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6、第 6 章

　　刘杰皱了皱眉，没再说话，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大衣转身走了。
　　这破手机也打不了电话，无奈之下，陈朝只能选择回周晨家再说。
　　想了想也不行啊，钱也没有，怎么打车。
　　现在也不能回学校，要是被刚刚那保安认出来，又得进王主任办公室了。
　　于是陈朝找了家奶茶店，决定坐在这儿等着周晨放学。
　　开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不会赶学生，哪怕是买不起奶茶的穷学生。
　　陈朝就这么干等着，等了许久，一阵哄闹从那条后街小巷里传来。
　　“刘杰！”
　　“跑，快跑！”
　　陈朝不想管闲事儿，但声音实在太大，引了许多人去看，他也跟过去看。
　　就看到刘杰从小巷里跑出来，看到陈朝了，他往后面瞧了几眼，急匆匆地跑到陈朝面前，把衣服口袋里的东西递给陈朝。
　　陈朝顺手接了过去，紧接着另外一个男的从小巷里跑出来：“刘杰，快跑！”
　　什么情况！！？
　　陈朝心里一阵咯噔，往手里一看，好家伙，是张电话卡......
　　他在心里骂了刘杰祖上几代，有毛病吧，有没有点常识啊？！没激活的手机卡抢来有屁用，竟给他惹事儿。
　　警察叔叔来得很快，没追到刘杰，有人把陈朝供出来了，毕竟那么多人看到刘杰把手机卡给了陈朝。
　　这事儿闹大了，王主任赶到的时候，陈朝已经做完笔录。
　　王主任急得上火，看身上的穿搭不是下午陈朝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件，应该已经回家了，听到消息才赶来的。
　　刘杰跟几个共犯也很快就被抓到了。
　　陈朝跟着王主任出了警察局，在门口遇到匆匆赶来的虎哥。
　　“你怎么来了？”王主任急忙上前。
　　虎哥面色有些憔悴，看到王主任眼神躲避，藏起左手：“我来看看。”
　　王主任上火了，比训斥陈朝时更生气：“看什么看！回去！”
　　“我就看看！”
　　王主任拉拽虎哥，被虎哥躲了又躲。
　　见躲不过，虎哥只好抬头问陈朝：“刘杰怎么样？”
　　“还他妈刘杰！”王主任这回真上火了，一声大吼引得警察叔叔都出来了，瞧着没事警告了几声才回去了。
　　王主任说：“是你的命重要，还是一个教不好的学生重要！！？”
　　虎哥脸色都发白了，只沉默着。
　　陈朝不经意间走到虎哥身后，看到了那只青紫的手，上面有很多针孔。
　　所以，王主任说虎哥有急事，事实上是进医院了？
　　陈朝心里突然有些震撼，他跟虎哥交流不深，而且来的第一天就被虎哥一张试卷下了面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太喜欢虎哥的。但是为了一个混子学生，生着病都要跑一趟，实属不多见。
　　陈朝抬手碰鼻子，晚上风大，有点感冒了：“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该说的陈朝已经跟警察叔叔说了，反正警察叔叔放了他，说明这事虽然跟他有关，但责任不在他。
　　只是，他只不过顺嘴，说刘杰威胁他偷家里的烟出来给他。
　　也不是为了落井下石，昨天周晨看刘杰的样子，分明就是跟刘杰有过节，陈朝只不过加点料，报复报复罢了。
　　“老王，我就去看看，问问具体什么情况。”
　　王主任却坚决不让虎哥去，拉着虎哥就往车里塞：“你别在这霍霍了，赶紧回去，我替你去看两眼。”
　　王主任终究是妥协了。
　　走之前还不放心，王主任托付陈朝：“你你...你那个逃课的事儿明儿找你算账，把虎哥送回医院去。”
　　“我要一学生送什么...”虎哥话没说完，被王主任一个眼神顶了回去。
　　在车上，虎哥跟陈朝说起刘杰：“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刘杰机会吗？”
　　陈朝抽了抽鼻子，车里温度导致鼻涕往下流，身上没带纸，他朝司机要了两张，才淡淡道：“不知道。”
　　也不太想知道。
　　可能是车里太安静，虎哥想找点话聊吧。
　　“小地方的学生，不像你一样，家庭幸福，吃穿不愁。”车窗玻璃起雾了，从这里望出去，就像笼罩住整个西川的阴霾，虎哥继续说：“他的情况比顾晋文还要困难，刘杰只有一个重病在身的爸爸，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妈妈生下他之后就跑了，这么多年一次也没回来过。”
　　“是挺可怜的。”陈朝应和着。
　　大概是环境所致，虎哥又说了许多，说刘杰连学费都交不起，但虎哥不想放弃他，于是就这么一年一年的帮衬着，这一帮就是十几年。
　　陈朝想起刚刚在后街小巷中刘杰看到他们穿一样的鞋时，表情不自在。
　　这会儿再想想，刘杰穿的那双鞋可能是假货。
　　这里离医院挺远的，虎哥似乎把话聊完了，沉默半晌，陈朝突然开口：“顾晋文...家里情况也很差吗？”
　　相比起刘杰，虎哥说起顾晋文时话就少了许多。
　　他只说：“那小子什么都好，只是缺了些风骨。”
　　车里彻底沉默了下来，陈朝用手抹开车窗上的雾，街边路灯昏暗，路面也不是很平稳，抖来抖去的，终于到了医院。
　　“你自己回去能行不？”虎哥脸色愈加难堪起来。
　　陈朝本来想送虎哥进医院的，但想了想，还是听虎哥的话，回去了。
　　看车上的时间，晚自习放学已经过了半小时，周晨应该回家了。
　　下车后果然看到司机的车停在车库里，他本来想赶紧回去，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了下来，只坐到台阶上。
　　今夜的夜色不美，乌云密布，可能要下雨了。
　　因为感冒，鼻子已经不能正常呼吸了，一抽一抽的。
　　周晨家住在别墅区，西川这边的别墅区没几个人住，很多都是空着的。
　　以前就听人说，西川穷，北川富。他心想都现在这个年代了，再穷又能穷到哪里去，感情还真有连义务教育的学费都交不起的穷学生。
　　冷风呼呼的吹来，他此刻很想跟老头儿打个电话。
　　很可惜，没有手机卡。
　　“哟，这位少爷，玩情怀呢。”周晨从家门口跳了出来，坐到陈朝身边。
　　“给。”周晨把一张手机卡递给陈朝。
　　好家伙，真是想啥来啥，陈朝接过手机卡，也没多问，插进了新手机卡槽里。
　　“想啥呢？”周晨问。
　　“没啥。”陈朝也说不清楚，惹起他心情郁闷的，到底是刘杰，还是顾晋文。
　　“以前那手机号搞不回来了，自己重新注册个微信啊。”周晨觉得冷，缩了缩脖子。
　　陈朝就自个儿在那折腾手机，半晌，周晨正经了几分：“陈朝。”
　　“嗯？”
　　“咱们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别想着救赎那一套，你家是很有钱，可是救急不救穷，世界上穷人多得是，每一个都靠别人救，就没有世界首富了。”
　　“嗯。”
　　阴霾暂时移开，月亮雾蒙蒙地出现半张脸，似在窥探，又像认同周晨所说。
　　周晨抬头看向那短暂出现的月亮：“我问过我爸，为什么要让我来这儿，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
　　这次陈朝没回应，埋头在手机里。
　　周晨自顾自地说：“他说不是他想来这儿，是老板要他来这儿。”
　　周晨爸爸的老板，不就是陈朝的爸，陈靖川吗？
　　这次陈朝抬起头来，疑惑不解的望向周晨：“你想说什么？”
　　周晨吸了两口空气，觉得冷，注意到陈朝似乎感冒了，站起：“我想说像你爸那样的商人，让你来这儿也肯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周晨的话给陈朝提了个醒，他不禁哆嗦了两下，往身后看去。
　　身后只有开着的门和大厅里很亮的大灯，某种奇怪的想法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后又觉得幼稚可笑。
　　“周晨，你跟刘杰有过节吗？”
　　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陈朝还是把这件事问了出来。
　　周晨点头，非常直白：“很大的过节。”
　　周晨还站着，陈朝偏头望向他，鼻涕要流出来才回头，没有接着问下去。
　　“一年前，我刚从北川来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认识的第一个伙伴就是刘杰。”周晨说。
　　“后来他经常带我翘课，去后街上网，然后有一天他看到我爸甩了一沓零花钱给我，第二天他告诉我，那些钱是他和他爸五年的生活费，让我借点给他应急。”
　　“你借了？”陈朝问。
　　周晨叹了口气，拉起陈朝，怕陈朝坐在台阶上加深感冒。他拉起陈朝往屋里走，满不在意地说着：“借了，没还，还把我打了一顿，然后就绝交了。”
　　陈朝不禁笑了起来，不得不说，被周晨这么乱劝一通，他的心情确实好多了。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耳边还是会不时响起虎哥说的话：那小子什么都好，只是缺了些风骨。
　　虎哥为什么会...这么评价顾晋文？
　　刘杰的事在学校闹了几天，后来听说是跟虎哥一起回的学校。
　　虾子听到些八卦，说虎哥跟王主任两人在办公室吵了一架，吵得很厉害，他听得七七八八，反正该赔的钱虎哥一文不少的赔给了办卡的营业厅。
　　人家开门做生意的，也不想闹得太大，收了钱就算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