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本》祝月

5、第 5 章 顾晋文分明

　　顾晋文分明用的是疑问句，听到陈朝耳朵里就成了嘲讽句，他对每个人的怀疑，都非常敏锐。
　　与其说是被气走的，不如说是被拆穿了真相，陈朝挂不住脸上的面子才走的。
　　总之，留下顾晋文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萧瑟之风，往往会带来很多悲惨的故事，比如难产，或者早亡。
　　顾晋文从来不相信救赎，虎哥总劝诫他，说人定胜天，八岁时他不理解，到了十六岁，才稍稍懂了几分。
　　他起身走到刚刚陈朝离开的长椅前，把陈朝扔在这里的面包和饮料一一捡起来抱在怀里。
　　风声盖过了他的笑声，灰黑的湖水发出隐隐的恶臭，所有落叶化作了他无声的呐喊，传出来的声音却始终轻轻的。
　　他说：“真是活该。”
　　上课对陈朝来说真的非常无聊，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他桌上放的却还是数学书。
　　这位英语老师他早就领教过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同一类人，所以陈朝也毫无顾忌地玩起手机来。
　　他在看回北川的票，准备瞒着老头儿偷偷回去。
　　滴滴~手机短信声响了起来。
　　台上的英语老师停顿，往陈朝这边看了一眼，陈朝注意力都在手机里，并没有注意到。
　　是老头儿发的短信，不然怎么说是亲生的呢，跟有心灵感应似的。
　　短信内容是：要是敢偷偷回来，你妈那儿就自己看着办。
　　......
　　真是忍无可忍，动不动就拿他妈说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多恩爱呢。
　　他手指头跟拨浪鼓似的敲击键盘：祝您和肖岚女士，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陈朝得意的笑着，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来临。
　　于是乎，刚捂热乎的手机，到了别人手中。
　　“不想听就出去站着，手机没收，让你家人到班主任那去领。”
　　英语老师的这套话术，比他的英语流利多了。
　　周围的同学都等着看热闹，站在英语老师身后的同学还大胆地拿出手机录像纪念，都在看新来的刺儿头陈朝会怎么碰壁。
　　虾子的同桌悄声问：“你没告诉他惹谁都别惹广泉儿吗？”
　　广泉儿是同学们对英语老师的爱称，虾子悄声回答：“还没来得及说。”
　　广泉儿比陈朝还要矮些，身上戴着个扩音的小蜜蜂，一副黑框眼镜，人看起来很斯文。
　　陈朝腾地站起，大家都以为他要跟广泉儿硬刚，谁知他竟从广泉身旁擦身而过，走出去站在了门外。
　　“什么啊？”等着好好戏的同学觉得没意思。
　　广泉儿似乎也没料到陈朝连反抗一下都没有，毕竟这里面的学生，几乎人人都跟他闹过。
　　“好了，继续上课。”广泉儿默默把手机放到讲台上，又开始了他的单机模式。
　　这件事很快就传到高年级办公室，下午第二节课还没上完，陈朝就被‘请’到了办公室。
　　王主任顶着他那头乌黑茂盛的头发，一边喝着茶一边看面前的电脑，茶里放的是枸杞。
　　陈朝足足站了十分钟，主任才从电脑上移开眼，上下瞟了陈朝一眼：“可以嘛，第一天就给我找事儿。”
　　主任本人没有什么威严，说起狠话来也没什么威慑力。
　　陈朝也不怕，嬉皮笑脸：“主任我错了。”
　　主任可不吃他这套，往来调皮闹事的学生不在少数，也没有谁是真正在他手上讨到好果子吃的。
　　“这事儿本来该你们虎哥管，但他这几天有急事不在，所以我亲自来过问。”王主任把陈朝的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来，换了个更加严肃却并不严肃的语气：“马上期末考试了，考上你们班前二十名，手机还你。”
　　陈朝心里给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这王主任是忘记昨天做试卷的事了，提醒他：“我连题号都分不清。”
　　没想到这么耻辱的事是他自己说出来的，昨天虎哥给他做试卷，以前在初中的时候他的成绩还是算拔尖的，可是第一题连题目都看不懂，还把第一题的1看成是题，问道：“这个1.25...是什么意思？”
　　当时虎哥差点被开水呛死。
　　主任也瞠目结舌，陈朝来之前他看过资料，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的，还是在北川二中这种重点中学。
　　想了想，主任转圜道：“前三十名。”
　　“咱们班多少个人？”陈朝问。
　　主任面上无语，还真的放下水杯，挪动键盘打开高一四班的名录，一看人都麻了。
　　高一四班加上陈朝一共只有三十二人。
　　陈朝也蹭过来看，眼尖地看到上一次垫底的最后两名是虾子和陈书怡，刚好是他认识的两个。
　　这么一想，陈朝打心眼里笑了：“老王，说好了啊，期末见。”
　　说完陈朝就往外面走，王主任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你走了吗？回来！”
　　哪里还有陈朝的身影，王主任才反应过来，又吼了一嗓子：“谁让你这么叫我的？叫主任！！”
　　回到教室，下课后虾子凑了过来：“朝哥，对不起啊。”
　　陈朝疑惑：“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嘛？”
　　虾子说：“我忘了跟你说，广泉儿虽然不怎么管我们，但也不能太放肆，他最讨厌表面功夫都不做的刺儿头。”
　　“广泉儿是谁？”陈朝往书包里掏。
　　“我们的英语老师啊。”虾子说着拍了拍前面的顾晋文，“顾哥你也不仗义，看到广泉儿下来也不提醒。”
　　陈朝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新手机来，一边开机，一边朝顾晋文说：“班长，开个热点呗。”
　　顾晋文头都没回，声音也冷冷的：“手机在宿舍。”
　　“我给你开。”虾子说。
　　陈朝也不在意，捣鼓着手机：“我说班长你买个手机来天天放宿舍有什么意思，怕被收啊，别怕啊，被收了我送个新的给你。”
　　虾子开了热点，拍着胸脯：“朝哥，我，我怕被收。”
　　“行，被收了我也送个新的给你。”没有手机卡，没法登微信，陈朝问道：“今晚谁的晚自习？”
　　虾子想了想：“待会儿是李姐的化学课，晚上也是她的。”
　　陈朝今天还没上化学课，他拿起书包：“我去补办张手机卡，化学老师没见过我，帮我打个掩护，走了。”
　　“诶，朝哥。”
　　顾晋文抬头时，陈朝已经窜过窗户，走到楼梯口了。
　　没网的手机就是块废铁，连导航都没有，走到门口，保安把人拦住：“诶诶诶，哪个班的，请假条呢？”
　　现在是上课时间，陈朝这么大摇大摆走出来，自然不能正常出校门。
　　他也是太久没上学了，一时忘记。
　　“叔叔我身体不舒服，我们老师让我回家待着。”
　　保安却不管，还凶了起来：“哪个班的？请假条！”
　　陈朝侧眼看那破大门，锁虽然挂在上面，但没有上锁，保安又坐在岗亭里。
　　于是，陈朝猛地冲过去开锁，飞毛腿似的往外跑。
　　“诶，诶？喂！站住，哪个班的？站住！！”保安哪里追得上，气狠狠的。
　　陈朝跑到昨日那个巷子口歇着，大口的喘气，不禁自嘲：“还好逃跑这本事没丢。”
　　“哟，陈朝，逃课啦？”刘杰一个人老远就看到陈朝了。
　　陈朝逐渐平息，看刘杰还是穿的昨天那件衣服，低声问：“没去上课啊？”
　　刘杰看了眼陈朝脚上穿的鞋子，眼眸敛下，动作不太自在起来。
　　陈朝也注意到，往刘杰脚上看，原来刘杰穿了一双跟他一样的鞋，他笑道：“品味不错。”
　　这双鞋是一个高端品牌的基础款，买的人很多，撞款也不奇怪，但刘杰却刷的一下变了脸色。
　　陈朝不理解，以为是刘杰介意撞款，就转移话题道：“这附近哪里有补卡的营业厅？”
　　“后街就有，我带你去？”
　　“可以啊，谢了。”
　　刘杰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会拒绝。”
　　陈朝疑惑，刘杰解释道：“这些学生都不敢招惹我，你不也是因为怕我才拿了两条烟打发。”
　　两人朝后街走，陈朝也是第一次去后街，还是蛮好奇的，想到刘杰刚刚的话，不禁反驳：“你也是学生，况且我给你烟，打发是真的，怕可没有。”
　　他陈朝除了肖岚，谁也不怕。
　　没过多久就到了营业厅。
　　“没满十八岁，需要监护人。”营业员一句话把陈朝干沉默。
　　陈朝转头看刘杰，刘杰双手插兜，明白了陈朝的意思：“你别看我，我身份证没带，况且我身份证登记小了，也还差一年呢。”
　　......
　　刘杰痞起来：“你这破营业厅开在学校后街，不给学生办卡给谁办？”
　　营业员可不怕，更不惯着，冷着脸：“给学生办，但需要监护人。”
　　刘杰表情不太对，陈朝不想惹事，只好走了。
　　“我走了，你随意。”陈朝想着回去找周晨爸爸试试看。
　　刘杰却叫住陈朝：“我给你想办法。”
　　陈朝虽然不排斥刘杰，但也不愿意跟刘杰有太多牵扯，就呛他：“我的事儿不用别人帮，你这么想帮我，烟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