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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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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左右,有人发现风之角的岩壁上挂着一个人。男仆们很废了一番功夫才把管家吊上来。
起初他们还以为管家跳崖时被突出的岩石撞晕了——有趣的想象力,然后发现韦拉扎诺的前胸与后背上满是凝结的鲜血。
凶器不知所踪。
尽管男仆使用的语法是“被人杀死”,他表示大家还是希望我去看看,是否还能“抢救一下”。
普罗维蒂斯当然有一位长驻庄园的医生,但毕竟我有外科经验。
然而韦拉扎诺看起来至少凉了两个钟头,我想判断“是否还能抢救”应该不难——直到他们告诉我庄园医生晕血。
韦拉扎诺的表情看起来很诡异,像是满足又像是惊异。
是近距离贯穿。
我想起死在茵湖里的巴德大夫,同样的伤口。
“是我们那些喜欢暗箭伤人的朋友们。”我对卡特说。
“医院骑士团的人为什么——”卡特压低嗓音,“要杀普罗维蒂斯的管家?”
我微笑着说,“你猜”,然后转向不安的仆人们,“可以把去叫神父的人喊回来了,是什么人发现的?”
大家的视线落在两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仆身上。
“你们平常都这么早上这儿来?”
“不不,林赛医生,”其中一个紧张地说,“约翰说他巡夜的时候看到一个怪物把脑袋掉在风之角了,所以我们……”
我好奇地问约翰,“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点半过?当时水雾很大。我远远地看到风之角上有一个影子,以为是庄园里的客人,还想提醒对方当心悬崖。可等我走近,忽然发现那个影子有两个脑袋——我吓坏了,大概喊了一声,然后有一个脑袋就掉下来了,接着它就不见了——”男仆满怀歉意地说,“我这样吓它是不是不太礼貌——”
经常抛尸的朋友都知道,在大雾天干这事一不留神就会变成鬼怪传说。
我对卡特说,“好消息是我们的骑士团朋友是独自一人单干。”
卡特低声说,“他杀韦拉扎诺是因为他拿了星星?”
“我想韦拉扎诺知道那颗星星的秘密,也是他在我们的早餐里下了安眠药。但他没有蛇形纹身。他不是莉林的人。也许——”
洛文出现了,但没有靠近。
与他一同前来的拉费则径直走到韦拉扎诺身边,沉默不语。
我笑着说,“看来韦拉扎诺先你一步想起来了。”
他看来情绪不好,不知是因为韦拉扎诺被杀,还是韦拉扎诺骗了他。
“韦拉扎诺是否对家族仪式产生过兴趣?”
“我不认为他表现出过兴趣,”他冷淡地说,“但他确实也知道仪式的内容。有谣言说我的家族私藏着拜占庭的黄金,他可能动了心——”
我不禁重复了一遍,“拜占庭的黄金?”
“那个仪式过于奇怪,曾有过各种流言,黄金是其中一种——家族里的其他人认为是无稽之谈。”
他平静地说,“我想起来星星是用来做什么的了,但现在再讨论这件事已经没有意义了,并且,继续赌约也已经不合适了。”
“恰恰相反,正因为韦拉扎诺被杀,才更不应放任医院骑士团。”
他盯了我一会儿。
“医生,没人告诉你好奇心是致命的吗?”
“拥有好奇心是科学家的基本素养。”
警方赶到了现场。
探长看我的眼神好像在说,“怎么又是你?!”
“我相信这里不是案发第一现场。”我依旧幸灾乐祸。
“林赛医生,这是我们的专业范围,如果有医学方面的需求,会再向您求助。”
好吧。
敷衍过警方后,拉费领我和卡特去了家族藏书室。
洛文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拉费让藏书室的看守人等在走廊上。
卡特把门关上,拉费来到尽头,忽然停了下来——
那块地毯和其他的地毯的图案错开了。
一丝奇怪的神色从他眼中闪过。
“有人动过这里?”我问,“韦拉扎诺?”
拉费没说话,上前一步掀起地毯——这一块是独立切开的,我们看到了新鲜的血迹。
“上帝,”洛文说。
“卡特,”我低声说,“快去抓住那个看守!——”
我们晚了一步,走廊上已空无一人。
“真是意外收获,”我开心地说,“我们的那位骑士团朋友叫什么名字?”
如果他在藏书室当值,的确可以第一时间知道有人在调查仪式。
“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你可以让你的管家去报告警察。”拉费掀开地毯下的活动地板,我们看见了一段隐蔽的楼梯。
“我不会让林赛医生独自一人和你们在一起。即使他命令我也不会走。”
洛文唇边浮现出一丝没有掩饰住的笑意,“我们是不是都太镇定了?外面有个杀人犯,我们居然任由他逍遥法外。”
我笑着说,“没有人拦着你去报警。”
“我直觉跟你们在一起比较安全。”
“你们到底还要不要看?”拉费冷冷地说。
“当然,”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血迹顺着楼梯往下,将我们引至一张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桌子。
从血迹喷溅的情况来看,韦拉扎诺就是在这里遇袭的。
想必是他拂去桌上的灰尘,将一座石头钟摆在上面。
钟面上绘着东方三博士朝圣。
在一颗硕大的闪耀着白光的星星之下,圣母怀抱着耶稣,接受三位博士的礼物。
这幅神圣的古画溅满鲜血,如某种不详的征兆。
“白冷之星。”我说。
原来如此。
圣水池摆放在圣母像之下,映照出她怀抱着圣婴的身形,如果观看水面,那颗星星就在她的头顶,与这幅画对应。
拉费打开钟盖,我们又一次看见了星星——
那是一个星星形状的缺口,如果星星还在,显然可以嵌入这个空间,与其他的结构发生交互作用,让这座停摆了几个世纪的石头钟动起来……
“我小时候跟韦拉扎诺来过这里,他向我介绍了很多家族里遗留下来的老物件,这地方曾经是我秘密的游乐场,”拉费说着怀念的话,却丝毫没有怀念的味道。
仿佛那是一种很遥远,很愚蠢的感情。
他以这样一句话结束,“在我没还有开始腐朽的时候。”
隐秘的地下室静寂下来,空气中漂浮着时光的残骸。
“不觉得这个钟很奇怪吗?”我问。
钟面上只有一根指针。
洛文摸了摸鼻尖,“坦率地讲,我开始感到有一点害怕了,如果不是我们人多。”
“现在外面应该有人了,”拉费低声说,“洛文,我们出去吧。”
我说,“我想留下来研究。”
“随你。”
静寂再一次笼罩住地下室。
“希望探长能慢一点赶过来,”我再次打开钟面,观察着内部的构造,“亲爱的,你说我们有可能在没有星星的情况下,猜出机关的运转模式吗——”
卡特突然一声不吭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我的星星。
在我开口前,他说,“在尸体不远处捡到的,你们的注意力都在韦拉扎诺身上。”