倘若真有那一日，不必让我抉择，章氏必会站在殿下这边。不是因为长公主的身份，也不是因为我在这里，只因殿下心系百姓长忧国安，剑之所指无冤魂，心之所向皆苍生。”
“至于我，”章寺瑾忽然顿了一瞬，垂下眼，有些不敢看她。
“我对殿下之心，从在公主府那日至今，一如既往，天地可鉴。若殿下真有举大事之心，事成我伴殿下身侧，事败我陪殿下枯骨，绝无怨言。”
严如玉不知自己今日为何如此反复无常。刚冷下去的心听了这番话，又渐渐暖了回来。
不可否认，他这番话比刚才还要令她为之动容。倘若他真的把全家人的性命都搭进来，严如玉才更会怀疑他的动机。
把亲人摘出去，自己陪她一起赴汤蹈火，才是章寺瑾会做出来的事，也证明刚才的话，都是出自他的肺腑真心。
怎么能不动容呢？
一条道阻且长，漫无尽头的艰难之路上，有一个人与她志同道合，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侧，陪她生陪她死，陪她斩断前路疯长的荆棘。
许是她沉默了太久，眼眶也有些微红，她正心潮澎湃之时，忽然听章寺瑾说道。
“而且我也知道，在下容貌倾城，性情淑均，殿下肯定舍不得我死。”
凝重的氛围被他的话破坏殆尽，严如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是要做狗头军师，治世之臣？要容貌有何用？”
章寺瑾抿着唇笑，片刻泄露出自己的心声后，熟悉的无辜神色又爬上他的眼尾，微微侧头道：“治世之臣之能得殿下之重任，却不能得殿下之怜惜。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严如玉笑着嗔了他一句。
“对你是半点儿都怜惜不得，稍微动点恻隐之心，便要被你诓得连渣都不剩！”
“怎么会！”他怒而反驳：“刚才替殿下收拾了行李，这会儿用不着了，便来污蔑我！”
一时间，屋里又吵嚷起来，二人说着说着就开始拌嘴逗趣儿，好像刚才的自流心迹从未发生过，独留些许残韵在心头环绕，不知惊动了谁的心弦。
次日，二人早早就爬了起来，按计划去鄂州的河堤踩踩点，探查一番。
鄂州秋日天亮得不算早，他们二人起来时，还蒙着黑。
严如玉前一天晚上睡得晚，章寺瑾一边给她备好水，一边拿着二人要去河堤用到的工具。
“殿下该醒醒了，昨日听茶楼里的人说，卯时河道就有人勘查，到了巳时人家就点卯休工了。这里距河道可不近，我们得快些赶路。
严如玉打了个哈欠，刚洗完脸，余光撇见章寺瑾正往外拿出什么东西，连忙制止。
“哎哎哎，这个别拿出去，有用的！”
章寺瑾急忙收手，看向她手里的铁具，不解道：“我昨日收拾的时候就想问了，我们从京城来时没拿多少行李，怎么现在行李这样重，就是因为这东西？”
严如玉拿起一根布条，一边往铁具身上缠一边说道：“可别小瞧他，这可是我从铁木那里顺来的大宝贝。铁木这个榆木脑袋，光会造东西不会用，这东西在他那就是暴殄天物！他真正的作用，就该在河道上才能发挥出来。”
章寺瑾闻言眼前一亮。
“殿下也通河道？”
严如玉皱了皱脸，她是桥梁专业，虽然不算真正治水的，但也算知道一点。
“略知一二吧。”
章寺瑾只当她谦虚，由衷敬佩道：“殿下真是博学多识，在下佩服。”
严如玉也没澄清，擦干净脸，换了身便于行动的衣服，把装着工具的小包袱往身上一甩，利落道。
“走吧，去看看鄂州的河道。”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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