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倾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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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挽病房外的走廊里。
“你！你反正今晚给我待在这，哪也不许去，今晚我守着你！”
对方却气笑了：“行啊！也正好！正好和你那老朋友能聊聊天儿，正好爷无聊，今个儿当个八卦听听打发时间。” 他说话吊儿郎当的，带着几分不羁，扫了眼四周，顶了顶腮，“也当是陪那兔崽子了。”砸吧一声补充道：“还便宜他了！”
听到这不羁的话语，对方最先反应是后面那句。
“你把人家打成那样，学校给你的处分我都觉得轻了，打架斗殴，欺凌同学，顶撞主任，逃课消遣，样样齐全，简直不可理喻！下周一开学典礼上批评名单又有你，你是不是觉得很光荣？！你再这样下去就给我退学给我滚回A市！”
他懒得和对方再解释干脆破罐子破摔：“退学？好啊！我巴不得还不想念呢，老子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染着亚麻棕发的少年懒散地耷拉在走廊长椅上，“至于想让我滚回A市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消磨掉你那想法。”他杨了杨手机：“在电话里跟那女的说你反悔了，家里不缺打扫做饭的阿姨，我们家不需要她。”
对方自然听得出话中的深意。
“无论如何，今天在这里你都得叫他一声叔叔。”他往谢挽病房里指了指，声音平息了不少，深呼吸一口气，按耐住想揍他的冲动，“还有，今后你和小挽就是兄弟，你是哥哥要懂事不许欺负他！”
“小挽？这一个音的小名多的去了，想啥呢，反正不是我！”谢挽心里揶揄道。
话都说到这了，显然是没商量的余地。上一秒商论那女人的话题，下一秒就到这了，他胸腔里一阵火烧，好笑里带着讥讽：“不是我说你就这么寂寞啊？”
听到要叫那人叔叔就已经够恼火了，直到听到还要和他外甥做兄弟更是蹭蹭冒火，火气化作言语双刃剑：“顾江浅你他妈有病吧！你想认个干儿子和我无关，爷没兴致打扰你们三儿的和谐生活。”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透在走廊。紧接着谢挽听见惶恐的劝架声。
他被气得喘不过气，深呼吸一口气，还是怒喝道：“逆子！你！简直目中无辈！”
对方无视地顶了下腮，朝顶着鸭舌帽的男人瞥了眼，“大不了我逍遥自在一个人过。”
“不过，你这么执着真是自私自利，也不先问问他？！”他转头看向谢挽的病房，回头甩给对方悲愤，戾气的眼。
似乎是动静太大，惊动了医护人员，纷纷引来没好气地投诉局势才稍微缓解。
有一部分从零碎的话语中拼凑出大概，语气里带着同情。
随后谢挽又隐约听见了上次的劝架声。
这些谢挽尽收耳底，脸色着实难看，手里紧攥着被褥，一旁的陆瑾闲眼里情绪复杂。
不知这话题对峙了多久，走廊外又传来另外一个声音——“这是我和他要商量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
“我有病啊？操心这个，你和他商量呗，但估计他最先说的不是这个。”
依旧是不羁的语气，但话里却带着没好气，下一秒语气却变了，话锋一转，一字一顿地态度强硬：“总之这事我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辙，你陆阿姨还有两个星期就回国了，这顿饭不吃也得吃！你多少要给陆阿姨一个面子。”
陆阿姨这三个字听在耳里着实感到亲切，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顾江浅的话语，不知是喜还是会悲，又或是喜悲交错，下一秒却摇头，心里一阵自嘲：“胡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伤感上了？！这世上一个姓的多的去了。”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好好的，你给我找什么后妈啊,咋的，朋友没处够，看上你陆总朋友他妹了？！”最后一句顾森染拉长语调，在“他妹”上重重咬字。
病房里这下换陆瑾闲不自在了，叹了口气，低头沉思着。
谢挽心想着再退一步：“陆总也不一定就是舅舅啊。”
忽然这想法不攻自破，陆瑾闲打断了他的思绪，“小挽，是你开始想的那样，我是那个男孩父亲的朋友。”陆瑾闲盯了谢挽好一会，摸了摸谢挽的头，像是深思熟虑了很久语气带着歉疚，“小挽，这几天我也一直在和你妈商量这件事情。”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解释太多，但此时谢挽感到愈发的荒谬。
“你妈出国前跟我提起过，你爸去世后她就在考虑了。”陆瑾闲看了眼谢挽捏着的手机，“你妈一定也给你发消息了，她想征求你的意见。”
谢挽一下子后背紧绷，心跳在嗓子眼儿，自从昨天昏迷后就再也没碰过手机，他醒后还真没有看手机的习惯，看时间也是用腕表。
等他平复好心情摸出手机开机，屏幕上映入眼帘的是一长条的消息，大多是母亲的消息，这其中也少不了有杨思晨关心的问候。他二话不说解锁进入聊天框，简单地向杨思晨说了下情况让他不必担心才切换到母亲的聊天框，距离第一条还要滑好一会。他点下“滑到顶端”，第一条消息停留在星期四晚上6：46。
也就是昨天晚上第一节课。
一只小安：
时间：昨天5：12
［小挽，你过得还好吗，要注意身体，要好好吃饭。］
时间：12:7
［小挽你好些了吗?听你舅舅说你昨天低血糖犯了，抱歉小挽，是妈妈不好，上次暑假你就犯过一次，是我没太在意，听说这次是后天性体质差导致的，小挽再怎么爱学习也要注意身体啊！答应妈妈一定要好好吃饭………这次回国后妈妈带你出去放松放松。］
时间：4:23
［妈妈跟你商量个事行吗，那个顾叔叔还记得吗？就妈妈那个同事……我以前跟你提起过……］
［对不起小挽，妈妈没想瞒着你的……小挽，我很爱你爸爸……］
［妈妈在你九岁那年遇到了小染的父亲，没想到他和你舅舅已经是三年的朋友了，……直到今年暑假我才打算……］
［小挽，对不起，这次转学我和你舅舅商量了，考虑到小染也在那个学校。］
［妈妈一周后回国，好好看看我们家小挽瘦没有……］
谢挽忽的感到眼角一片酸涩，抬起手背一擦，手背上是一片温热。
［小挽，对不起，我知道你不能接受，但这个叔叔人挺好和你舅舅一样事业心重，对他儿子严是严了点……他儿子脾气是暴了点，但并不坏，那天我和他们二人……］
［小挽，妈妈想好了征求你的意见，主要是舅舅太忙，恐怕没时间照顾你，他也有自己的生活，给你找后爸不为别的，就是怕你太孤独，你那段时间总是做噩梦说很想爸爸……，小挽，对不起，我怕不能再照顾你了……］
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谢挽其实早察觉到自从他和陆瑾闲住在一起，就感觉陆瑾闲的状态不对劲，以为是事业繁忙，工作累了也很正常，可他发现几乎每次都能从陆瑾闲的脸色上捕捉到忧郁的痕迹。
至于“我怕不能够再照顾到你了……”他一直知道自从父亲去世，母亲的身子骨就弱了很多，初一暑假他哭着喊着不让她去国外，陆瑾闲费了半天劲才把他拉回来，留下一句：“小挽别哭，只是出个差，又不是不回来了，妈妈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之前就和陆瑾闲商量了很久，才把谢挽交给陆瑾闲。
谢挽还沉浸在忧郁中，忽的就切换了状态，心想着：“咋又伤感上了，搞得生离死别！”
他自己的情绪有时自己也琢磨不透，也许是心思细腻。旁人看他都是乐观温柔的小孩儿，可内心傲娇，又是个野猫性子，心里坚定到：“我才不想多一个哥呢！”
谢挽手指迅速往上滑。
直到看到一条语音——“听舅舅说，他朋友的儿子也和你在一个医院，好巧啊，小染被他爸留住了，下周一回学校，这两天你们可以熟悉下……”
听到这他按住了播放，语音下又是一条条未接来电。
时间4:31
［小挽，看来我家小挽是累了，还没睡醒，那妈妈不打扰了，乖孩子你好好休息。］
陆瑾闲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谢挽微乎其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小挽，没想瞒着你，你醒来后我正要说，没想到……”没想到情况有变。
“既然征求我的意见那我不同意！舅舅你也有自己的生活，我可以不住你家的，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我也会照顾好我妈。”
陆瑾闲不太了解谢挽，但听到这话也是欣慰。
谢挽知道他母亲不会有私心，只是想找个她认为好的人照顾他，但他不想，不是否认母亲的认知，而是他宁愿他的生活里没有父亲也不愿是重组家庭的一员。
他不了解顾森染父子二人，就算了解也不会轻易下定论。不愿意和他们产生关系也仅仅是为了他父亲最后的名份。即使像他们口中所说的“染哥”是个怎样的人，他不在乎，他也不会从别人口中了解顾森染。
在这之前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就像是陌生人只是因为他和顾森染之间他认为那样一个羁傲不驯的人和他口中的“好学生”找不出任何交集的地方，更别说共同话题，不是歧视。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种感觉下他不想从中多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
谢挽刚看到最后一条消息。
时间19:40
［小挽你好些了吗？还有多久出院？］门口就被人敲响。
陆瑾闲应了声，随后谢挽有种强烈不详的预感。
一个青年人走了进来，身后拽着一个少年，少年被拽得满脸写着烦躁和不屑，“你松开！老子不叫！”
青年人见状朝陆瑾闲赶忙打圆场，“小染不懂事，你别见怪。”
“正是因为老子懂事才不会叫！”少年甩开拽着他的手。
谢挽看清了少年的模样，他就是学校里人人都叫的“染哥”——顾森染。
青年人叫顾江浅，是顾森染的父亲。
“顾哥不必为难孩子，倩希也说了，征求小挽的意见。”陆瑾闲扫了眼谢挽，目光又停留在眼前这个少年上，“小染，即使小挽同意了，这声叔叔你不愿叫就别叫，我不强求。”
顾森染没好气地嗤了声“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叫！”
顾江浅推搡了下顾森染：“你给我好好说话，别没大没小！”
顾森染还在气头上不想搭理他。
随后扫向了床上的谢挽，“我瞧你挺眼熟啊!”他哦了声，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昨天球场里那个好学生吧。”
见谢挽点头，冷哼一声：“我说呢。”
他多多少少听他父亲提起过谢挽，但就不知道长啥样，今天才听他父亲说谢挽刚转来半个月，没想到就是这个好学生。
他对那些纯洁无害的好学生都不看好，特别像谢挽这样长得白白净净又斯文的好学生就更不用说了，再看此时谢挽无助的眼神更没好气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啊，好学生，你的偏见看来挺大的，这我就放心了。”转念一想又补充道：“不过多劝导劝导你妈，就说我爸没那么好，会让她失望，要真想找个依靠，找个靠谱的。”
“顾森染！给我住嘴！有你这么说父亲的吗！”
听到顾森染许逆的话语，按捺不住就要给他一巴掌。
“顾哥有话好好说，别打小染。”陆瑾闲讯雷不及掩耳站起身急着阻止。
顾江浅见状，给陆瑾闲就交代了一声，留下一句：“十几岁了你懂点事，和小挽好好相处，还有，不许许逆陆总。”就走了。
“小染，坐！”陆瑾闲空出椅子起了身，交代了两人好好相处就出去了。
谢挽被他皱眉地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追思，谢挽从他的眼底似乎捕捉到了几丝怀念和怜悯，更多的是痛恨又像是对某人的愤恨。
谢挽有点不解，不禁觉得这些情绪极少从他眼底流露出来。按常理谢挽认为这个纨绔子弟会许逆一句：“我没功夫在这消遣！”然后转身摔门就走。万万没想到他此时窘态不安，刚要开口询问，对方恰巧回过神来，恢复了羁傲的性子：“小孩，原来昨晚是你啊！咋样？染哥打人帅不帅？”
谢挽听他说得幸灾乐祸，换做大多数人都不会管其中的隐情，都觉得他欠收拾——这年头做坏事哪有这么春风得意显摆自己战果的。
谢挽想到了什么应了声：“挺帅的！”
顾森染被听得一愣，根本没想这好学生给他面子，“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打他？”
“我为什么要问？你打谁和我没关系，我又不是你爸。”
话落，谢挽看到顾森染脸色逐渐难看，随后气笑了，“是！你不是我爸！”
“你怎么不问问我好些没？”
顾森染听出了话中的意思，明摆着话里有话。
“你知道！”
“可按常理，就算进陌生人病房都要试探着问候，除非和病房里的人有过节或有恨，如果不是，那就是那人就是没素质，就像你我现在这样的局势，你我互相都不了解，但你承认你就是那样没素质吗?我不了解你，但是也不算陌生人，但我知道你——”
“够了啊！你知道我？你知道的无非是不好惹，不学无术的坏学生呗！”
顾森染听着面前这好学生义正言辞的话语，是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学生怎么也讲不出，也插不进话题的，可听到最后他急了。
谢挽沉默一秒又义正言辞道：“我知道你不看好好学生，但我和你没有仇，我不欠你，这一点你自然是清楚的，我也觉得你本性不坏，所以你是没素质还是不好意思说？”
顾森染听得脑仁疼，“行了啊好学生，对不住啊，我补回来。”他清了下嗓子，“好学生，身体恢复得怎样了？还有哪里不舒服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