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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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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发生了新的变化。
鉴于拉撒路企图谋害我,而我目前还很重要,骑士团的人不得不把他关了起来。
他们当然也想继续审问我,但天似乎亮了有一会儿了,有人下来找他们,说信徒即将来做礼拜了,请他们安静点。
圣殿骑士团大概临时租用了这间教堂的地下建筑,司铎觉得他们吵,影响上帝的生意——虽然也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但一整晚都很吵,现在天已经亮了,还以为他们会消停,结果更吵——
这些上帝的忠实仆人更应该关心一下这帮人到底在这神圣的殿堂里干什么。
一方面是如果审问我肯定会继续收到噪音投诉,另一方面是所有人都折腾了一个晚上十分疲惫,似乎还有一个原因是“等齐泽若来了一起处理”,因此勃拉姆斯下令,先把我关起来,大家都休息一下,晚上再干正事。
我要求先洗个澡,吃顿早餐,一定要有法式蛋卷,如果有鱼子酱就更好了。再换套衣服,不用新的,但一定要干净,衬衣要亚麻材质,尺码问题我可以勉强将就一下。最后我希望休息的房间里有一张天鹅绒的床,阳光要从左侧的窗户射进来,能洒在床上。最后的最后,我要求和卡特在一起。
可能因为前面的要求都太过份了,所以最后这个立刻就被同意了。
他们把我拖进卡特来的那扇门,经过他们殴打过卡特的走道,穿过一个阴森恐怖的地下庭院——
墙角堆满了清出来的人类骸骨。到处都是挖了一半的棺木,甚至有那么几付就那样敞开着,露出陈年的骷髅。
想必是墓地不够了,只能把交不起维护费的腾出来。
带路的随手把我的手术工具箱扔在了那堆骸骨旁。
真是一群不尊重科学的人。
最后,我被拖进一个低矮而丑陋的小厅,他们把我结结实实地捆在一根石柱上。
小厅的两侧有几道铁门,门的底部有看起来像是送饭用的活动板,上方的石砖处有一个透气窗,窗户上满是铁栅栏。
我问,“卡特在哪儿?”
一个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敲了敲其中一扇铁门。
我感谢了他,然后质问,“为什么你们可以躺着休息,而我得站着?”
他们无礼地忽视了我的疑问,离开后锁上了小厅的门。
“威廉?”上锁的房门后传出卡特小心翼翼的声音。
上方朦朦胧胧地飘来了教堂里的圣歌,也许还是异端们的齐声合唱。
这座建筑的隔音真是令人发指。
“卡特,你会唱赞美诗吗?”
也许是我的问题过于奇怪,他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会一些。”
“太棒了,此时此刻,我感到有必要感受一下上帝的恩宠,你能唱给我听吗?”
他又过了一会儿才说,“威廉,您还好吗?”
“不能更好。”
血顺着我的手指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捆绑我的绳索正被一点一点地切断。
圣歌还在继续,似乎换了另一首。
我来到卡特的门边,“你被绑着吗?”
“没有。”
我坐下来,侧身靠着这扇油漆剥落的铁门。
“他们问了你很多问题?”
“……是……”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蔷薇社。”
真该死。
“……他们好像说您杀了他们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这让你难过吗?”
他没有回答。
“原谅我,卡特。”
“……因为您杀了人?”
“不,因为让你遭受这些事情……”我停下来,因为我意识到,他就在门边,跟我只隔一块板。
地下污浊的空气,因他的存在而澄净。
“……他们的行为不大像好人……”他的声音就像在我耳边,“我担心您。”
“我也担心你。”我低低地说。
他听上去十分的悲伤,“我无法宽恕自己竟然连累了您。如果我那天晚上没被抓住就好了。”
我不禁笑了。
“不,卡特,我来这里,因为这是我任务的一部分。当然我也愿意为了你,但这一回确实是我连累你,所以作为主人,我又要请求你的原谅了——”
“请您不要说这样的话……您后来发现了吗,那个人,他跟我长得很像……”
“很早就发现了。”
“……我希望他……没有伤害您……”
“我不是那么容易被伤害的人,卡特,”我深情地说,“我一直在想你。”
他又不回答我了。
我们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上面飘下来的圣歌。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不是挺糟糕的?”他低声问。
“是。”
“别害怕,威廉。”
正在我思索他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接着说下去,“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去哪里,我都在您身边。”
我沉默了。
“也许上帝不高兴你去那个地方,”我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不高兴。”
他的话音中几乎带着一丝伤感,“我们不能控制自己爱上什么人,也许这是神爱我们的一种方式。”
我们共同沉默了一会儿。
圣歌停止了。
他给我的,是我无法给他的事物。
空荡荡的厅堂里,有一种残忍的东西在冷酷地沉淀。
我听见自己问,“这让你感觉幸福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能在您的身边,是一种幸福。”
我静静地靠着那扇铁门,就像靠在他的胸口,琢磨着虚幻飘渺、却能令人疼痛的东西。
“卡特,我要带你离开这里,你现在能行动吗?”
“能,但是……”
“但是?”
“我逃跑过,但没成功,离开这个屋子不难,可外面,有很多人。”
所以他先是被拉撒路揍了一顿,又在审问时被揍了一顿,最后企图逃跑又被揍了一顿。
这些该死的混蛋,让我送他们去见上帝!
“我有一个完美的逃跑计划,你愿意相信我吗?”
“当然。”
“很好,第一步,教我唱赞美诗。”
铁门后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他可能觉得我不太清醒。
“亲爱的,教我唱吧,我会让你看见上帝创造的奇迹。”
“……我大概唱不完一首,我在教堂里,都是看着册子唱的。”
想到这个虔诚的清教徒竟然背不出一首赞美诗,我笑出声来。
在我的逼迫下,他无奈地开始教我唱赞美诗。
断断续续,想一点是一点,唱到一半发现不对,跳到下一句。
我以最大嗓门跟着他唱,根本不在乎内容,随便吧。
“大声一点,亲爱的,大声一点,再大声一点。”
“祂使金黄太阳每日行走它路程,祂使新月照黑夜陪伴群星发光明——”
我们越唱越热烈,仿佛自己是罗马时代的殉道者,在被迫害的黑暗中歌颂上帝,这就是我们能得到的最大幸福——
终于,我听见了愤怒的脚步声以及开锁声——
“你们两个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斥责声戛然而止。
铁门后的卡特在问,“出什么事了吗?”
“亲爱的,没事,正在和上帝谈判,请给我几分钟的时间。”
我跨过那具倒霉的尸体,溜进庭院,在死人骨头旁拿回我的手术工具箱。
忽然,我听见有人说话,立刻躲在柱子后面。
“到处都找不到,你呢?”
“一样。”
等他们返回走廊,我从箱子中取出一个黑色不透光的器皿。
因为是地下,所有的房间都开有透气窗以及简陋的通风设备。
我试了试空气流动的速度,估算着一路上经过的房间——
一刻钟,最多半个小时。
然后,我戴上呼吸具,将器皿摔碎在某个通风管道之内。
几分钟后,我微笑着打开卡特的房门,“你的上帝勉为其难地允许我来救祂的信徒——”
我话音未落,已被他拥入怀中。
鲜血的气息间,淡淡的草木香——
他忽然惊了一下,因为我将呼吸具罩上他的口鼻,飞快地说,“亲爱的,他们干了一件蠢事,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必须轮流用它,一人五分钟,没有戴它的人,屏息十秒钟才能呼吸一次,能做到吗?”我以斩钉截铁的坚定说,“如果你拒绝,我们就一起死在这里!”
他看我的眼神极为诧异,但立刻回答,“好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