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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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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凶狠,我得承认,他反应很快。
如果不是从保罗那里学到了经验教训,让我们在房间里还埋伏下了其他人,可能路易反而会被他制服。
在搏斗的间隙,他还在叫我赶快逃走,因为他有办法来和我回合——
让这些话凝固在他的咽喉里的,是我的一句毫无感情的问话——
“卡特在哪儿?”
他猛然不再挣扎,仿佛连同话语一起冻结成了石头。
我又重复了一遍。
“卡特在哪儿?”
蔷薇们将他牢牢地压制在地板上,我无动于衷,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卡特——”我的话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在哪儿!”
房间里出现了一段死一般沉寂。
而后,他的表情变化了,从我所熟悉的温和宁静转化为轻狂放肆,那双温柔的眼此刻透出嗜血者被背叛之后的黑暗阴冷。
如同一个光洁的苹果瞬间变成蛀虫模样。
我慢慢地对这个冒牌货说,“如果你以为这是惊喜,那就错了,惊喜在这里。”
我给他看我手心里的一把钥匙。
一把小巧而精致的银钥匙。
他的眼中有一丝不解。
“知道我是在哪儿找到它的吗?”
“在哪儿。”
“在玫瑰崖的荒地里。”
冷嘲的口吻,“这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我阴暗地说——
“这把钥匙,是用来开希斯利庄园里,我们房间之间的那道门的,它,原,本,应,该,挂,在,你,的,脖,子,上——”
如果你真的是卡特。
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从他脸上闪过。
“原来如此,”他带着那种轻狂的劲笑了,“我那时就觉得他似乎往窗外扔了什么东西。”
这种放肆背后的含义,刺痛了我。
“你弄伤他了?”
“彼此彼此吧,他不擅长格斗,只是特别顽强。”
前天,我从恰尔扎伊口中打听到玫瑰崖事件的全过程。
他告诉我,出事那天夜里,他除了要送莱茨先生回希斯利,还要顺路送一份信件到玫瑰崖。
有人会在路边等他。
“我经过玫瑰崖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因为担心会错过那位在路边等待的收信人,后来,我看到有人朝我招手。
“我停在他身边,确认了他就是那位接头的人,但对方说,他并不是收信人,收信人在林子后面的村子里等我,由于某种保密的原因,需要我亲自把信送过去。
“我让马车里的莱茨先生暂时等我一会儿,就跟那个人走了。也许是这一片雾气特别大的缘故,回来后,我感觉马车的位置似乎移动了,就在我准备对莱茨先生说‘久等了’的时候,浓雾中忽然冲出一辆马车,朝我撞来。
“我吓坏了,那辆马车看起来就跟疯了一样,撞了我的马车又刮倒我就逃走了。马受了惊,我拼了命才控制住,但马车已经损坏到无法驾驶的地步,好在普罗维蒂斯方向驶来了一辆马车,见这里发生了事故,帮忙把我和受伤的莱茨先生送到了希斯利。老实讲,我没想到玫瑰崖那地方在那个晚上竟然有这么多辆马车经过。”
以下是我根据碎片信息所拼凑出的事情的真相——
恰尔扎伊被骗走后,冒牌货就准备换掉卡特。
但计划之外的事发生了,卡特在马车里跟冒牌货展开了殊死搏斗。
“他不擅长格斗,只是特别顽强。”
卡特意识到对方的目的是我,在被制服之前,在危急的时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是把那把钥匙扔出去,并寄期望于这个微小的细节也许能提醒我——
这个来到我身边的人,不是他。
即使我那样伤害了他,他还是想保护我。
也许卡特是为此砸碎了玻璃,也许玻璃是在搏斗中破碎的。
但无论如何,现在马车损坏了,冒牌货也受了伤,他们必须把这个谎圆过去。
因此才有了马车相撞事故——
海伦娜夫人责备的眼神,“连玻璃窗都碎了。”
我确实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卡特。
我那时完全沉浸在伤害了卡特的沉重自责中,而海伦娜夫人的药草又刚好掩盖住对方身上并没有草木气息这件事。
谁又能想到,竟然会有替换这种事。
我将卡特在那之后的所有异常归结于我对他的伤害。
直到。
直到。
直到。
雨后的小礼拜堂。
我忽然意识到——
卡特根本不可能对我做这种事。
那把失踪的钥匙如同某种沉重的责难。
路易早就提醒过我,“巴伐利亚家务事”。
如果他提到这件事,意味着他所处的情况不妙。
他告诉我他睡不好,意味着他感到自己被人监视。
这个冒牌货和他的同伙早就盯上了我,并经由我追查到了路易。
他会知道我的真名,显然是洛文告诉了他们。
还有雷诺兹——
他第一眼看到卡特时的反应——
作为家族律师,他必然知道克洛克捐赠了一半遗产,既然洛文得到了这半原本应该捐赠给蔷薇社的遗产,说明律师动了手脚。
整个希斯利都是陷阱。
等着我踩进去的陷阱。
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针对我,抓我就行。为什么要在我的身边安插人,并追查路易?
他们的目标只可能是我和路易背后的蔷薇社。
这是一个和蔷薇社敌对的组织,而我们对他们的底细一无所知!
雷诺兹,他一定是策划整件事的关键。
遗产的事让他知道了克洛克跟蔷薇社的关系,他利用克洛克的死,张开了这张网。
克洛克的死过于异常,蔷薇社一定会派人前来查证。
结果我来了。
不仅有着双重身份,还对克洛克的死抱有极大好奇。
我立刻写信通知路易,我也被监视了。而后,离开希斯利,去玫瑰崖思考——
看见了那把躺在沙砾之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钥匙。
也许只是巧合,但我还是将钥匙带回希斯利。
当钥匙在锁孔里丝滑旋转,门锁发出被打开的清脆鸣响时,心情无法抑制的阴暗。
冒牌货出现了。
一瞬间,我迅速计划好了所有的后续行动。
必须解开普罗维蒂斯仪式词之谜,以及克洛克的死亡真相。
他们是抓住了我,但我也抓住了这个该死的冒牌货。只要有他,就能转被动为主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他表现出一种令我不解的狂热,就像他很久以前就认识我。
直到风之角的那个夜晚,他告诉我他的梦——
无以伦比的心痛与怒火。
我想到卡特。
想到他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受苦。
因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因为我。
“我只有一个疑问,”冒牌货问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我扯断小礼拜堂帷幕绳子的时候。”
“为什么?”
“卡特外表温和,但他本质上是个狂信徒,而你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信仰!”
这个冒牌货就像我曾经见过的那样,悲惨地笑了一下。
“你那时就知道了……所以那之后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我只是不带任何情感地看着他,“你说过只有一个疑问。”
他以一种令人害怕的平静说,“威廉,所有那些你说过的语,还有那些夜晚,你对我,是否有过哪怕只是一个瞬间的触动?”
这些话让路易警惕地皱起了眉头。
我不耐烦地说,“路易,我把他交给你,你今天最好把我想知道的都问出来,否则,我会亲自来问。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被带去地下室刑讯逼供之前,冒牌货带着那种黑暗而悲惨的微笑对我说,“你没有心吗?”
“没有,从没有过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